新華社北京3月8日電 題: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記武警特警學院某教研室副教授王蒙利
馬艷茹
她,身高1米83,擁有這樣的人生標簽:跆拳道世界杯銅牌獲得者、武警特戰搏擊教員。
她,同時擁有一個溫柔的昵稱——茉莉。
她是武警特警學院某教研室副教授王蒙利。
走近她,威猛霸氣的力量感撲面而來。靠近她,你會領略到這朵“軍營茉莉”的獨特芬芳。
“我竟然真的活成了15歲時想象的模樣”
“稍息,同志們,新學期第一堂特戰搏擊課馬上開始。”
3月伊始,武警特警學院搏擊館內,王蒙利口令鏗鏘,響徹整個大廳,一身蛙式作訓服襯出她凌厲的氣勢。她面前,整整齊齊站著90余名特戰學員。
“這堂課練倒功。”口令落下,她上前一步,說倒就倒,重重落在墊子上,干脆利落完成動作,隨即穩穩起身,講解動作要領。學員們個個凝神注視,不敢有半分松懈。
2006年,泰國曼谷跆拳道世界杯賽場上,她對面站著的,是來自世界各國的跆拳道選手。
作為軍人運動員,19歲的王蒙利第一次登上世界級賽場。她面無懼色,腿法干脆,在一場場激烈對抗中接連闖關,最終將銅牌收入囊中。
軍人運動員、軍校教員,兩段人生,同一種堅守。這身軍裝,王蒙利穿了23年。
23年前,她還是內蒙古呼和浩特市一所重點中學的學生,不但品學兼優,還是跳高賽場上屢獲冠軍的少年選手。父母和老師一心盼著她安穩讀書,憑著學識為學校和家族爭光。
一次比賽上,一位武警體工隊教練看中了她出眾的身體條件,三番五次登門,希望將這棵好苗子招入部隊。母親舍不得,也不放心,一次次婉言拒絕,直到教練再次登門,鄭重地說:“我是軍人,我拿我身上的軍裝做擔保。”
坐在一旁的王蒙利忽然眼前一亮,脫口而出:“那我能穿軍裝嗎?”
就是這一句話,改寫了她的人生。
15歲的少女告別家鄉,一頭扎進完全陌生的軍營。
練跆拳道的前兩年,她籍籍無名。別人訓練,她加倍專注;別人休息,她主動加練。教練帶著重點隊員強化訓練,她就守在一旁,對著沙袋一遍遍打磨技術動作,直到雙腳麻木。
在王蒙利正式入伍那天,她曾給母親寫信說,“這里很苦很累,我想回家吃您做的炸薯條……”但在信的末尾,她字里行間是藏不住的興奮:“水燒到99攝氏度,水面依舊‘平靜’,只差最后一度才能沸騰。媽媽,為了這身軍裝,我也要再加點火候!”
那些無人注視的日子里,王蒙利把根一寸寸扎進土里,軍人的血性和膽氣也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鑄就。僅用3年,她先后拿下跆拳道世界杯個人銅牌、世界杯團體銅牌、中國國際公開賽銀牌等多項榮譽。每次對著五星紅旗敬軍禮的時候,她都熱淚盈眶。
走上軍校教員崗位,她也帶著這股不服輸的勁頭,依舊只用3年時間,她就斬獲從系里到學院、從武警部隊到全軍各大教學比武的多個第一名。
王蒙利很愛美。可她最偏愛的,還是身上的軍裝。
每次出門上班前,王蒙利都會對著鏡子認真打理身上的軍裝,細心撫平每一道褶皺。
母親送她出門時,看著她“臭美”的樣子,總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那個下午——眼睛亮晶晶的少女,一句“我能穿軍裝嗎”,從此把青春與信仰都系在了這身戎裝之上。
“現在想想,我竟然真的活成了15歲時想象的模樣。”
“沒有‘爽文’劇本,照樣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主’”
王蒙利的運動員之路起起落落,并不平坦,就像普通人的人生。
如今,她轉型教員已有7年時間,站上過全軍、全國教學比武領獎臺。有人說她是“金牌教員”,她總半開玩笑地回一句:“也算補上了當年‘千年老二’的遺憾。”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運動員生涯里,獎牌榜上的她總是離冠軍一步之遙。國內大賽她多次闖進決賽,對手卻是奧運冠軍級別的選手,拼盡全力,她也只拿到了銀牌。時間一長,“千年老二”這個綽號在隊友間叫得響亮。她不辯解,把不甘藏在心里。
2009年全運會,那場本打算逆風翻盤的比賽,卻給了王蒙利最沉重的一次打擊。
她的雙腿半月板嚴重損傷,手術后依舊反復積液,訓練結束腫得彎不了腿,抽積液一抽就是兩管。全運會資格賽在即,她咬著牙帶傷上場,硬是闖進了決賽。
還有更大的陰霾在前方等著她。那天深夜,她接到家里的電話:父親病逝了。母親一直等到她預賽結束,才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她來不及悲傷,化悲痛為力量,強忍淚水站上決賽賽場。每一腳都拼盡全力,每一招都傾盡所有。
20多歲的茉莉,期待著最絢麗的綻放,覺得自己吃盡了苦頭,受盡了磨難,按照人們熟悉的英雄敘事,總該站上最高領獎臺了吧。
但生活從不是一路高歌的“爽文”。
她因傷病影響,只拿到第五名的成績。同時,也不得不面對即將退役的現實。
那次比賽結束,王蒙利哭了很久。遺憾,讓她開始不斷探求對運動和人生的理解。
很快,她擦干眼淚,又氣勢昂揚走上了新的人生賽道——成為一名體工隊新聞干事。拿起筆的第一個選題,就是寫一位“千年老二”的故事,寫別人的堅持,也寫自己的不甘,寫賽場上的輸贏,也寫人生的不完美。
“打不倒我的終將使我更強大。”那篇稿子的結尾,她這樣寫道。
2019年,王蒙利成為一名軍校教員。從運動員到教員,學歷不占優勢,理論功底薄弱。有人質疑:她能做到嗎?
實際上,王蒙利早已在那些年的磋磨中,積攢了重新上路的底氣。
教案背不下來,她就坐在車里反復默記背誦,上下班路上也都在練教學口令;倒功不標準,她就拉著資深教練從頭學起,一遍遍往墊子上摔。清晨空曠的操場,深夜的教研室燈光,成了她最常相伴的風景。
她的課堂從來不止于教動作、教技術。一招一式是基礎,她更想傳遞給學員的,是自己在無數次跌倒又站起來中悟出的人生哲學,是在賽場上、在困境中磨煉出的戰斗精神。學員們崇拜她,私下都叫她“搏擊女神”。
王蒙利聽到后大笑:“沒有‘爽文’劇本,我照樣做我人生的‘大女主’。”她覺得,目前為止,她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拼盡了全力,沒留下任何遺憾。
“可以輸,但絕不先認輸”
如今,王蒙利的人生賽場上,主角不止有自己,還有一群和她一樣目光炙熱的年輕人。
訓練場上,她是沉穩嚴厲的教員,總是口令響亮,作風硬朗。但這位教員,也有格外細膩柔軟的一面。
她會默默記住每一名學員的性格特點、特長短板,用最貼心的方式幫他們突破自我。
曾有一名學員,因身材矮小缺乏自信,接觸搏擊后更是不敢放開手腳。王蒙利沒有一味強訓,而是一點點鼓勵,一遍遍示范。知道學員曾學過乒乓球,她便專門去了解乒乓球的發力特點、節奏習慣,幫助學員把乒乓的移步與判斷邏輯融入搏擊訓練。
最終,學員不但找到了訓練訣竅,越練越自信,還在搏擊課目上取得了好成績。
學期結課時,王蒙利收到了這個學員給自己寫的信,他說:“您的激情,感染著我。您的溫暖,感動了我。”
像這樣的信,王蒙利收到了一封又一封。她總是把這些信件仔細收好,放進家中的榮譽柜里。那里也放著她所有的獎杯和證書。
訓練場下,王蒙利還是一對龍鳳胎的母親。
她的孩子如今上三年級,都是校隊中長跑種子選手。這些年,她一心撲在工作上,總覺得對孩子虧欠太多。看著孩子們越來越像自己,她有時不知該欣慰,還是該心疼。
女兒上學期又拿下校隊中長跑第一名。她常常想起,女兒剛開始練跑步時,一跑就吐,身邊人都說,“孩子體質不適合跑步,別勉強了。”可王蒙利始終堅持:哪有什么天生不適合,不能沒開始就先認輸。
當年剛進體工隊,就有隊醫說她先天髕骨位置偏高,不適合練跆拳道。可她不認,一步步闖進了國家隊,站上世界賽場。
所以,她從小鼓勵孩子們:可以輸,但不能先認輸。
后來,女兒果然突破了自己,眼神里那股倔強,和年輕時的王蒙利一模一樣。
一路走來,最讓王蒙利心懷愧疚的是母親。
當年一句“我想穿軍裝”,母親便忍著不舍,放手讓她獨自追夢。這些年,她忙比賽、忙工作,照顧家庭的重擔壓在母親身上。幾年前的一天,母親突發視網膜脫落,做完手術后,一只眼睛看不清了。
從那以后,王蒙利格外珍惜陪伴母親的時光。
一到寒暑假,她就帶著母親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起初,母親總推辭,說“年紀大了,不想折騰。”王蒙利就笑著勸:“能折騰的時候,就多去看看世界。”
慢慢的,母親被她帶動起來,成了她的旅游“搭子”。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一處美景、一種特色小吃,就念叨著:“要不咱們寒假去這兒?”母女倆眼神一對,心意瞬間相通。
今年寒假,她開車帶著母親和孩子去了上海。一路上拍了很多照片,她在朋友圈配文:“最美的風景一直在身邊。”
在很多人眼里,王蒙利不管在生活中還是工作中,都“太能折騰”。
有人問她:“一直這么折騰,不累嗎?”
她總是坦然一笑——
15歲離家那年的日記本還保留在書柜中,扉頁上赫然寫著:“我不想平平庸庸度過這一生。”
原來,出走“半生”,她仍是那個心存熾熱的少女。堅強是她,柔軟也是她;凌厲是她,溫暖也是她。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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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利(右2)在獲得2006年跆拳道世界杯個人賽女子72公斤級第三名時的留影(資料照片)。肖苑玫 攝
王蒙利為學員示范踢高鞭腿。向亞軍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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