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歲。
在普遍預期壽命已達78歲的今天,這個年齡甚至談不上“英年”,本該是一位學者厚積薄發(fā)、帶徒深耕的黃金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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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6日,西北農(nóng)林科技大學經(jīng)濟管理學院副教授王博文同志,因病醫(yī)治無效逝世。民盟盟員、副教授、51歲——這組關(guān)鍵詞拼接成又一則令人窒息的訃告,在朋友圈里沉默地傳播。
這不是2026年的第一起,更不會是最后一起。
就在一個月前,當人們還在熱議48歲浙大教授劉永鋒因腦溢血離世時,我們或許只是嘆息一聲“太可惜了”。可當我們把日歷往前翻,那一串名字長得讓人心驚:42歲的劉崇俊、44歲的祝志川、41歲的李海波、39歲的全宇暉、32歲的石召君……他們中最小的,甚至還沒拿到長聘教職。
今天,我們想借王博文副教授的離去,認真地談一談:這些拿命換成果的中年人,到底怎么了?
一、他們不是突然倒下的,是撐不住了
王博文副教授的履歷并不“驚天動地”,但這就是千千萬萬中國高校教師的縮影:教書、育人、做課題、寫論文、評職稱、帶學生。沒有寒暑假,沒有雙休日,所謂的假期,只是“不用坐班但必須出活兒”的日子。
一位高校教師曾在采訪中坦言:“只要不退休,就始終會面臨體制考核的壓力。”
這種壓力不是抽象的。劉永鋒教授的遺孀曾調(diào)取丈夫的工作電腦記錄,復原了他去世前一年的生活:在183天法定工作日中,他實際工作了319天,其中135天在出差,105天下班時間晚于晚上10點。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整整18年。
18年。一個人從入職到退休的全部黃金歲月。
西南大學地理科學學院副教授閆羅彬,37歲因白血病離世。他的家人說,工作后“每天晚上都加班到12點”,評上副教授后剛有起色,病就來了。
他們不是不知道身體在報警。只是手頭的項目不能停,學生的論文不能拖,年底的考核不能掛。只要還能扛,就再扛一扛。
二、數(shù)據(jù)背后:被透支的不只是生命
北京大學教育學院和醫(yī)學部的一項調(diào)查顯示:高校教師體檢異常率高達90%,亞健康現(xiàn)患率接近70%。
這不是一群嬌氣的人在抱怨。這是一個被量化考核、科研GDP、“非升即走”包圍的群體,在用身體為指標買單。
你以為的“大學教授”:一杯茶、一本書、兩節(jié)課。
真實的大學教授:凌晨兩點的實驗室燈光、周末無休的備課、密密麻麻的項目申報書、壓得喘不過氣的論文發(fā)表要求。
上海社科院曾公布過一組觸目驚心的數(shù)據(jù):在知識分子最集中的北京,知識分子的平均壽命從10年前的59歲降到了53歲,比全市人均壽命低了20多歲。而中青年學者心腦血管疾病的發(fā)病率,比普通職場人群高出40%。
三、為什么“拼命”成了唯一的選擇?
很多人問:既然這么累,為什么不躺平?
答案很殘酷:躺不平。
在“雙一流”建設(shè)高校,青年教師普遍面臨“預聘—長聘制”的考核。3到6年內(nèi),你要申請到國家級項目、發(fā)表足夠數(shù)量的高水平論文、完成規(guī)定的教學任務。達不到要求?走人。
一位從海外歸來的博士告訴記者,他求職時,某高校要求他“3年內(nèi)申請到一項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聽起來簡單?實際上,國家社科基金的資助率已從十年前的25%下降到如今的17%,部分學科甚至只有10%。這已經(jīng)不是努力能解決的問題,這是運氣和資源的博弈。
更殘酷的是,即便熬過了“非升即走”,副教授們也不能松口氣。如今,不少高校的考核壓力已經(jīng)開始向“中生代”傳導。年薪制改革、定期考核、分級評審……壓力像一個巨大的傳送帶,推著所有人往前跑,沒人敢停下來。
有教授這樣形容自己的狀態(tài):“就像在跑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你不能停,不能慢,甚至不能回頭看。”
四、被忽略的健康警報
當一個人連續(xù)多年每天工作超過12小時,身體會發(fā)生什么?
神經(jīng)系統(tǒng)紊亂、內(nèi)分泌失調(diào)、免疫功能下降、心血管系統(tǒng)受損——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醫(yī)學常識。
調(diào)查顯示,約1/4的科研人員有抑郁傾向甚至抑郁高風險,一半以上的人有不同程度的焦慮表現(xiàn)。而在40歲以下和中級職稱群體中,這個比例更高。
那位37歲離世的閆羅彬副教授,春節(jié)前就感到乏力、頭疼,以為是煤氣中毒,拖到大年初二才去檢查,一查就是白血病。
那位34歲因心梗離世的山東大學博導李海增,發(fā)病前沒有任何預兆。
他們不是不珍惜生命,而是長期高壓下,身體的警報早已被“習慣性忽略”。
五、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同行?
寫到這里,我知道有人會說:又在販賣焦慮。
但我更愿意相信,這是在試圖敲響警鐘。因為每多一次轉(zhuǎn)發(fā),就可能多一個人意識到:那些榮譽、項目、職稱,在你倒下的那一刻,都會被收進檔案袋、鎖進柜子里,或者——扔進垃圾桶。
我們當然需要制度改革。需要高校告別“唯論文、唯項目”的惡性競爭,需要建立真正關(guān)注教師身心健康的保障體系,需要讓“非升即走”不再是懸在頭頂?shù)睦麆Α?/p>
但在那之前,請每一位還在實驗室、書桌前、講臺上的中青年學者,對自己好一點。
身體是1,其他都是0。 這個道理你給學生講過無數(shù)遍,今天請講給自己聽。
如果你發(fā)現(xiàn)自己連續(xù)失眠、莫名疲憊、情緒低落,請放下手頭的工作,去睡一覺、去跑跑步、去陪陪家人。
王博文副教授走了,劉永鋒教授走了,李海增教授走了……他們用生命換來的不應該只是我們一時的唏噓,而應該是整個社會對知識分子生存狀態(tài)的深刻反思,以及每一個你我對健康的真正重視。
51歲,真的不算老。
愿天堂沒有項目申報書,沒有考核指標,沒有非升即走。
愿活著的我們,能替他們,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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