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得選的人生，與沒得選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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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講，五個影響你一輩子的思維誤區時，有讀者留言問我：

胡歌演的多杰，是不是一個滿倉的案例？他是否應該輕倉小概率事件，重倉大概率事件？

你說的這個劇中的多杰的原型，在20多年前的互聯網初期，非常有名，就是青海玉樹自治州多縣的可可西里，當時還被拍成了電影。

這個事情呢，不能用策略去理解，因為故事的原型是藏民，他們的人生觀價值觀，和我們內地的人，不太一樣。

如果我讓你帶著現在的思維，投放到一個高原上的，貧困縣里面，比如讓你決策。

你的第一反應一定是靠天吃天，靠地吃地。

如果能搞旅游業就搞旅游業，如果在90年代，游客們還沒富起來，還搞不起來，那就看看地下有什么礦產，最好能像中東那樣躺著掙錢。

多縣這個地方呢，確實有礦產，但是采礦本身就會造成污染，影響藏羚羊的生活環境。

而且當時已經有非常多的盜采，盜獵現象。

那么多杰的想法就是把這個地方圈起來，成立自然保護區，誰也別進去。

但這個想法沒法立即生效，于是他成立了一個保護隊，在資金不足的情況下，與盜獵分子開展了多年可歌可泣的斗爭，直到犧牲。

這里面你可以看到一個經典的沖突。

擱今天，這件事毫無爭議，多杰肯定是對的，我們有得是錢，可以海外買礦，以保護自然環境為主。

問題是，早在90年代，在發展的初期，我們是沒錢的，而且大家當年也不會知道自己后來這么有錢。

那你說，彼時彼刻，掙啟動資金重要呢？還是保護藏羚羊重要？

這就是一個沖突。

我想，把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調去坐多杰那個位置，都會覺得掙啟動資金重要。

掙了錢，可以雇更多的執法隊員，可以對當地進行規范，合理化開采，俗稱采礦是OK的，只是不允許盜采。

而有了錢也會更好的打擊盜獵行為。

這個過程中，不可能說對生態沒影響，只能說，把影響控制在可視范圍內。

那么等到有一天，隨著積累第一桶金的階段過去，再進行污染治理，恢復生態，把動物保護起來。

反正擱我，我肯定這么想問題。

因為我覺得，滿足人的欲望，是第一位的，人需要酒店，商場，網絡，需要醫療，教育，交通。

人要享受現代文明嘛。

那我們現在切換到多杰的視角下。

在他看來，人的欲望什么時候是個頭？

而且欲望被滿足的越多，就一定越幸福么？

美國的人均能耗那么大，一定要住那么大的房子，一定要一年四季空調都不關，一定要養護那么大一片草坪，一定要用烘干機烘衣服。

他們真的很幸福么？

未必吧？

很多時候，那只是資本為了增值，迫使人們擴大不必要的消費。

換句話說，為了資本的增值而生產，為了資本的增值而消費，這樣的人生，快樂么？

當然，這是一種非常極端的情況。

全世界沒有幾個國家像美國這么浪費的過日子，而且好像也沒有從浪費中找到多少樂趣。

你把目光投放到90年代的多縣，他們離這種美式消費非常遙遠，他們還是個以畜牧業為主的貧困縣。

那這里面的沖突就體現在觀念上。

以我們的觀念，至少商場，醫療，教育，這些配套是必要的，圍繞配套的人員發得起工資是必要的。

為此，采礦是值得的。

以多杰的觀念，你別忘了，他是個藏民。

他覺得人并不是某個地域的主宰，人和羊，和牦牛，和狼，和草原，和湖泊，和山是平等的，都屬于自然的一部分。

你說你為了基本的衣食，采集資源，能理解，畢竟牛羊也要吃草。

可是你為了更多的欲望，去影響環境，哪怕你許諾只是暫時的，日后想辦法恢復，他也不能理解。

看到矛盾沖突點了吧？

你現在還覺得他是以全部的生命為代價去搏一個小概率事件么？

對他的價值觀來說，這不是概率問題，這是他根本沒得選。

如果我都淪落到要住帳篷燒牛糞了，我才不會去保護羊，我總得先讓自己過好了再說。

這是我們的價值觀。

我對于保護羊的態度僅限于，我愿意放棄過得像老美那么浪費。

那些浪費的部分，我可以不要，讓渡利益去保護羊。

但多杰的價值觀和我們不一樣，他是可以住帳篷燒牛糞也要保護羊的。

在他看來，他根本沒得選。

上面這兩種想法，擱在90年代，都是對的。

除了盜采盜獵是犯罪分子之外，那些想要合法采礦掙錢的，是對的，多杰當然更是對的。

只不過在人類的欲望面前，多杰的力量非常小，他犧牲了。

多年之后，他的故事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拍出來，讓人們再重新審視自己走過的來時的路，你會發現很多無奈。

扣除盜獵盜采的犯罪分子，那些想要正常開采礦產的人，他們也沒得選。

90年代我們沒錢，不開自家的礦，怎么掙錢呢。

多杰也沒得選，他把自己的命押上去，尚且阻止不了人類的欲望，你讓他怎么輕倉呢？

所以，你不能用那天的思維誤區來理解多杰。

我不認為多杰有任何沒有考慮清楚的地方，我相信他全明白，他只是沒辦法。

就是論語里面守門人對孔子的評價：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他是通透的，他早就明白自己會成為代價。

其實真正讓人唏噓的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巡山隊員。

這些人不可能全部都是多杰完全出自理想的感召，我相信有些人就是想要跟著這個領導，隨著事業的推進，自己將來也會有個世俗意義下的前途式的回報。

但這個太難了。

采礦這條路線牽涉經濟利益，伴隨做的人多，大家慢慢會形成利益團體，早期的就可以用利益來管理后期的，這也就是我們通常意義下講的前途。

你可能最初是領導身邊的小兵，后來事業做大了，你變成高管了。

但是環保這條路線，它是花錢的，不是掙錢的。你是動別人蛋糕的，不是生產蛋糕的，你很難滾雪球滾出一個利益團體。

所以即便多杰能活下來，他手底下的隊員們也實難升上去。

你說到思維誤區，也許他的隊員里面存在。

但說實話，伴隨時間的推移，再老實的人，只怕也看清楚自己所在團隊的前途堪憂了。

但他們即便發不出工資，即便明知沒有前途，都愿意跟著多杰這樣一位有魅力的領導，那這還是一種取舍。

取舍就是沒法兩全，個人前程與感情之間，有時候，你只能要一樣。

就像多年前，有不少讀者問過我關于婚房的事情。

我2020年的時候，和房圈大V對轟破圈，以至于很多房圈的人也來關注。

有些人就問我，如果他和女朋友已經戀愛多年，面臨要有婚房才能結婚，那怎么避開回調期呢？

我當年就很直白的講，無法避開。

多年后，你覺得為了錢失去感情很后悔，你會罵我；反之，你覺得為了感情失去錢很后悔，你還是會罵我。

我憑什么介入你的因果，挨你這份罵？

你只能像多杰的隊員們一樣，想清楚自己的取舍，然后承擔某一方面的損失。

這就是生命中大量的不可選的案例。

只有那些我有選擇權的話題，才輪得到我們講有沒有墮入思維誤區。

好比我有一筆閑錢，我家人不指著它用。

在這個基礎上，你發現那些墮入思維誤區里的人，瞎搞一通，最后沒掙錢還賠了。

而跳出那天講的那些個思維誤區里的人，人家漸漸滾雪球滾大了，這筆閑錢，最后反而成了家庭的支柱。

又好比我有一份閑暇，不是說原本應該用來陪伴家人的，而是本來就很無聊的時間。

在這個基礎上，你發現那些墮入思維誤區里的人，不是刷小姐姐，就是胡搞瞎搞浪費掉了。

而跳出那天講的那些個思維誤區里的人，人家漸漸的從閑暇里，又發展出一門事業。

這就叫有得選的事情，才有思考的價值；本來就沒得選，那你思不思考，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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