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輕人喝下了百草枯,這不是一時沖動做的事,他當時十九歲,兩年前就已經離開學校去打工了,每個月工資發下來,他會先扣掉吃飯用的錢,剩下的八成轉給媽媽,兩年里每次電話中媽媽說到"你別干了,回來吧",他就立刻打一筆錢過去,他心里想著,自己這么節省,這么拼命干活,她總會心疼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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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想過,媽媽其實早就回不來了,她留在外地,說是為了供妹妹讀書,可那時妹妹才十二歲,還在上小學,根本用不了多少錢,真正讓她留下的,是別的原因,她和丈夫早就過不下去了,回村就等于承認自己失敗,她靠打工養活全家,一回去,錢就斷了,說不定她在外面已經另有了生活,回去連身份都沒了,電話里那句“你放心去吧”,聽著冷淡,其實是她把自己關進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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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中毒后很快被送到醫院,洗胃和透析都做了,但百草枯沒有解藥,國家在2016年就禁止銷售了,5月11號市里醫生建議出院,不是放棄治療,而是實在沒有辦法,父親不甘心,帶他去高縣找老中醫,喝中藥那幾天,他好像好轉了一些,其實不是真的好了,是毒性在身體里還沒完全發作,醫學上叫毒性延緩期,后來查記錄發現,百草枯中毒超過十天的人基本都沒能活下來,他堅持了十八天,屬于極少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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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號那天,他拍下一張臉潰爛的照片,發到朋友圈里,留下一句“走了,拜拜了”,他沒有打電話聯系誰,也沒喊別人過來,Z世代的人常常這樣,對著手機說話比當面開口要容易,當面問出那句“你為什么不要我”太疼了,發朋友圈卻可以自己掌握節奏,假裝還能選擇。
這個家早就垮了,爸爸沒了工作,媽媽離家出走,他只好扛起養家的擔子,三年沒見面,父子母子之間只剩下轉賬和催他回家的事,村里衛生所連呼吸機都沒有,送病人去醫院要顛簸兩小時,最糟的是,他把愛當成給錢的事,媽媽把責任當成賺錢的事,兩人走在同一條路上,卻背對著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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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一次打電話給媽媽是在五月二十號,那時候他的臉腫得眼睛都睜不開,聲音也變得嘶啞,但他還是請求她,媽,你來看看我吧,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后只對他說,你好好治病吧,他沒有再說什么,就把電話掛掉了。
五月二十六號深夜,他走了,從喝下藥到離開,整整十八天,期間他沒有哭過,也沒有罵過誰,只是反復看著手機,等著一個不會來的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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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五年,四川某個縣推出一份新文件,提出如果子女長期給家里匯錢,卻很少聯系父母,就要重點關注,他們把這種情況叫做紅色預警,謝云濤的事情早就被記錄在案例庫中,可是文件發布出來時,他墳頭的青草已經長了七年。
有人問他到底想要什么,是想讓媽媽回來看一眼,還是想聽家里人說句對不起,可能都不是,他只是太相信只要自己夠努力,你就不會丟下他。
他努力了整整三年多,到頭來只等到一個沒人接聽的電話,還有朋友圈里那張告別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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