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奇趣志|不僅是化石！探尋“大連馬”的萬年傳奇

馬年新春的大連黑石礁的海岸，一匹造型憨態可掬的“大馬”橫空出世，成為市民游客爭相合影的打卡新地標。這并非普通的藝術裝置，它的創作靈感源自一種獨特的古生物——“大連馬”。這一生活在晚更新世的大型野馬有著怎樣的傳奇身世？日前，半島晨報記者走進大連自然博物館探尋答案。

驚世：舊石器洞穴里的“萬馬奔騰”

步入大連自然博物館一樓《“大連馬”駕到！——一場跨越萬年的相遇》生肖展，首先展示的正是大連馬的模式標本——它是這一物種命名的“第一號證據”。

故事要回溯到1981年。在當時的復縣（今瓦房店市），龍山村建筑材料廠的工人在古龍山開采石灰巖時，意外撞開了一扇通往遠古的大門：古龍山遺址。這處洞穴里不僅有大量脊椎動物化石，更是大連地區最早發現的舊石器時代晚期古人類活動遺址。

研究人員在這里揭開了驚人的數據：遺址地質年代距今約4萬至1.7萬年（晚更新世），出土動物化石上萬件。其中，馬類化石的數量最為震撼——僅牙齒化石就多達7000余枚！統計分析顯示，這些牙齒至少來自200多匹馬。

在這一“馬群”中，一種體型很大的馬類化石引起了學界轟動。經鑒定，這是中國從未發現的一個新物種。為了紀念其發現地，它被正式命名為“大連馬”。它的出現首次有力證實：在中國北方的晚更新世草原上，除了野驢和小型野馬，也曾馳騁著一種大型野馬。“除了古龍山遺址，大連其他地區也有大連馬的足跡，比如大連海茂化石點、大連里駝子穿海洞都發現了大連馬的化石。這說明大連馬在當時的大連地區分布范圍很廣。”大連自然博物館研究部副研究員、本次展覽的策展人劉思昭告訴記者。

“后來，我們在金普新區駱駝山金遠洞遺址又發現了包括慶陽馬、三門馬在內的至少8種馬類化石。”劉思昭表示，這證實了早在上百萬年前，大連這片土地就是野馬的家園。

揭秘：它到底是什么樣的馬？

展廳中，一具大連馬化石復原骨架姿態颯爽：前蹄躍起，口微張似在嘶吼，仿佛下一秒就要騰空而去。讓人不禁想了解，這一生活在距今1.7萬年前的大型野馬有怎樣的風采。

既然遺址中也發現了普氏野馬（一種敦實健壯的原始野馬，也是現存唯一的真正野生馬種）和蒙古野驢，專家如何斷定大連馬是新物種？秘密藏在骨骼與牙齒里。

劉思昭解釋道：“大連馬的頭骨和頰齒與普氏野馬相似，但它的掌骨和跖骨（位置相當于人的手掌骨和腳掌骨）又粗又長。”而掌骨和跖骨的長度與馬的體型呈顯著正相關。測算顯示，大連馬的體型比普氏野馬要大出1/4到1/3，肩高可達1.7—1.8米。此外，其牙齒獨特的微細結構也將其與驢類嚴格區分開來。

根據科學研究推測，大連馬與普氏野馬可能擁有共同的祖先——“北京馬”，二者是平行演化的結果。

追問：誰是“終結者”？

為何數百匹馬的遺骸會集中出現在一個洞穴中？它們是自然死亡，還是遭遇了不測？

通過對馬類牙齒化石切片的微觀分析，研究人員發現了一個關鍵線索：這些馬大多死于夏季。且牙齒冠部較長，多為青年和幼年個體，老年馬較少。這排除了自然淘汰或疾病導致集體死亡的可能。

真相指向了古人類。古龍山地處山間盆地，南臨小河，是舊石器時代人類理想的居住地。洞穴中出土的石器、骨器以及被人工敲碎的骨片也進一步證實，這里是一處舊石器時代晚期古人類活動的遺址。

從埋藏學的角度分析，這個洞是主洞的一支洞，那時的人類可能居住在主洞中，而這個支洞是古人類丟棄骨碴的天然垃圾場，使得動物骨骼如此集中地堆積在一起。

“這些馬是當時人類的主要狩獵對象。”劉思昭分析道，距今約1.7萬年前，這里有一片廣袤草原。古龍山的“獵馬人”已經掌握了合作圍獵技術，不僅能捕獲奔跑迅速的大連馬，還能獵殺披毛犀、大角鹿等大型獸類。大連馬的滅絕，很可能是氣候劇變（晚更新世末期冰期結束）與人類過度獵殺雙重作用的結果。

共鳴：山海之間的萬年回響

這場展覽不僅是一次科普，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本次展覽首次對大連地區發現的馬類化石進行集中展示，首次實現自然科學與本地人文歷史的跨界融合。”劉思昭介紹道。本次展覽由大連自然博物館聯合11家單位共同舉辦，匯聚了多方珍貴文物。此外，展覽首次采用“第一人稱”敘事，讓大連馬親自“講述”自己的故事；趣味互動、集章打卡等環節，也讓冰冷的化石有了溫度。

一萬七千年前，它們在遼東半島的草原上奔騰嘶鳴；一萬七千年后，它們化作城市的文化印記。大連馬承載著這片山海土地的變遷記憶，也象征著大連人血脈中生生不息、奮勇向前的精神基因。

半島晨報、39度視頻首席記者 黃鳳桐 首席攝影記者 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