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小區改造如何不留“盲區”？專訪全國人大代表、中國鐵塔董事長張志勇｜封面會客廳

封面新聞記者 邊雪

走進北京東城區一處建成于上世紀90年代的老舊小區，墻面粉刷一新，路面平整干凈，管道也剛剛完成更換。可一進電梯，手機信號瞬間“歸零”；地下車庫里，想掃碼支付充電費，頁面轉了半分鐘還在加載。

關鍵時刻沒信號，這是當下許多老舊小區改造后的真實縮影。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高質量推進城市更新，穩步實施城鎮老舊小區、城中村等改造”。而就在不久前，國家發展改革委等部門聯合發布的《關于全面深化城市更新提升城鎮老舊小區改造水平的指導意見》中也強調，要“同步提升數字化、智能化水平”。

“與傳統基建設施更新相比，智能化基礎設施整體仍呈現‘被動適配、零散增補’的建設特征。”3月6日，全國人大代表、中國鐵塔董事長張志勇告訴封面新聞記者，在今年兩會期間提交的建議中，他主要聚焦當前城市更新的難點。

全國人大代表、中國鐵塔董事長張志勇。圖據受訪者

老舊小區改造 別再“重硬輕軟”

在張志勇看來，現實情況與政策目標之間仍有落差。

截至2025年底，全國5G基站總數已超480萬個，每萬人基站數達到34個。然而，作為城市“存量空間”的典型代表，老舊小區的建筑結構復雜、管線改造難度大，導致電梯、地下車庫、樓道間等封閉區域信號弱甚至無覆蓋。隨著遠程辦公、智能家居、健康監測等高帶寬應用場景的普及，傳統光纖到戶已難以支撐光纖到房間、設備級全光接入的新需求。

“很多改造項目在規劃時，優先完成道路、管道等傳統工程，數字基礎設施往往被視為后期補缺的專項疊加內容。”張志勇說：“在全國已改造的老舊小區中，通信網絡深度覆蓋的占比仍不足四成，智能化基礎設施的配置水平和長效運維保障體系都有待提升。”

針對這些問題，張志勇提出三點建議：建立通信覆蓋協同機制，將網絡保障納入基礎類改造標準；以需求為導向，分層分類推進智能化基礎設施全覆蓋；完善多元合作模式，構建可持續的運維管理體系。

具體而言，張志勇建議在項目立項階段引導通信企業提前介入，確保通信管線、弱電井改造與電梯加裝、道路開挖等工程同步規劃、同步設計、同步施工，避免二次施工造成的重復投入。同時推廣光纖到房間技術，對采用先進接入技術的小區給予政策性補貼。

針對不同小區條件與居民需求，他建議制定差異化改造清單：必選項包括智能安防、智慧消防、電動自行車充電樁；鼓勵項包括光纖到戶升級、新能源汽車充電樁、智慧停車；探索項包括智慧養老、健康監測等增值服務。

在運維方面，他建議在財政資金支持基礎上，健全多主體參與的運營模式，探索充電服務、廣告投放、數據增值等盈利渠道，構建“政府監管、街道統籌、物業管理、企業運維”的服務體系。

數據要素：讓AI吃上“高質量養料”

除了城市更新，張志勇今年還提交了一份關于加快推動數據要素高效流通的建議。

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體現了中國經濟從數字化向智能化的時代躍遷。“當前，數據作為新型生產要素和關鍵戰略資源，已深度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各領域，成為支撐經濟高質量發展、培育新質生產力、提升國家治理水平的重要基礎。在數字技術進入深度融合、迭代升級的新階段，數據價值釋放已不再局限于單點應用、局部探索，而是更加依賴規范有序的數據流通機制、持續高效的高質量數據供給、安全可控的運行保障環境。”張志勇告訴封面新聞記者。

然而，數據價值釋放仍面臨三重堵點。“數據流通機制不暢導致‘轉不起來’，數據供給能力不足導致‘不好用’，數據安全基礎不強導致‘不放心’。特別是對于大模型訓練而言，數據就是‘養料’。”

在張志勇看來，如果數據不流通、質量不高，就會制約“人工智能+”戰略的落地見效。對此，他建議從三個層面發力：暢通數據開放渠道，健全配套制度體系；加強高質量數據集建設，強化數據供給能力；加強數據安全能力建設，筑牢安全底線。

制度層面，張志勇提出要加快形成清晰可操作的規則體系，聚焦“數據歸誰所有、責任怎么劃分、收益如何分配”等關鍵問題，消除各方在數據流通中的顧慮。

在供給層面，他建議圍繞重點行業和關鍵領域，建立從規劃、建設、運營到迭代優化的全鏈條長效機制，讓數據資源不斷更新、持續提升。

在安全層面，他提出完善數據匯聚、流轉、使用全過程的安全保障體系，壓實各方責任，提高風險防控和可追溯能力，在依法合規前提下探索建設可信數據空間。

“讓AI大模型獲得更充足、更高質量的數據‘養料’，為‘人工智能+’國家戰略落地見效提供堅實支撐。”張志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