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鏡堂：推動城鄉歷史文化保護傳承與創新的有機統一

歷史文化遺產承載著中華民族的基因和血脈，保護好、傳承好、利用好歷史文化遺產，關乎文明賡續，關乎文化自信。在2025年12月9日召開的城鄉歷史文化保護傳承座談會上，住房城鄉建設部相關司局同志、行業專家及媒體記者，圍繞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歷史文化保護傳承和建設現代化人民城市重要指示批示精神，就城市規劃設計和建筑風貌風格如何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推進現代城市文明開展了交流并提出工作意見和建議。即日起，本報開設“城市建筑文化大家觀點”欄目，發表業內院士、大師圍繞座談主題提出的觀點，敬請關注。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和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會議明確指出，我國城市發展已全面進入以“存量提質”為主的新階段，必須堅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的根本理念，推動城市從規模擴張向內涵式發展轉型。在此背景下，城鄉歷史文化保護傳承與創新不僅是守護民族記憶、延續中華文脈的戰略任務，更是塑造具有中國特色、時代氣質和地域辨識度的城市風貌的關鍵路徑。

堅持在繼承與創新中

推動城市文明傳承、文化延續

城市是有機生命體，其生命力既源于深厚的歷史積淀，也依賴持續的時代創新。習近平總書記曾在廣州視察時提出了“老城市新活力”的要求。“老城市新活力”闡明了城市作為有機生命體，在城市建設的過程中，既要全面認識老城市的歷史文化底蘊，也要通過創新激發城市的持久動力。這一思想為新時代城鄉歷史文化保護提供了根本遵循——保護不是將城市凝固于過去，而是要在守護文脈的基礎上，推動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實現歷史價值與當代功能的有機統一。

應正確、理性處理好歷史與發展、保護與建設之間的辯證關系，在尊重歷史真實性和空間肌理的前提下，系統梳理具有重大價值的歷史地段及其史跡點的文化內涵，深入挖掘其作為城市發展見證的獨特意義，講好地方歷史故事。建筑創作應體現城市文化的傳承與創新，保留文物歷史文物建筑的原真性、歷史地段風貌的完整性、傳統文化在新建建筑傳統文化的延伸性。在延續城市風格、保留城市記憶的基礎上，還要運用新技術、新產品、新材料，建設綠色、低碳、智能的“好房子”，實現地域、文化和時代的和諧統一。

統籌“高度、力度、尺度、精度”

系統提升歷史文化區域環境品質

城市更新不是簡單地推倒重建，而是在尊重城市發展規律基礎上的精微調適。尤其在歷史文化價值突出的區域，更需科學統籌“高度、力度、尺度、精度”四個維度，實現整體環境品質的系統提升。要嚴格控制新建建筑高度，維護歷史天際線與空間秩序；審慎把握更新實施的力度，避免大拆大建，堅持小規模、漸進式、微干預、繡花式的改造路徑；注重公共空間的人本尺度，確保歷史街區和重要公共空間保持親切宜人、便于使用的空間感受；同時在細節營造上追求精度，體現文化品位、工藝水準與時代審美。唯有在“四度”之間取得有機平衡，才能真正實現“適度”的理想狀態，既保有文化特征，又煥發時代生機。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

提升歷史文化空間的公共服務效能

歷史文化空間的保護與活化，最終要服務于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其改造提升應堅持以人為本、為民所用，在不影響遺產價值和歷史風貌的前提下，靈活采用輕介入、可逆性的設計手法，合理配置功能設施，滿足市民日常使用與精神文化需求。不應局限于傳統功能定位，而要在提供更高標準、更富溫度的公共服務上下功夫，讓公眾在歷史環境中獲得實實在在的獲得感、幸福感與歸屬感。同時，堅決避免借“提升”之名行“大建”之實，杜絕過度工程化、景觀化或脫離實際的建設行為。

推動“策劃—設計—運營”一體化

促進歷史空間活化利用

當前歷史文化保護普遍存在“重修繕、輕使用”“重形式、輕功能”的傾向，導致大量修繕后的空間難以融入當代生活，再度陷入閑置甚至衰敗。必須打破部門分割與階段割裂的慣性，建立“策劃先行、設計引領、持續運營”的全鏈條協同機制。

建議在歷史文化街區、傳統村落、工業遺產等更新項目中，從前期策劃階段即引入政府、專家、社會資本、社區組織、專業運營團隊等多元主體，共同開展文化價值評估、功能定位、業態策劃與長效運營機制構建。設計環節應精準承接策劃意圖，在保留歷史風貌的同時靈活適配現代功能；運營階段則需建立反饋與調適機制，確保空間持續煥發生機。通過制度創新與政策引導，形成“以用促保、以業養遺”的良性循環，使歷史空間真正成為承載現代生活、激發文化創新、彰顯城市魅力的重要載體。

健全專家參與和公眾共治機制

歷史文化保護傳承是專業性極強的系統工程，必須強化專家在城市重大規劃與建設項目決策中的前置作用。建議進一步完善由規劃、建筑、文保、生態等多領域專家組成的權威咨詢與審查機制，在項目立項、方案比選、實施監督等關鍵環節發揮實質性把關功能，推動科學理念深度融入城市治理全過程。

同時，要充分保障公眾知情權、參與權與監督權。通過聽證會、社區議事、線上平臺等多種形式，搭建市民了解、參與城市規劃建設的常態化渠道。重大決策應廣泛聽取民意，不搞群眾難以接受的“大動作”，不追求體量宏大但脫離實際的“標志性”工程，真正實現共建共治共享的城市發展新格局。

城鄉歷史文化保護傳承，關乎民族根脈，更關乎未來城市的精神高度。我們應以高度的文化自覺與歷史擔當，將中華文明的深厚底蘊轉化為可感知、可體驗、可傳承的空間實踐。唯有如此，才能建設出既有中國氣派、又有世界影響的現代化人民城市，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貢獻堅實的城市力量。

作者系中國工程院院士、全國工程勘察設計大師、華南理工大學建筑學院名譽院長

（圖文來源于“中國建設報”，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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