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繼母嘆了一口氣,解開上衣,松動腰帶……
燈熄滅了。
黑暗中,只有兩人壓抑的喘息聲,和窗外老槐樹上夜鳥撲棱翅膀的響動。
完事以后,一種亂倫的罪惡,似乎又使他們良心發現。
兩人坐在炕上,癡癡發呆,誰也不看誰。月光從窗紙滲進來,落在他們之間,像一道無法跨越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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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誓以后再也不能這樣干了。”李俊香說,聲音低得像從地縫里鉆出來的。
“嗯。”丁立志應了一聲,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
然而,道德的防線已被打開,欲望哪能一次填滿?
有些事,開了頭,就收不了尾。
一個月后,丁老元從醫院回到了家。
父親的到來,使兒子再沒機會光顧東屋。丁立志躺在西屋的炕上,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耳朵卻豎著,聽隔壁的動靜。
父親的咳嗽聲隔著一道墻傳過來,像鈍刀子在他心上來回鋸。
一天,和丁立志二叔另住的爺爺患了重感冒,丁老元自己去看望陪護。
臨走時他收拾了幾件衣裳,回頭看了一眼兒子。
那一眼,讓丁立志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臉上什么也沒露出來。
丁立志之所以不愿去,是認準了這又是一次機會。
夜深人靜后,整個世界都沉下去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越來越響。
他躺在炕上數,數到一百,坐起來;數到二百,下了炕;數到三百,手已經搭在東屋的門框上。
他輕輕推開門。
“誰?”
“我。”
沉默,漫長的沉默。然后,門開了一條縫。
他溜進去,與繼母糾纏一起。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鬼使神差,這一次是明知故犯。
他知道父親天亮前回不來,他知道——可他什么都知道,還是停不下來。
黎明時刻,丁老元回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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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親的燒退了,他卻睡不安穩,總覺得心里有事。
雞叫頭遍就爬起來往回走,他也說不清為什么要這么早回去。
也許是因為兒子那道目光,也許是因為別的一些什么……
他怕打擾妻子和孩子們的睡眠,腳步邁得很輕。
院門虛掩著,他愣了一下,但沒往深處想。
他輕輕叩了兩聲門,屋內沒有動靜。他以為妻子睡沉了,于是走到窗前,想喚醒她。
當他走到窗前隔窗向里看時,一個不堪入目的場面把他驚呆了……
世界在他眼前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等他回過神來,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涌。他怒氣沖沖轉身掄起拐棍猛砸房門。
“砰!砰!砰!”
門開了,李俊香披著衣裳站在門口,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那平靜比任何表情都更讓丁老元發瘋。
他的拐棍早已落到了她的身上,她還來不及說話,就悶哼一聲,一個趔趄癱倒在地上。
因恐懼而不知所措的丁立志從屋里沖出來,看到暴跳如雷的父親,看到癱倒在地的繼母,膝蓋一軟,連忙跪在地上求饒。
作為父親,他對兒子的亂倫行為無法容忍。
他的拐棍再次舉起來,懸在半空中,卻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那是他唯一的兒子。他看著癱在地上的女人,那是他花了半輩子積蓄娶回來的。
他想起自己的殘腿,想起兩個還沒成人的小閨女,想起這個窮得只剩下一張炕的家。
可李俊香畢竟是他兒子的繼母,丁立志畢竟是他唯一的親生兒子。
想到這一層,似乎在他感情的天平上找到了一個可以慰藉的砝碼,特別是還指望兒子為他傳宗接代,頂立門戶。
因此,經過一番自我折磨后,在他身上,自尊失敗了,道義妥協了。
他告誡兒子、妻子,只要那種事情不再發生,眼前的事他忍受,并愿勉強維持這個窮家。
拐棍慢慢垂下來。丁老元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堂屋走。他的背影像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然而,平穩地過去了幾個月,丁老元的心情由激憤逐漸變得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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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經過這次肉體的、精神的折磨之后,內心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和疲憊。
不論是在街上還是在家里,他的頭總像被什么壓著,抬不起來;兩眼像被什么粘著,難以睜開。
他常常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曬著曬著就睡著了,睡著了又猛地驚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他似乎剎那間老了許多,生活又如此的寡淡,寡淡的如同每日碗中沒味道的飯,如妻子沒有表情的臉。
可是自己年邁的老父親還在,兩個小女兒尚未成人,他決計守著這寡淡的生活到死,只求換取一個外表完整的家和完整的父親的形象及尊嚴。
李俊香原先還有的負疚心情亦日益淡漠。兒子的出現給她近乎將死的生活注入了某種活力,那是十幾年來嫁給丁老元后,從未有過的精神上、肉體上的一種充實的、經常波動的活力。
這種活力刺激她的感情天平不斷地發生傾斜,不知不覺中,給丁立志做被子時就多用了斤把棉花。
給兩個小閨女梳頭,她會多梳兩下;做飯也肯變著花樣了。
她自己沒察覺,可有些東西,藏不住。
丁立志呢?他看到父親在一陣狂怒之后,便長時間地沉默。
他猜想父親對他和繼母的行為被默許了。父親不說,他就當沒事。
可每次和繼母在一起,腦子里總會閃過那天早上的畫面。
父親站在窗外,透過那道縫隙往里看,他不知道父親看見了什么,他不敢想。
但想不想的,日子總得過。于是,他又開始尋覓機會。
那是麥收季節一個炎熱撩人的中午,知了在樹上死命地叫,叫得人心煩意亂。
丁老元無精打采地在麥垛邊慢悠悠地撿拾麥穗,一顆一顆地撿,撿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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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時抬頭望望村口,心想取飯的妻子已回家多時了,為什么還遲遲不來呢?
又想到他那孽種也在家,心里頓時又犯疑。
于是,他拖著那條殘腿,步履趔趄地向家里急奔,腦子里轟隆隆像過著一列火車。
院門又虛掩著。
果不出丁老元所料,他又再次捉奸在床。這一次他沒猶豫,徑直走到窗前,還是那道縫隙,還是那個場面。
他不知道自己這次是什么感覺,好像沒有第一次那么憤怒了,又好像比第一次更憤怒,渾身的血涼了又燒,燒了又涼。
這次他真的發瘋了,狂怒了,他要拼死和這兩個不知羞恥的人算賬,他舉起了手中拐棍。
但這一次,丁立志沒像上一次那樣表現出來驚慌和膽怯。
他站在門口,直直地看著父親,臉上沒什么表情,像看一個陌生人。
丁老元的拐棍砸過來,丁立志伸手一擋,抓住拐棍,使勁一拽,再就勢一推。
丁老元那條殘腿站不穩,整個人往后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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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元躺在地上,仰頭看著兒子。
丁立志也看著他,然后不慌不忙地把拐棍往地上一扔,轉身走出了屋,不慌不忙地走了。
丁老元躺在地上,聽見兒子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聽見知了還在死命地叫,聽見屋里傳來李俊香低低的哭聲。
他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天。
天很藍,藍得刺眼。
拐棍扔在一邊,他夠不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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