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楊正林院士：加強基層醫療衛生人員能力建設

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院士、四川省人民醫院黨委書記楊正林建議，持續推進醫療衛生強基工程，加強基層醫療衛生人員能力建設。

撰文 | 燕小六

今年全國兩會現場，強基層備受關注。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明確“實施醫療衛生強基工程”。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也提出“強化基本醫療衛生服務”“優化醫療機構功能定位和布局”等部署。

站在“十五五”開局之年，強基層應該怎么做？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院士、四川省人民醫院黨委書記楊正林帶著他在各地調研的一線成果，提出建議。

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院士、四川省人民醫院黨委書記楊正林/圖源：四川省人民醫院

基層醫療，長期存在3塊硬骨頭

“醫學界”從楊正林處獲悉，他曾針對四川省民族地區、革命老區的基層醫療衛生人員現狀展開專項調研，發現近年來各地采取積極措施、加強基層衛生人才隊伍建設，取得明顯成效。

這在《2024年四川省衛生健康事業發展統計公報》中亦有表現。公報顯示，全省醫療衛生機構總診療人次達6.06億，其中一級、二級醫院和基層醫療衛生機構診療人次3.67億，占比達60.53%。

這表明基層醫療服務能力持續提升、群眾信任度不斷增強。但對于基層醫療機構來說，人才“招不來、留不住、提不高”等深層次矛盾依然存在。

其中，“招不來”問題仍舊突出。

受城鄉發展差距、職業發展空間、薪酬待遇水平等因素綜合影響，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在人才市場的競爭力明顯不足，同等條件下崗位吸引力低于私立診所、民營醫院及縣級以上醫院，邊遠地區更為嚴峻。

同時，“留不住”“提不高”等問題亟待破解。

部分基層醫療衛生人員，特別是中青年骨干，常因子女教育、夫妻分居、交通通勤、職業發展通道狹窄等現實困境而選擇離職。在部分自然條件艱苦的民族地區，高寒氣候、地理阻隔、語言文化差異等，導致引進人才流失更為嚴重。

此外，部分邊遠地區人口稀少、居住分散、醫療服務量不足，基層醫療衛生人員業務技能“用進廢退”。

即使有心想繼續學習、提升能力，也可能因機構人員配置緊張無人頂崗，或者經費保障不足等，導致個人錯失繼續教育機會。

“政策組合拳”，為基層留住人才！

楊正林代表認為，人才想去大城市、大平臺，追求更高的醫術精進空間，于個人而言無可厚非。但，基層必須反思：如何創造一個讓人才主動想留下來的環境？

“不能只靠情懷，必須打出一套政策組合拳，把誠意落到實處。”楊正林代表說。

首先，要從人才成長的“源頭”下手，深化本土化定向培養。

他建議，結合《醫療衛生強基工程實施方案》關于農村訂單定向醫學生培養的要求，加強少數民族地區高等院校醫療衛生教學能力建設，設立不同層級的醫學專業，定向招收本地學生，培養更多的本地醫務人員，留在本地基層服務；在省內醫學院校開設專門少數民族地區班，開展有民族特色的醫學教育。

“讓學生免費讀書、安心學成，再帶著本事回到家鄉。這種‘輸血’與‘造血’結合的模式，能真正為基層種下留人的種子?！睏钫执碚f。

其次，要建立縣域一體化流動機制。在縣招鄉用、鄉招村用基礎上，以縣為單位建立編制庫、人才池，建立縣、鄉、村醫療人員雙向流動常態化機制。

縣級醫療機構新進人員須有基層服務經歷，中高級職稱晉升須有累計一定年限的基層幫扶經歷；定期選派基層醫務人員到縣級醫院輪崗進修、掛職鍛煉，打通職業晉升通道，提升醫務人員能力。

要健全精準化繼續教育機制。依托城市三級醫院、省級醫學中心建立基層緊缺專業進修培訓基地，暢通基層骨干到高水平醫院長期進修渠道。

完善“崗位替代”保障機制，通過上級醫院下派業務骨干或醫共體內統籌調配，確保外出進修人員“走得出去、頂得上來”。設立基層衛生人才培訓專項基金，統籌解決派出人員待遇、派出單位頂崗成本及承訓單位教學成本。

楊正林代表還建議，改革基層醫療衛生人員評價機制，打破“一把尺子量到底”的職稱評審模式，建立符合基層實際的“定向評價、定向使用”評價體系。

對于在民族地區、偏遠山區、革命老區長期服務的基層人員，實行職稱評審“單列計劃、單設標準、單獨評審”，重點考核服務數量、服務質量、群眾滿意度及實際貢獻。建立基層職稱崗位職數動態調整機制，向艱苦邊遠地區傾斜，拓展基層人員職業發展空間。

此外，還要落實“兩個允許”，建立與醫療服務數量、質量、群眾滿意度掛鉤的績效工資制度，對艱苦邊遠地區基層人員實施財政專項崗位補助，確保薪酬待遇具備市場競爭力。

“人才考慮的不只是工資條，還有孩子的書包、自家的房子、職業的梯子。”楊正林代表指出，從住房保障、子女教育，到職稱評定、薪酬體系，每一環都需要實實在在的政策傾斜。

用好AI，推動優質資源下沉

楊正林代表還在思考：如何用好AI賦能，讓優質醫療資源“飛入尋常百姓家”？

“人工智能在基層醫院非常有用?！彼榻B，當基層醫生遇到疑難雜癥時，AI可以結合自身知識庫和大醫院的專家經驗，給出初步的篩查建議和診療思路。如果專家遠程指導，當地醫生就能完成治療，老百姓就不用拖家帶口往大城市、大醫院跑了。

而針對社會熱議的“人工智能會否取代醫生”，楊正林代表認為：“至少現在不可能，它是我們醫生的助手，而不是對手?！?/p>

在他看來，AI可以極大地拓展醫生的知識面，把他們從繁瑣的重復勞動中解放出來，把更多時間還給病人，但取代不了醫生的人文關懷和臨床決斷。

來源：醫學界

校對：蔡 菜

責編：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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