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我國居民消費價格上漲0.2%,在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將居民消費價格漲幅預期目標調整為2%左右。
我覺得考量很單純:就是堅定信心而已。
因為2%,是百年以來,經濟學上,最有利于經濟發展的通貨膨脹率。
每個國家的宏觀調控目標,以及每家央行的貨幣政策目標,都是通貨膨脹率保持在2%左右的水平。
復盤過去幾年的宏觀數據,會發現有意思的現象。
就是總有一些變量反復偏離市場主流預期,或者偏離年初政府預設的目標。而且這種偏離已經持續很多年了。
其中最顯著的幾項偏離指標就是“物價、消費數據以及出口”——物價和消費在年初的時候總是被高估,出口在年初的時候總是被低估。
先說跟CPI息息相關的物價。
過去三年,市場普遍預計通脹會更快回升,但現實卻是價格持續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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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三年的CPI走勢
背后的核心結構,可以概括為四個字:供強需弱。
需求端的關鍵變量,仍然是房地產。
房地產不僅是居民最大的新增支出領域,也是最重要的財富儲備形式。
當房地產市場處于調整期時,居民資產負債表受到影響,消費和投資意愿都會受到抑制。因此,房地產“止跌回穩”的過程,比市場預期更長,也更緩慢。
而在供給端,則出現了一個經常被忽視的現象:中國居民的平均工作時長明顯高于許多主要經濟體。
這意味著,在同樣的人口規模下,勞動力要素供給實際上更為充足。再疊加制造業效率優勢和產業鏈完整性,使得整體供給能力遠強于需求擴張速度。
供給端的這種彈性,在很大程度上壓制了價格上漲。
而政府“反內卷”,不應該僅僅是“反價格戰”或者“著眼于提高居民收入”,還應該“降低平均工作時長”。
有個例子,我的前前工作單位,不知道發什么善心,實行了一段時間的“四天工作制”(月薪沒變),一周我就有三天休假。
然后我就發現,那段時間我的“月均消費”蹭蹭上漲。
所以說,有工資的人一閑下來,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時候,TA就想花點錢。
那么同理,只要不加班,消費多少會回暖一點。
剛好說到消費,跟物價一樣,消費在過去幾年也出現了明顯的預測偏差。
整體來看,市場在年初的時候,對消費的判斷偏樂觀,尤其是在2023年的時候。那個時候普遍預測,消費會取得雙位數的增長,可惜只有7.4%。
后來兩年也是,在年初對社零消費的復蘇都是抱有期待,尤其是“積極的財政政策”表述出來之后,市場普遍預計消費品以舊換新、新能源汽車補貼、家電補貼等措施,會對消費形成了明顯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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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社零消費從5月份一路走低
但市場可能低估了兩個關鍵因素。
第一,是價格預期的反饋機制。
當居民普遍預期價格可能繼續下行時,就會傾向于推遲消費決策。這種行為本身又會進一步抑制需求,形成一種自我強化的循環。
第二,是一些非經濟因素對消費行為的影響。
例如就業預期、收入穩定性、家庭資產負債結構等。這些變量往往不會立即體現在宏觀數據中,但卻會深刻影響居民的消費傾向。
因此,消費并非簡單的“政策一刺激就回升”,而是與居民信心、資產結構以及價格預期緊密相連。
但是,出口層面,市場反而一直低估。
過去三年,市場對中國出口的判斷,幾乎呈現出一種系統性低估。
按傳統宏觀邏輯,出口通常與全球經濟周期高度同步:當全球經濟增速下行,貿易需求往往也隨之收縮。
但現實情況卻是,我們的貿易表現并沒有簡單跟隨世界經濟增速的變化,而是出現了明顯的結構性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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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三年的出口增速
第一,是部分統計體系不夠完善國家的需求快速增長。
很多新興經濟體的實際需求增長,往往難以及時體現在全球宏觀統計中,在脫鉤斷鏈的過程中,我們很好的抓到了東南亞、拉丁美洲等新興經濟體的需求增長,很好的做到了“出口替代”。
第二,是公共衛生事件之后的全球產業鏈重構。
企業開始更加重視供應鏈安全,訂單出現了明顯的區域再分配,中國在部分中間品和制造環節仍具有不可替代的效率優勢。
第三,是科技產品與高附加值產品的出口結構升級。
新能源汽車、光伏設備、儲能、電力設備等新興產業,正在成為新的出口增長點,其周期性與傳統制造業并不完全相同。
這些因素疊加,使得出口表現長期強于市場預期。
當然,還有一個因素是,正是因為內需和消費表現不盡如人意,因此,政策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保出口。
說了這么多,我想說的是,CPI漲幅2%的目標,在很多時候本身就帶有明顯的“預期管理”意味。
宏觀政策從來不僅僅是在“描述現實”,很多時候更是在塑造預期。
當一個經濟體處在周期調整階段時,數據的波動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預期的持續下行——一旦企業、居民與市場同時形成“價格會更低、需求會更弱”的一致預期,那么觀望行為就會迅速放大,消費被推遲、投資被擱置,經濟活動反而更容易陷入自我強化的收縮循環。
從這個角度看,2%的通脹目標更像是一種錨。
它并不是對未來價格的精確預測,而是給市場提供一個方向性的信號:政策層面希望看到的是溫和的價格回升、穩定的名義增長環境,以及逐步修復的需求循環。
在這樣的框架下,企業更愿意擴張產能,居民也更容易做出消費和資產配置決策。
這也是為什么全球許多經濟體——無論是美聯儲,還是歐洲央行——長期把2%左右的通脹水平作為一個相對理想的區間。
盡管現實常常會偏離目標,但預期本身依然具有現實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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