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熱背后的“守正創新”與“民生關切”?文化中國行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沈杰群 余冰玥

“文旅熱”持續升溫，今年全國兩會期間，代表委員熱議國內文旅行業的發展現狀。在浙江省代表團開放團組會議上，全國人大代表、浙江省省長劉捷答記者問時就提到，“跟著《太平年》游浙江”成為文旅爆款。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旅游研究院院長戴斌在接受中青報·中青網記者采訪時說，過去一年，出游人數更多了，游客走得更遠、更自由了，旅游已經從一種特殊事件轉變為常態化消費。“普惠”“開放”“包容”“共享”成為旅游業發展的關鍵詞。

文化和旅游部數據顯示，春節假期9天內，全國國內旅游出游達5.96億人次，國內旅游總花費8034.83億元。無論是出游規模還是消費金額，均創下歷史新高。

如何讓游客游得安心，讓“詩與遠方”更有保障，成為文旅高質量發展需要回應的民生關切。

文旅發展要“守正創新”

全國政協委員、中南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院長石磊一直關注湖南的文旅發展。

長沙這座城市為何深受年輕人的喜愛？石磊認為核心原因是這座城市兼具煙火氣與湖湘文化內核。

“湖南方言有一句叫‘霸得蠻、耐得煩’，展現了湖南人‘敢為人先’的闖勁，這種性格也賦予了長沙城市‘開放’‘創新’的特質，非常吸引年輕人，契合他們追求新鮮事物與體驗的心理，提供情緒價值。”

但石磊也提到，要進一步推動一座城市的文旅發展，還需充分挖掘未被關注、未被挖掘的地域傳統文化，例如有歷史故事、文化底蘊的本土小店等。“我們要對挖掘的傳統文化內容賦予現代節奏、現代生活習慣與現代技術，打造創新的文化熱點、消費熱點與情緒熱點。”

石磊指出，文旅發展需“守正創新”，既要具備創新思維與創新行動，打造新鮮感以吸引游客，也要充分發掘傳統文化元素。

他特別提到，近兩年頗受年輕人關注的“江永女書”，就有可能以傳統文化的魅力帶動當地的旅游發展。江永地理位置相對偏遠，但擁有古村落等豐富的文化資源。“江永女書”的傳播，能讓更多游客注意到江永，產生興趣去欣賞當地的自然風景、傳統村落及少數民族獨特文化，實現文旅融合。

戴斌說：“中國人自古以來都講‘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今天的旅游不再是看山看水看風景那么簡單，也會強調‘書生意氣’的研學、‘家國天下’的旅游，游客要體驗美好生活、人文之美，更要在行程中通過文明的對話，看到我們人類的未來，把眼光往遠處引一引。”

戴斌希望，文旅行業能創造出更多新型的文化產品和文化空間，讓游客既能看到綿延不絕的文化，又能夠看到生生不息的未來空間場景和體驗。

情緒消費很“青春”

年輕人賦予旅游一系列鮮活特質，讓旅游動機和方式變得更加“青春”。

影視劇《太平年》將五代末年至北宋初年吳越國“納土歸宋”這一歷史創舉全景式搬上熒屏，引發追劇熱潮，對文旅產生積極促進作用。劉捷提到，春節期間，浙江全省接待游客數增長24.7%，錢王陵等景區游客同比增長3倍，旅游綜合收入增長26.5%，紹興、臺州、寧波等地的文保單位接待量普遍超30%，實現了“一部劇帶火多座城”。

如今，線下演藝市場火熱，年輕人掀起“票根經濟”。為了看一場話劇、音樂劇，去一個音樂節，許多年輕人會千里迢迢奔赴一座城，為當地文旅帶來活力。

全國政協委員、民建北京市委會副主委、希肯國際文化集團董事長安庭，一直關注在青年群體中火熱的“票根經濟”。在他看來，傳統意義上的出入憑證“票根”，已成為鏈接文旅消費、賦能全產業鏈條的紐帶。

“‘票根經濟’既是經濟現象，也是文化現象。票根不再只是入場憑證，而是演出現場體驗的延伸。一張票根背后可能關聯著某場音樂節的熱烈氛圍、某部話劇的震撼臺詞，或是與朋友共同奔赴的儀式感。這種將消費行為轉化為情感沉淀的現象，反映了年輕人對精神體驗物化的需求。”安庭說。

旅游的“情緒消費”興起，年輕人熱衷買文創產品，而戴斌注意到文創產品的同質化問題。

“我不反對旅游景區生產冰箱貼，它能給游客帶來情緒價值，是一種情緒消費。但我們不能到各地去時都只看到冰箱貼。”在戴斌看來，中華民族是富有創造性的，文化資源和表現方式十分豐富，不能只盯著冰箱貼去做文章，更不能各地都是“想你的風”。

“我希望激發出文化的原創力，形成文化和旅游融合的新動能，讓我們的文化創意、文化創造更加豐富多彩。在挖掘傳統文化資源的同時，利用好它們。我們希望有從‘0到1’的創造，而不只是從‘1到10’的復制。”戴斌說。

摒棄“流量裹挾”，多做“扎扎實實的精細化服務”

兩會期間，文化和旅游部部長孫業禮表示，文旅行業本質上是服務業。體驗好不好，關鍵看服務好不好、服務是不是到位。“現在看還是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像大家普遍反映較多的預約難、購票難、停車難、如廁難等，看起來都是小事，但是影響群眾的旅游體驗。我們要聚焦群眾有感、群眾身邊的這些‘關鍵小事’，強化標準引領，進一步提升文博場所、旅游住宿、旅游景區、度假區服務的精準化、精細化水平。同時，加強設施設備的適老化、便利化改造，讓管理更有力度、服務更有溫度。”

戴斌在每年履職過程中，足跡和目光永遠追隨著那些民生“痛點”：任何讓你感到有一些不舒服的旅途“小煩惱”，都是他關心的“大問題”，總擔心你“沒玩好”。

“文旅服務的好壞，從來不是靠‘網紅噱頭’衡量的，而是藏在行李箱寄存、空鐵聯運、酒店熱水供應這些民生小事里。”戴斌以“行李聯動服務”為例提出，目前杭州已實現了空鐵聯運、鐵路與酒店聯動的行李寄存與配送——游客下飛機后，可直接將行李寄存在機場，乘坐高鐵前往市區；游玩結束后，行李又能直接送到酒店或火車站。

“空鐵聯運在杭州等城市已經做得很好了，但我覺得還不夠。”戴斌說，“希望未來能在更大的范圍、在主要的旅游目的地推廣。”

“看似簡單的行李寄存，背后是一個復雜的協同體系。”他補充道，這需要商務、旅游、物流、火車站、交通管理等多個部門聯動，“任何一個環節脫節，服務都無法落地。比如物流企業要確定配送路線，火車站要劃定行李寄存區域，交通部門要保障配送車輛的通行權，缺一不可”。

對比之下，當前部分地區的文旅發展陷入了“流量陷阱”：一味跟風打造網紅打卡點，過度追求“日活”“熱度”，卻忽視了基礎服務的完善。“一個民宿故事說得再好，可是進到房間里面，熱水出不來、洗手間馬桶有問題、空調嗡嗡響、餐飲不合口，故事說得再好，游客也不會去認可。”戴斌認為，文旅行業必須摒棄“流量裹挾”，少一些“宏大敘事”和“概念堆砌”，多做“扎扎實實的精細化服務”，避免“賣家秀與買家秀”的落差。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