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人物:顧理彪
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郁金香暖屋咨詢師
2015年起加入海豚熱線和有晴天社會心理服務中心
擅長OH卡牌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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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郁金香陪伴的志愿者隊伍里,顧理彪老師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年過六旬的他,有著歲月的沉淀,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故事,溫和的目光中透著智慧。從2016年與郁金香結緣,到如今成為深受來訪者信賴的咨詢師,顧老師的這條路,走得并不容易,卻也因此格外有力量。
那些年,獨自扛過的青春
故事要從更早說起。
上世紀80年代,顧理彪還在讀大學。那時候沒有“抑郁癥”這個概念,更沒有人談論心理健康。可他的身體里,卻住著一個時而沉默、時而躁動的自己。
“有時候不愿意說話,不想見人。有時候情緒又特別高漲。”回憶那段歲月時,他語氣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但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知道自己“不正常”,卻又不知道怎么辦,那種狀態有多煎熬。
那個年代,沒地方看,也沒人可說。
他把性格歸結于成長的環境。母親是工廠的檢驗員,對自己和家人要求極高。否定式的教育像一把看不見的刻刀,一點點塑造著他的內向與自我懷疑。也許還有基因的因素,他從小就不愛說話。小時候還好,不快樂沒那么重。到了大學,情緒的起伏變得劇烈---用今天的眼光看,那可能是躁郁癥的早期表現。但當時,他只能硬扛。
畢業后,似乎又患上了社交恐懼,除了工作,害怕與人交流。無助和自我貶低時刻縈繞,讓他無法感知真實的世界。嚴重時,他也想過自殺。希望是意外事故離去,這對家人的影響會小一點----在那黑暗的時刻,他還在為別人考慮。這種近乎本能的善良,一直埋在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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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體驗:靈魂出竅后的慈悲心
人生轉折,往往發生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
2010年左右,顧理彪45歲。那一天凌晨三四點,他經歷了一次瀕死體驗。感覺自己沒有了呼吸,身體動不了,意識卻非常清醒。他感覺靈魂離開了身體,站在第三視角,審視著自己的身體。
他說,在那之前,總感覺不到真實的世界,像是隔著一層什么。而那一刻,靈魂離開身體后,竟然有一絲愉悅。鬼門關前走一遭,他對生死有了不一樣的體驗。
也是從那時候起,一種慈悲心在心底生發。他開始主動學習----先是國學,再是心理學。2013年,他不斷追問自己一個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么?
那段時間,他常泡在圖書館。從國外的心理學書籍看起,竟發現書里也講到了類似的瀕死體驗。再回過頭來看國內的佛教典籍,發現彼此相通----原來人類對生死的探索,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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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取心理咨詢師:想做點什么
2014年,顧理彪通過了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資格考試。
為什么要考這個證?他說得很簡單:“就是想為大家做點什么。”自己的經歷讓他明白----困在情緒里無人可說的感覺有多苦。如果有人能陪著走一程,或許就不一樣了。
2015年,他報名了海豚熱線和有晴天社會心理服務中心的公益組織。2016年,通過何老師介紹,他認識了郁金香陪伴。那時候的郁金香,主要是患者聚會,患者居多。顧老師覺得,這正是他想去的地方。
三年后,郁金香創始人愛咪老師招募咨詢師團隊,顧老師主動自薦,正式成為郁金香的一名咨詢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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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線那頭:真實的聲音最有力量
如今,顧老師還在海豚熱線值班,每月一天,從早到晚接聽熱線。他也在杭州第七人民醫院接過一年半的熱線。
很多人以為,做熱線是為了幫助別人。顧老師卻說:“接熱線的經歷,讓我學會了傾聽。回過頭來發現,更多的是自己的生命成長。”
電話那頭的人,往往處在最痛苦的時刻。也正因如此,人會卸下所有偽裝,露出最真實的一面。那種真實,有時候是撕心裂肺的哭泣,有時候是絕望到無聲的沉默,有時候是語無倫次的宣泄。
“真實的,很有力量。”顧老師說。
接熱線不容易。有些電話很長,有些電話很重,有些電話打完了,會在他心里壓很久。但他堅持下來了,因為每一次陪伴,都是一次生命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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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咪聽見:第七年的陪伴
2019年,北山路97號的“愛咪聽見”開始了。作為第一屆的咨詢師,顧老師見證了這個地方的成長。那時,來訪者來自全國各地----廣州、東北,專程來參加活動。
“表面看我們是老師,但很多時候,那種情感的流動,彼此的溫暖是雙向的。人在痛苦狀態下激發出來的那種人性的力量,常常震撼和感動著我。”顧老師這樣說。這種真實,是日常社交中難得的奢侈品。
在愛咪聽見,顧老師有個特別的感受:團輔比個案更具能量。“大家在一起的場域,跟單個咨詢不一樣。”不提建議,不評判,只談感受。彼此思想碰撞出火花,那種共鳴,本身就是一種療愈。
七年過去了,來訪者對顧老師的認可度一直很高。有人說他溫和,有人說他通透,有人說跟他說話特別安心。或許正是因為歲月的沉淀,讓他對生活有了更多的體驗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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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成長營:用愛陪伴,不說教
郁金香的青少年成長營,是顧老師投入很多心力的地方。
營里的孩子大多是14到20歲。第一次看著他們,顧老師感覺自己退行到那個時代----那個自卑無助、情感隔離的少年時的自己。
最早的青少年營在桐廬,八天的相處相伴。大家發現對待這些孩子,不能來“教科書式”的說教。一旦有老師拿出PPT,一本正經要上課,孩子們的反應就很強烈----排斥、抵觸,甚至起身走出教室。
“孩子們需要先認可人,再認可你說的。”顧老師說。在那兒更多的是愛、是陪伴、是體驗、是游戲。
青少年營的經歷,讓顧老師見識了各式各樣的孩子。當孩子狀態低落,老師們就陪著出去走走;身體不舒服,大家陪著就醫。在這個過程中,他對這個群體有了更深的理解。
記得有一次,活動中顧老師感覺自己不被孩子們看到,有些沮喪地走出了教室。志愿者陳芳跟了出來,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陪著他走了一段。
“那種彼此陪伴的力量,一下子就出來了。”顧老師說。陪伴,有時不需要語言。無論是我們對孩子的陪伴,還是孩子間的陪伴,亦或是老師間的陪伴。那種真實和坦誠,充滿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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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的力量:那一代人的創傷與療愈
顧老師的記憶里,母親從來沒有抱過他。
這不是個例。那一代父母,有那一代人的創傷。他們用嚴格要求來表達愛,用批評來激勵成長,卻很少懂得肢體接觸的溫暖。
在郁金香,顧老師第一次體驗到擁抱的力量。
“彼此擁抱的時候,特別溫暖。”他說。尤其是在自我否定的時刻,一個真心的擁抱,能融化很多東西。
他記得何老師的擁抱,邱仲瑤老師的擁抱,寶香老師的擁抱。這些擁抱,無聲,卻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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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時刻:在實戰中磨練
青少年營并不總是溫馨的。危機干預,是顧老師必須面對的功課。
有一次,一個女生在活動中感覺不舒服,情緒突然崩潰,言語激烈,表示想跳樓。顧老師第一時間從后面緊緊攥住她,不停安撫,讓她冷靜。在其他老師的協助下,陪伴她,直到情緒緩解。
“我在這里”的信號,那一刻是多么地擁有力量。
“在沖突中磨煉。”他說得很平靜。這些經歷讓他更加確信,對待孩子,要會玩,要能在玩的過程中用愛的行為去影響他們。對待孩子,示范比說更重要。
至今,他還常想起那些孩子:“敏感,聰明。抑郁體質,每一個孩子,都值得我們去好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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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成長營:當OH卡牌觸動潛意識
家長成長營用的是另一種方式。
有一次團輔用OH卡牌。一位家長抽到一張卡牌,上面畫著一男一女在凳子上聊天。她看著看著,突然哭出聲。
她說,她已經兩年沒哭了。
那張卡牌讓她想到父親。父親臨終前說,不要去ICU病房,不要插管過度治療。當父親意識模糊、情況危急時,她想起父親的囑咐,堅持不做進一步治療,帶著父親回到了家。當時兄弟姐妹都不同意,指責她不盡全力搶救,但她還是堅持。幾個月后,父親過了生日,走了,走得很安詳。
父親離世,家人們悲傷痛哭,但她卻她哭不出來。家人的譴責壓著她,內疚感像一塊石頭堵在心里。直到看到那張卡牌,仿佛潛意識按鈕被觸動到了,情緒終于流動起來。
“看見就是療愈。”顧老師說。盲抽的卡牌,觸動的卻是最深的記憶。一旦潛意識意識化了,問題也就解決了。
郁金香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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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師想說的話
回顧這些年,顧理彪老師最想說的是感謝。
“謝謝郁金香這個平臺,讓我們的老師、志愿者、郁友們有機會一起學習、成長。”
他常常思考一個問題:為什么會有抑郁癥?為什么越來越多的人陷入情緒的困境?
“抑郁癥,也許就是老天爺給我們人類出的一道必答題。”顧老師說,“讓我們學會如何去愛。”
從80年代那個獨自硬扛抑郁的青年,到如今用生命陪伴生命的咨詢師,顧理彪老師用幾十年的時間,走完了一個完整的圓。這個圓的起點是痛苦,終點是慈悲。而圓的核心,是愛。
在郁金香,他學會了被擁抱,也學會了擁抱別人;他體驗了被陪伴,也學會了陪伴他人。那些熱線那頭傳來的真實聲音,那些少年營里沉默同行的腳步,那些愛咪聽見坦誠相待的眼神,都是這條路上最珍貴的禮物。
顧老師還在繼續走著。每月一天的熱線,還在接;愛咪聽見的咨詢和團輔,還在做。
用生命陪伴生命,用愛教會愛。
這大概就是顧理彪老師的故事,也是郁金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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