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寧和許彥城,在泰國開了挨著的房間。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另一個聲音就把它拍了下去。
不可能。
鹿寧討厭許彥城。
不是那種表面客氣背后嫌棄的討厭。
是當面懟毫不留情的那種。
每次我帶許彥城參加聚會,鹿寧都愛搭不理。
有一次喝多了,她直接對著許彥城說:“沈知意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差了點。”
許彥城當時臉都綠了。
從那以后他們就沒正眼看過對方。
這樣的兩個人,怎么可能在泰國偷情?
那他為什么住在她隔壁?
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接待員。
“我需要調取你們酒店那段時間的監控。”
接待員面露難色:“這個……我們需要請示經理。”
“請。”
“而且可能需要警方的配合。”
“我閨蜜失蹤了。”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但手在發抖。
“一個月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你們酒店可能是她最后出現的地方之一。你覺得你們經理會不配合嗎?”
接待員看著我安靜了。
然后她拿起了電話。
二十分鐘后,酒店的安保主管帶我去了監控室。
監控室很小,三面墻都是屏幕。
安保主管調出了一個月前的監控錄像,從鹿寧入住那天開始。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手心全是冷汗。第一天。
鹿寧拖著行李箱走進酒店大堂,在前臺辦理入住。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扎成馬尾,笑嘻嘻地跟接待員聊天。
我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畫面右下角,大堂入口處。
一個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深藍色T恤,棒球帽,口罩。
看身形,看步態。
是許彥城。
他沒有去前臺,而是在大堂的沙發區坐了下來,拿起一本雜志擋在面前。
但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鹿寧。
從她辦入住,到她拿房卡,到她走進電梯。
他全程都在看。
我的后背一陣發涼。
“快進。”我說。
安保主管加快了播放速度。
第一天下午。
鹿寧從酒店出去逛街。
畫面切到酒店門口的監控,她出門后大約兩分鐘,許彥城也跟了出去。
同樣的棒球帽,同樣的口罩。
隔著大約二十米的距離。
第一天晚上。
鹿寧在酒店一樓的餐廳吃晚飯。
許彥城坐在餐廳角落,點了一杯咖啡。
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鹿寧的桌子。
鹿寧全程都沒有注意到他。
第二天。
鹿寧出門去了一個寺廟。
許彥城跟著。
鹿寧去了一個夜市。
許彥城跟著。
鹿寧在街邊買椰子,蹲下來逗一只流浪貓。
許彥城站在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假裝在看手機。
每一個鏡頭,每一個畫面。
他都在。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出軌。
出軌的人不會這樣。
戴著口罩,保持距離,全程跟蹤。
出軌的人會并肩走路,會一起吃飯,會有親密接觸。
但他沒有。
從頭到尾,他沒有跟鹿寧說過一句話。
從頭到尾,鹿寧都不知道他在。
這不是偷情。
這是跟蹤。
“第三天的呢?”
我問,聲音干澀。
安保主管調出了第三天的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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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鹿寧退房了,或者說,她離開了酒店。
她背著包,手里拿著一張地圖,看上去心情很好。
監控顯示她走出了酒店大門,沿著街道往東走。
兩分鐘后。
許彥城從酒店側門出來,往同一個方向走。
然后,畫面就沒了。
酒店的監控只能覆蓋到酒店周邊五十米的范圍。
五十米之外的世界,我看不到了。
“還有別的監控嗎?”我問。
安保主管搖了搖頭:“酒店的只有這些,街道上的要去找當地警方。”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來,說了聲謝謝,走出了監控室。
站在酒店門口,我打開手機地圖。
鹿寧最后走的方向是東面。
沿著那條路一直往東,會經過幾條街道、一個市場、一個加油站。
最后到達的,是海邊。
一個懸崖海岸。
我盯著地圖上那個標記,手指冰涼。
她去了那里。
他跟著去了。
然后她就消失了。
我租了一輛摩托車,沿著那條路騎了四十分鐘。
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海岸。
崖壁很高,下面是礁石和海浪。
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
這里不是旅游景點,沒有護欄,沒有警示牌,只有一條長滿雜草的土路通向懸崖邊緣。
我站在崖邊往下看。
下面是碎石、灌木叢,和一片被海水反復沖刷的海灘。
如果一個人從這里掉下去。
我不敢想。
我開始在周邊走訪。
懸崖附近有一個小漁村,稀稀拉拉住著幾戶人家。
我拿著鹿寧的照片挨家挨戶問。
沒有人見過她。
問了十幾戶,全是搖頭。
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在村口的一棵大樹下,看見了一個小男孩。
大概七八歲。
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藍色T恤,光著腳坐在地上玩泥巴。
他手里拿著一個東西。
一個手機。
粉色的手機殼。
上面貼著一個貓爪形狀的手機支架。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那個手機殼,是我送給鹿寧的生日禮物。
我親手在網上挑的,粉色的,貓爪支架款,因為鹿寧最喜歡貓。
我走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小朋友,你這個手機,是哪里來的?”
小男孩抬頭看了我一眼,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后藏。
“是你的嗎?”
“不、不是……”他聲音很小,眼神躲閃。
“我不是壞人。”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這個手機的主人是我的好朋友。她丟了,我在找她。你能告訴我,你在哪里撿到的嗎?”
小男孩抿著嘴唇,不說話。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我在小孩子身上很少看到的東西,恐懼。
不是怕我的那種恐懼。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事情?”我輕聲問。
小男孩的嘴唇抖了一下。
還是不說話。
我從口袋里掏出幾張泰銖,遞到他面前。
“你告訴姐姐,姐姐給你買好吃的,好不好?”
小男孩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我。
猶豫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小聲說了一句話。
“山下面撿的。”
“哪個山下面?”
他抬手指了指懸崖的方向。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除了手機,你還撿到了別的東西嗎?”
小男孩又不說話了。
眼神閃躲。
“你撿到了是不是?”
他慢慢地從身后拿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錢包。
白色的,皮質的,上面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是鹿寧的。
我認得這個錢包。
去年圣誕節,她在商場看到的,嫌貴沒買,我偷偷買了送給她。
她高興了一整個星期。
現在這個錢包沾滿了泥和水漬,皮面已經開裂了。
我接過錢包,手指在發抖。
打開。
里面的銀行卡、身份證、還有一張我們的合照,都還在。
鹿寧不可能主動扔掉這些東西。
如果它們在山底。
那鹿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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