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五歲,退休已經五年了。雖然每個月,都有四千多塊錢的退休工資到我的賬戶上,但是,退休后的我,依然堅定地選擇了繼續打工。
作為七十年代生人,對于金錢,我有著強烈的渴望。小時候,因為家里窮,我吃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因此,我這輩子最大的快樂,就是掙錢、攢錢,存折里的數字越多,我內心的安全感也就越多。
我和老公都是國企的工人,收入不高,上要孝敬父母,下要撫養兒子,負擔特別重。因此,哪怕我每天都拼命地從牙縫里省錢,存折里的數字,依然增長得很緩慢。
我屬于早婚,二十一歲那年,就生了兒子。我四十五歲那年,兒子二十四歲。剛剛大學畢業的他,就吵著鬧著要結婚,讓我給他操辦婚事。
我很震驚,對兒子說:“你剛剛大學畢業,參加工作才三個多月,一分錢都沒攢下,你結哪門子的婚?”
兒子的態度很堅決,說無論如何,這個婚必須得結。我問他這么著急結婚干嘛?他死活不說。無論我怎么問,他都不說。
直到女方的父母找上門來,我才明白了兒子吵著鬧著要結婚的原因。原來兒子讓人家女孩子懷上了孩子,不得不奉子成婚。
我原本打算,等兒子工作幾年,手頭有了一些積蓄之后,我們再拿出一些錢貼補貼補,給兒子付婚房的首付,這樣經濟壓力就不會太大。
可兒子剛剛大學畢業,手里一分錢都沒有,就急吼吼地要辦婚事,給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我和老公一貫勤儉節約,可我們的工資不高,手頭也沒攢下多少錢來。那時候,家里的存款才只有三十多萬,交了房款的首付,連裝修的錢都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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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方父母得知實情,主動提出,裝修新房的錢,他們來出,只要把房產證上加上他們女兒的名字就行。
我委婉地拒絕了,說裝修錢我找人借,不需要你們拿錢。我有自己的小算盤,擔心房子加上兒媳婦的名字,萬一兩口子以后過不好,鬧離婚,豈不是人財兩空?
買房、裝修加上辦婚事,足足花了五十多萬,其中有二十萬是找親朋好友們借的。身上背負了這么重的債,讓我壓力山大,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惦記著還錢的事兒。
為了攢錢還債,我逼著老公把煙給戒了,家里的飯桌上,也從此斷了葷腥。
對此,老公怨言不斷,說我不該找人借那么多的錢,背負那么大的壓力,當初如果答應親家兩口子出裝修錢,我們的日子也就不至于過得這么苦。
盡管老公抱怨不斷,我依然不后悔自己的決定。我認為:只要房子在兒子的名下,哪怕這幾年,我們吃點苦,也是值得的。
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我和老公沒買過一件衣服,沒下過一次餐館,就連吃肉,也是過年的時候打打牙祭,平時都是吃青菜和蘿卜啥的,稍稍貴一點的菜,根本上不了我家的餐桌。
五十歲那年,我們終于還清了欠債,而我,我到達了退休的年紀,拿到退休金。
老公樂滋滋地對我說:“如今我們債也還完了,你也退休了,拿到了退休工資,我們的苦日子,終于熬出頭了,以后,你每天在家里給我做好吃的,我下班回到家,就有熱飯熱菜吃,真好!”
我斜瞥了老公一眼,說:“我才不在家當煮飯婆,我要繼續打工掙錢。我已經找到了工作,在附近一家小吃店打雜,一個月能掙五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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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聽說在小吃店里打工,一天要干十多個小時,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小吃店的活又多又雜,年輕人都掐不住,你能受得了嗎?可別為了那點錢,把身體弄垮了,才是得不償失。”
無論老公咋說,我都一口咬定,堅持要繼續打工掙錢。老公恨鐵不成鋼地說:“人上了年紀,拼的不是錢多錢少,而是拼的身體。若身體垮了,就算有再多的錢,也無福消受。”
我說:“身體好有啥用?沒錢花,日子一樣難過。”老公說:“咱倆的收入加起來,一個月也有八千多塊,咋就不夠花了?”
我說:“這些錢,吃飯是夠了,但我想多攢點錢,留著以后養老用。”老公說:“如果因為掙錢,把身體弄垮了,存再多錢,也不夠往醫院里送的。”
我不服氣,說:“我才五十歲,那點活,累不著我!”老公拗不過我,只能無奈地搖頭,說:“我說服不了了你,你愛咋樣咋樣。”
退休后的第二天,我就去了小吃店,正式開啟了退休后的打工生活。我每天早上六點趕到小吃店上班,一直干到下午兩點,店里沒啥客人了,才能回家休息。到了下午五點,我又去小吃店,一直干到九點,把店里的衛生收拾干凈,才能回家。
我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店子里,家里根本顧不上。老公既要忙工作,又要忙著買菜做飯,收拾屋子,清洗衣服被褥,累得不要不要的。
看著老公那憔悴的樣子,我也很心疼,但是,掙錢的欲望勝過了一切。我咬著牙告訴自己:再堅持堅持,等攢下五十萬,我就不干了,好好在家里歇歇。
除了過年放幾天假,我每天都去小吃店上班,哪怕身體不舒服,我也不舍得請一天假,因為一旦請假,那天的工資就掙不到。
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讓我的身體不堪重負,每天都疲憊不堪,不是這里疼,就是那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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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我依然沒在意,心想:累點沒啥,只要能掙到錢就行,等攢夠了五十萬,我就立馬辭職。
那天,我正蹲在小吃店吭哧吭哧地洗盤子,腦部突然一陣劇痛,人登時昏倒在地,人事不知。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多月以后。老公哭著對我說:“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你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醫生都打算放棄了,是我一再地祈求醫生,讓他無論如何要想辦法救救你,哪怕花再多的錢,也在所不惜。”
老公說:“醫生給你做手術的時候,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手術后,你一直昏迷不醒,病情兇險,不得不送到ICU一級護理,用的是最好最先進的設備,最好最貴的藥,足足在ICU里躺了兩個多月,你才終于有了意識。”
我問老公:“我這次住了這么久的醫院,花了不少錢吧?”老公給我掖了掖被腳,說:“你大病初愈,別惦記錢的事情,只要人活著,比啥都好。”
老公不說,我也沒再繼續追問。我心想:“我有職工醫保,能報銷一大部分,估計也就花個幾萬塊錢而已,沒啥大不了的。”
退休后,我在小吃店上了五年班,足足存了四十五萬,幾萬塊錢的住院費,對于我來說,不算啥。
老公為了照顧我,已經請了一個多月的假,現在我蘇醒了,他就打算回廠上班。
他花錢給我雇了護工,護工白天照顧我,老公下班來到醫院,護工就回家休息。
護工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特別愛說話。有一次,她給我翻身擦背的時候,說:”大嬸,你老公對你真好,你這次住院,花了五十多萬,他都舍得掏,要是我老公,可保不準。再說了,我家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錢。”
我笑著對護工說:“你肯定弄錯了,我有職工醫保,不可能花那么多。”護工說:“我親耳聽到管床護士說的,說你老公對你真好,舍得花那么多的錢給你治病,咋能弄錯呢?不可能弄錯。”
老公下班來到醫院,護工走了以后,我就開始盤問老公:“這次我住院,究竟花了多少錢?”
老公不想告訴我,還是跟以前一樣的說辭:“你現在大病初愈,別操那么多心,踏踏實實把身體養好才是正經。”
我不依,說:“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不治了,現在就辦出院回家。”老公拗不過我 ,只能說了實話。他告訴我,這次住院,足足花了五十多萬。我在ICU里住了兩個多月,一天的費用就得好幾千,僅僅這一項,就花了三四十萬。搶救的時候,上了呼吸機和各種尖端設備,還有一些進口藥啥的,都不能走醫保。
我神情一凜,說:“家里的存款,才只有四十五萬,這么說來,你又找人借了錢?”
老公看著我,沉痛地點了點頭:“如果不舍得錢,你這條命就沒了。你說,讓我如何抉擇?”
我明白了老公的意思,他這是用錢來換我的命啊!我感激老公的不離不棄,但同時,我也很心疼,心疼花出去的那些錢。想到我辛辛苦苦打了五年工,錢全都送進了醫院,我就痛心不已。
雖然經過治療,我撿回來了一條命,但是,我的身體,依然留下了一些后遺癥。我的胳膊無法抬起,拿不了重物,連最輕的家務活也干不了。
老公不僅要上班,還要伺候我,每天都累得不行,讓我既心疼,又后悔。我后悔當初不該一意孤行,為了掙那三瓜兩棗,拼著命地打工掙錢。但凡當初我聽老公的勸,退休后安心在家里躺平,就不至于落到今天這樣的結局。
通過自身的經歷,我終于明白一個道理:人上了年紀以后,真的不能太逞強。人老了,跟年輕人不能比。年輕人累著了,睡一覺就能復原。老年人累著了,身體就會出大問題,哪怕掙再多的錢,也不夠往醫院里送的,真的是得不償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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