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三思而后行
老李每天開車上班。
從家到克明食品，十二公里，七個紅綠燈，正常開二十分鐘。他開了八年，閉著眼都知道哪個路口該減速，哪個路口有坑。
但八年了，每個紅燈他都停。
同事笑他：老李，你這車開得太“面”了，跟咱們做的面條似的，軟。
老李也不惱，就說一句：家里有人等。
那天早上下雨，建設路口綠燈閃了。老李提前松了油門，穩穩停在斑馬線前。旁邊一輛車嗖地竄過去，搶了最后那一秒黃燈。
老李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沒說話。
三秒后，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緊接著是“砰”。
老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他繼續等紅燈。45秒，一秒沒少。
到廠里，停車場都在議論：路口撞了個人，騎電動車的，搶燈，被貨車刮倒，腿怕是保不住。
老李沒吭聲，換了工服，沿著那條綠色的安全道，走到自己工位。
克明食品的車間里，有一條綠道，從更衣室一直通到每個工位。新員工入職第一課，就是學走這條道——一步都不能偏。培訓老師說：做面的人，心要靜，步要穩。你連路都走不好，怎么做得好面？
老李在這條道上走了八年。
他覺得，開車跟走這條道是一樣的。線在哪，車就在哪；燈啥顏色，就干啥事。不搶那一步，不爭那一秒。
做面也是這樣。該醒的面，多醒一分鐘都不行；該揉的勁兒，少一分都不行。規矩就是規矩，破了，就糊了。
今年夏天，廠里搞“家庭安全日”，讓孩子們畫“我最擔心的事”。
老李八歲的女兒畫了一張畫：下雨天，一個路口，紅燈亮著，一輛白色的小車停在斑馬線前。車窗里，爸爸握著方向盤。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每天過七個紅綠燈才能到家。我希望每個都是綠燈，讓他早點回來。”
老李看到畫，鼻子酸了一下。
他把畫拍下來，設成手機屏保。不是希望每天一路綠燈——那不可能，也不是為了早點到家——早那幾分鐘能干啥？他是想提醒自己：
燈可以等，人不能等。
傍晚六點半，老李下班。
建設路口，又是紅燈。他停下車，看了一眼手機屏保上女兒的畫。旁邊那輛車，車頭已經探出去了，又縮了回來。
老李笑了一下。
綠燈亮了。他慢慢松開剎車，往家的方向開。
家里，女兒在等他簽字。今天又考了一百分。
老李想起早上那聲“砰”。想起那個可能再也站不起來的騎電動車的人。
他想，那人家里，應該也有人等吧。
等紅燈的時候，你在等什么？
等的不是那幾十秒，等的是家里那盞燈，等你吃飯的人，等你簽字的娃。
老李每天等七個紅燈，等了八年。一個沒少等，一個沒搶過。
八年了，家里那盞燈，每天都亮著。（遂平克明 四生產三班 張亞軍）
作者近照：張亞軍
編輯：王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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