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灣戰火的五大懸念

向長河

自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以來，戰事已兩周，局勢非但沒有如華盛頓最初預期的那樣“速戰速決”，反而呈現出長期化、擴大化之趨勢。在這場關乎海灣地區格局的對抗中，五大懸念正牽動著全球的神經。

戰爭的持續時間是首要懸念。美國總統特朗普3月9日宣稱軍事行動會“很快”結束。然而，戰場現實與此相去甚遠。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言人明確回擊：“結束戰爭的主動權掌握在伊朗手中?！?/p>

美方的表態本身就充滿矛盾。從起初預期的“4到5周”，到媒體披露的美軍中央司令部已做好戰事持續“至少100天”的準備，白宮的口徑搖擺不定。專家分析指出，美以雖在戰術層面取得一定戰果——據稱已打擊伊朗5000多個目標，但未能癱瘓伊朗的軍事指揮體系，也未能遏制其反擊能力。伊朗軍方高調宣稱，有能力以當前節奏持續高強度戰爭至少6個月。

面對軍事超強的美以，伊朗的韌性是第二大懸念。特朗普宣稱伊朗“沒有海軍，沒有空軍，導彈所剩無幾”。但現實是，伊朗仍在持續發動大規模打擊。伊朗的底氣源于其精心準備的“消耗戰”策略。路透社分析指出，伊朗正動用龐大的軍事網絡和代理力量，旨在從政治和經濟上拖垮對手。更重要的是，伊朗國內社會并未出現美國預期的分裂。德黑蘭內部人士稱，空襲帶來的反而是民族團結情緒的凝聚，商店照常營業，戰時經濟體制運轉確保補給線持續承壓。

戰爭對全球經濟尤其是能源價格的沖擊，是第三大懸念。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約20%原油的運輸要道，已成為博弈的前沿。伊朗軍方明確表態：在戰爭持續期間“不允許地區出口一滴石油”。3月11日，至少三艘貨輪在海峽遭襲，且伊朗被指開始在此布設水雷，封鎖風險急劇升高。油價的神經因此緊繃。3月9日，布倫特原油一度沖破每桶119美元，創2022年以來新高。歐洲天然氣價格同步飆升，較戰前暴漲86%。瑞銀集團警告，最嚴重的情況下，布倫特原油二季度可能攀升至150美元甚至更高，天然氣價格或突破每兆瓦時100歐元。摩根大通更直言，若戰爭持續擾亂海峽航運，全球油市將面臨“災難性后果”。

懸念四是誰會先“眨眼”？這是一場意志與承受力的對決。對特朗普政府而言，這是一場巨大的政治賭博。今年是美國中期選舉年，持續的高油價和戰爭引發的通貨膨脹，已成為沖擊選民錢包的“餐桌問題”，直接動搖白宮的民意基礎。據《華爾街日報》報道，多名顧問近日私下催促特朗普盡快設法脫身。美國已有50多個城市爆發反戰游行，民調顯示多數受訪者不贊成對伊動武。

對伊朗而言，考驗同樣嚴峻。許多軍事專家認為，伊朗革命衛隊的導彈攻勢能維持多久，是影響戰局的關鍵。盡管宣稱能打半年，但武器庫的消耗、新任最高領袖的權威鞏固，都是現實的挑戰。路透社提出的“誰會先眨眼”——是特朗普還是伊朗領導層，正是這場博弈的核心。英國首相斯塔默也警告，沖突持續時間越長，對經濟的沖擊就越大。

如果說戰場勝負關乎參戰方命運，那么經濟沖擊波則將決定遠在千里之外的普通人生活。全球經濟能承受多大的沖擊則是第五個懸念。隨著霍爾木茲海峽事實上的關閉，全球能源市場正面臨一場“噩夢場景”的考驗。經濟學家們警告，霍爾木茲海峽每天運送2000萬桶石油，而全球沒有任何地方有足夠的閑置產能來填補這個缺口。

對亞洲的沖擊最為直接。日本石油供應中九成以上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韓國六成五進口石油經此通道；印度已開始切斷部分工業用戶的天然氣供應；巴基斯坦也減少對工業客戶的供氣，進而影響化肥生產。

歐洲同樣深陷困境。歐洲天然氣價格自戰事爆發以來累計上漲約70%。德國經濟研究所測算，若油價升至每桶150美元并長期維持，德國經濟損失可能超過800億歐元。歐洲已出現“跨境加油”現象——荷蘭人前往比利時加油，德國人前往波蘭加油。英國智庫決議基金會警告，如果油氣價格持續上漲，英國家庭每年能源支出將增加約500英鎊。

通脹與增長的“雙重打擊”。IMF給出量化模型：油價每持續上漲10%，就會推高全球通脹0.4個百分點，并拉低全球產出0.2%。更令人擔憂的是，全球約30%的化肥出口也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國際糧食政策研究所專家警告，化肥運輸中斷將推高農業生產成本，進而引發全球食品價格上漲。七國集團財長已緊急召開會議，討論必要時聯合釋放國際能源署戰略石油儲備。

一句話，1970年代石油危機引發全球通脹失控的幽靈，正在重新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