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教育從來不是一個驚天動地的事業,而是一件小事接著一件小事,一天接著一天,安靜地發生著。而我,只是剛好參與了其中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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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河南新縣到新疆哈密,三千公里的距離,我從大別山山麓來到天山腳下。報名援疆時,沒有宏大的理由,只是覺得我正年輕,便報了名。抵達哈密那天,風很大,天很藍,一切都與中原不同——包括我將要面對的教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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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現實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按照在河南駕輕就熟的教案,我細致講解發動機拆裝,步驟清晰,邏輯嚴密。但講臺下,學生們眼神茫然,有人低頭,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望著窗外。那一刻的尷尬與慌張,至今記憶猶新。課后,一個叫阿卜杜拉的學生悄悄走到我身邊:“老師,有些詞我們聽不懂。”這句話點醒了我。不是我講得不好,是我沒有站在他們的角度看問題。這里的孩子基礎不同,生活環境不同,接受習慣也不同。我那一套成熟的教學方法,在這里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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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晚上在宿舍重新打磨教案,把專業術語換成大白話,把抽象理論拆解成可直接操作的動作。我不再一上來就講原理,而是把舊發動機搬出來,讓他們先拆、先摸、先“玩”,遇到問題我再講。課堂,就這樣活了過來。艾力穆拉提是班里最有靈氣的學生。父親開卡車,他從小對機械不陌生,唯一的障礙是膽小,安裝時總不敢用力。我沒多說什么,只是握著他的手一起擰,讓他聽扭矩扳手到位時那一聲“咔嗒”。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從那以后,他整天泡在實訓室,還主動幫其他同學翻譯、講解,成了我的小助教。后來他參加自治區技能比賽拿了獎,跑來告訴我:“老師,我以后也想當汽修老師。”我沒說什么煽情的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教育就是這樣,你做了一點點,孩子記在心里,就會慢慢長出一個方向。
除了上課,我還做了一件小事——整理實訓資料。學校的設備很新,但沒人系統整理過,學生不敢用,也不會用。我天天泡在實訓室,一項項試,一條條寫,盡量讓操作說明簡單實用、能照著做。這些資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果,但它們能留下來,給后來的師生用,我覺得很實在。
班里有個叫托哈乃的學生,喜歡滑雪。巴里坤的冬天冷,雪多,他一有空就去滑。課間他常跟我聊滑雪的事,我聽不太懂,就安靜地聽著。師生之間,不一定要時刻談學習,聊點他喜歡的,關系反而更近。
有一回我感冒發燒,還是堅持去了實訓室。推開門,發現學生們已經在擦設備、整理工具了。看到我進來,有人遞過奶茶,有人說:“老師你歇著,我們自己練。”那一刻的溫暖,我至今記得。孩子其實都很懂事,你真心對他們,他們都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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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的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我習慣了哈密的干燥與風沙,習慣了實訓室的機油味,習慣了孩子們的口音。轉眼到了離開的時候。那天飄著小雪,學生們來送我,塞給我一些小玩意兒和東鵬飲料——對他們來說,這是比較昂貴的禮物。阿卜杜拉問我:“老師,你還會回來嗎?”我告訴他,會的。
回到河南,生活又回到原來的軌道。上課、帶實訓、守著實訓室,一切都很熟悉。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我的講課方式變了,更愿意慢下來,更愿意讓學生多動手,更愿意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一想。
有人問我,援疆最大的收獲是什么。我想了想,沒有什么特別高大上的答案。我沒有改變誰的命運,也沒有做出什么了不起的成績。只是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教了一群可愛的孩子,慢慢明白了教育樸素的本真——不用那么多道理,不用那么多漂亮話,就是安安穩穩上課,認認真真做事,實實在在對人好。
偶爾收到艾力穆拉提和托哈乃的消息,知道他們在好好上學,好好生活,朝著自己喜歡的方向走。我就覺得,這一趟,很值。
教育從來不是一個驚天動地的事業,而是一件小事接著一件小事,一天接著一天,安靜地發生著。而我,只是剛好參與了其中一段。這本是我的援疆筆記,如今,成了我教育生涯里最珍貴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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