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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昆明人的精神地標里,西山是骨架,滇池是靈魂。可長久以來,這對“最佳CP”之間總隔著一點小遺憾。如果你想從草海東岸的海埂大壩溜達到西岸的草海綠道,迎接你的將是一道長達11公里的“U型”大彎——要么開車堵成暗紅色,要么步行兩小時走到腿軟。
2025年9月,這種“異地戀”般的通勤感消失了。一座如金龍般的浮橋在水面舒展開來,將原本兩小時的路程縮短為幾分鐘的信步。這座由云南省設計院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省設計院”)設計團隊打造的、全國首座自動化開合浮橋——東風壩開合浮橋,瞬間成為昆明人的新寵。
但對設計師們來說,這份“浪漫”的代價,是無數個在辦公室里、在泥濘湖岸邊反復研究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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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設計一座會動的橋?”
任務落到團隊手里時,云南省設計院集團有限公司開合浮橋總設計師趙磊面前擺著一張很難的“考卷”。草海水域情況復雜:兩岸需要行人通行,湖面需要船只航行,還要兼顧觀景。建一座傳統的石橋或鋼筋混凝土橋,需要在水中打樁,但滇池保護條例與生態環保政策不允許。建架空的吊橋,太高了,會割裂西山睡美人優美的天際線;建浮在水面的平浮橋,太低了,快艇和游船過不去。
“為什么不讓橋動起來?”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會動的橋”不是沒見過:倫敦塔橋是垂直升降,但在滇池這種軟基水域,建龐大的橋墩基座對生態擾動太大。潮州廣濟橋靠人工管理將中間段浮橋拖開,但后期管理運營成本高,開合耗時長。團隊反復推演,最后選定了一個聽起來就很“絲滑”的方案——電控水平對開浮橋。
這就像在水面上拉上一條“拉鏈”,不僅要能拉開,還得拉得穩、拉得快。在這個過程中,團隊里的“結構腦”和“智能腦”開始了馬拉松式的腦力震蕩。
“大家腦子里都是數字:7級大風吹過來,浮橋會不會像扭秧歌一樣晃?45米的通航凈寬,怎么保證開合時不撞到旁邊的生態浮島?”團隊成員回憶道。這種“無先例可循”的狀態,讓團隊辦公室的燈火成為那段時間單位里最遲熄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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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厘米級精度里
和風浪“躲貓貓”
很多人在橋上走,覺得如履平地,卻不知道這背后藏著多少次結構驗算。為了實現“開啟3分鐘、閉合5分鐘”的速度,團隊研究了一套名為“矢量推力泵”的動力系統。這聽起來像航天技術,其實是為了讓浮橋在波浪中依然能找到“回家”的路。
“有一回模擬對接,偏了那么幾厘米,就像兩塊對不準的榫卯結構,看得人滿頭大汗。”趙磊說。為了這幾厘米的精準度,他們反復調試定向導軌,在電腦里做了上萬次驗算模擬。
到了施工階段,昆明的雨季給了這群設計師一個結實的“下馬威”。水上施工,最怕風浪。項目駐地那陣子,團隊成員們的靴子就沒干過。白天氣溫高,水汽蒸騰得像在蒸籠里;晚上暴雨突襲,大家都提心吊膽,無論多晚都會打電話給施工單位詢問現場情況。“最難的不是技術難題,而是那種‘不可控感’。”趙磊苦笑道,“你要在流動的水面上,安裝一套精密程度接近鐘表的自動化系統。我們開玩笑說,這不是在蓋房子,這是在水上‘繡花’。”
在那段日子里,項目組反復討論,細微到一個螺栓防銹涂料的顏色,都要經過反復打樣、對比后確定。這種對細節的反復推敲,最終支撐起了浮橋在7級風浪中依然能穩定對接的硬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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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想驚擾那些紅嘴鷗”
在趙磊和他的團隊看來,技術再硬,如果丟了“生態”這兩個字,就是失敗的。
“土木工程,以前聽起來總覺得很‘剛’,開山辟嶺,大興土木。但在這座橋上,我們要學著‘溫柔’。”趙磊說。團隊提出了一個核心理念:低干擾設計。為了不讓施工污水流進滇池,他們放棄了傳統的大規模現場加工,而是選用了“搭積木模式”——所有核心構件模塊都在工廠預制完成,然后像運快遞一樣運到岸邊,定點拼裝。浮箱用的也不是普通的防銹漆,而是專用的環保船舶漆,為的就是不給滇池里的魚蝦“添麻煩”。
最讓昆明人動容的,是浮橋上的燈。很多網紅橋喜歡用晃眼的射燈、彩虹色的LED帶。但在這座浮橋上,你只能看到低調的嵌入式暖光燈帶。
“這是為了紅嘴鷗。”設計團隊里的照明設計師姜琳解釋道,“太亮的光會形成‘光污染’,影響鳥兒夜晚棲息。我們希望橋是長在風景里的,而不是從風景里蹦出來搶戲的。天黑了,橋就該安靜地守在那里,讓光影自然地融進西山草海的影子里。”
甚至連浮橋兩邊的生態浮島,也是團隊反復考量后的“加戲”。它們不僅能凈化水質,還成了水鳥的休息站。這種“退一步”的設計智慧,讓工程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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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1公里到幾步路
是民生最好的注腳
2025年國慶節,是浮橋的“大考”。7天時間,19.4萬人次。當團隊里三位土生土長的昆明人混在人潮里,走上自己設計的橋時,內心其實是“忐忑多過驚喜”。他們看到老奶奶牽著孫子,幾分鐘就走到了對岸的濕地公園;看到年輕人在橋中央停下,背靠西山,“咔嚓”一聲留下一張絕美的剪影;看到帆船專業隊劃過來,浮橋緩緩開啟,像一位優雅的門童,行云流水地完成讓行。
“那一刻我覺得,那些熬掉的頭發、淋過的雨,都值了。”團隊成員姜琳笑著說,“作為昆明人,給自己家門口造橋,這種責任感是寫在骨子里的。我們要造的不是一座單純的交通橋,而是一個市民能停下來吹吹風、看看景的‘湖濱會客廳’。”
現在的東風壩開合浮橋,已經成為昆明“生態+交通+文旅”的一個符號。它打通了草海綠道的“最后一百米”,將兩岸景觀串珠成鏈。浮橋建成了,但趙磊和他的團隊腳步還沒停。接下來,如何利用大數據讓開合浮橋更智能?如何配合綠道完善周邊的生態停車場、智慧公廁、文化驛站?如何讓綠道與城市市政道路更順滑地連接?
“市民覺得哪里不方便,我們的設計重點就在哪里。”趙磊表示。這群人依然每天奔波在滇池邊,兜里揣著圖紙,眼里盯著湖水和人群。春城的風,總是帶著一種濕潤的暖意。趙磊和他的團隊——這群筑夢人,用這一把溫柔的“水上拉鏈”,讓市民游客感受自然之美。現在,站在開合浮橋上望去,一邊是繁華的城,一邊是靜謐的山。
開屏新聞記者 龍宇丹 張田睿 攝影報道
一審 資漁
責任編輯 易科彥
責任校對 何丹
主編 林舒佳
終審 編委 李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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