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寒鴉兒過了,就是青刀馬”,歷來被視為《金瓶梅》一書隱語之最。就筆者所見,不少研究《金瓶梅》的學者,都對這句高級隱語背后的含義,要么束手無策,要么強作解人。
學者格非在其新著《雪隱鷺鷥:金瓶梅的聲色與虛無》,還單獨拿出一節《“青刀馬”與“寒鴉兒”》,來探討這個嚴肅的學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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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有關《金瓶梅》的詞典、辭典也大多講這句話收錄進了相關的詞條,試圖揭開這句高級隱語背后的秘密。
還是先讓我們回到小說的文本當中,看看這句高級隱語出現的背景:
(玳安)一手拉著一個,都拉到席上,教她遞酒。鄭愛香兒道:“怪行貨子!拉的人手腳兒不著地。”伯爵道:“我實和你說,小淫婦兒!時光有限了,不久青刀馬過。遞了酒罷,我等不的了。”謝希大便問:“怎么是青刀馬?”伯爵道:“寒鴉兒過了,就是青刀馬。”眾人都笑了。
在小說的第三十二回“李桂姐拜娘認女,應伯爵打渾趨時”,西門慶生子加官之后,連日在家宴飲擺酒。這一日,麗春院的粉頭李桂姐、吳銀兒、鄭愛香兒、韓金釧兒等,也都被西門慶叫來到席前彈唱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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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最要好的兩位狐朋狗友應伯爵和謝希大當時也在席上。這個應伯爵平日最愛油嘴滑舌,插科打諢,占占這些妓院粉頭的便宜,俗稱“吃豆腐”。這才有了我們前面看到的應伯爵和粉頭鄭愛香兒之間的對話。
不過,令人奇怪的是,關于“青刀馬”是什么意思,就連謝希大居然都不知道。按照書中對謝希大的介紹,此人是僅次于應伯爵的一位善于幫閑的角色,自幼出入煙花柳巷這些風化場所,對于這方面的各種隱語的熟悉程度,應該不亞于應伯爵。
可是,這次就連謝希大都對應伯爵說的這句“時光有限了,不久青刀馬過”都不知所云,所以才會有此一問“怎么是青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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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伯爵見謝希大追問,便解釋道:“寒鴉兒過了,就是青刀馬。”似乎在座的諸位,對這個回答都心領神會,因為作者蘭陵笑笑生交代道:“眾人都笑了。”
可是,我們現在的絕大多數讀者,恐怕讀到這里,都會跟我一樣,看得卻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應伯爵的這個“寒鴉兒過了,就是青刀馬”,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讓在座的眾人聽了都會心一笑。
但是我們聰明的讀者憑借直覺,知道應伯爵這回肯定又是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他說的絕對不是一句什么好話,而且大概率就他那副德行,這句“寒鴉兒過了,就是青刀馬”,應該是一句下三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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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憎享先生在他的《金瓶梅隱語揭秘》一書中,旁征博引對應伯爵的這句話做了一番細致的解讀。傅先生認為“寒鴉”一詞,語出唐朝詩人王昌齡的《長信宮秋詞》中的“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意指時間不早了。而“刀”則為男陽的隱語。所以傅先生的結論是,這句話是說時候不早了,該耍大刀了(即指男女房事)。
而格非先生在上述提及的《雪隱鷺鷥:金瓶梅的聲色與虛無》一書中,則援引白維國先生主編的《金瓶梅詞典》(中華書局1991年版)中對此句話的解讀,認為“寒鴉兒”是“寒鴉兒抖翎”的縮略,模擬兩性性事中的身體反應,而“青刀馬”指的是精液。
格非先生認為白維國先生的解釋,當為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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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憎享先生和白維國先生對“寒鴉兒過了,就是青刀馬”的解讀,雖然對具體的詞語的語義存在差異,但其實他們不約而同地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都認為這是性事隱語。
結合《金瓶梅》原著的上下文,以及作者蘭陵笑笑生對應伯爵基本人設的設定,我們完全有理由認為他說的這句“寒鴉兒過了,就是青刀馬”,應該是有關男女性事方面的隱語,至少是“雖不中,亦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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