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是章武三年的光景，先主老劉整個人癱在永安宮的病床上，氣息奄奄地敲定了這輩子最后一樁要命的人事買賣。
交代后事。
大管家的位置非諸葛孔明莫屬，這點誰都心知肚明。
可由于當時蜀漢那本復(fù)雜的賬，高層架構(gòu)里絕不能讓諸葛亮唱獨角戲，得找個益州本地的實力派在旁邊牽制一下，起碼也得搭個伴兒。
老劉合上眼皮，把腦子里那幾個蜀中干將的名字翻來覆去地倒騰，最后，手指頭落在了李嚴身上。
按《三國志》的說法，早在章武二年，老劉就急匆匆把李嚴喊到永安宮，給了個尚書令的頭銜。
轉(zhuǎn)過年去，老劉撒手人寰，這一大一小兩個輔政大臣的局面就這么定了下來。
誰知，往后的日子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扇了老劉一記響亮的耳光，這道任命簡直就是場噩夢。
這頭諸葛亮在戰(zhàn)場上累得半死，嘔心瀝血想拉這破車一把。
那一頭，被委以重任的李嚴又在搞什么名堂？
諸葛亮喊他去漢中前線盯著，他梗著脖子就是不動窩。
這哥們兒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去前線那是去當牛馬，哪有貓在后頭安逸？
他甚至腦洞大開，想在益州劃拉出一塊地盤自己說了算，壓根兒沒打算跟北伐那幫人尿到一個壺里。
鬧到最后，李嚴連運個糧食這種分內(nèi)事都能弄得一團糟，差點沒把前線將士餓肚子，把戰(zhàn)機耽誤得干干凈凈。
說白了，到了蜀漢后期，這位老二不僅沒幫上忙，反而成了個添亂的祖宗。
不少人翻到這一頁，總要感嘆老劉一世梟雄，臨了卻昏了頭，把江山交給了這么個貨色。
可要是你扎進當年益州派系的泥潭里仔細搜搜，你就會嗅出一股子極其邪門的人事門道。
在老東家劉璋手底下，其實藏著四位神機妙算的狠角色，他們也是日后蜀漢本土派的臺柱子：分別是法正、劉巴、李嚴，還有個叫黃權(quán)的。
這四個人才干都在伯仲之間。
但在老劉心里，座次排得極有意思，前三把交椅怎么輪也是法正、劉巴和李嚴。
至于那個最有骨氣、人品最頂呱呱的黃權(quán)，這輩子都沒摸到過權(quán)力的圓心。
老劉到底是按什么路數(shù)選人的？
咱先琢磨下，什么樣的下屬能入老劉的法眼。
排在頭一號的寵臣，當屬法正。
這哥們兒當時火得一塌糊涂，甚至有陣子連諸葛亮都得往后稍稍，他才是老劉身邊正兒八經(jīng)的首席軍師。
史書講得很直白，說諸葛亮是幫襯的手腳，法正才是拿主意的大腦。
諸葛亮在家守大本營，法正跟著老劉在外面出奇招。
那法正到底是個什么脾性？
史書里說他這人個性極強，記仇記到骨子里。
你要是敢瞪他一下，等他掌了權(quán)，非得變著法兒把你整廢了不可。
擱在職場上，這種人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可老劉就吃這一套，寶貝得不得了。
說到底，法正捏住了所有當官的軟肋：嘴夠甜。
他不光腦袋靈光，更關(guān)鍵的是能把老劉伺候得通體舒暢。
老劉心里想的那點事兒，法正總能給披上一層華麗的外衣，既把活兒干了，還讓老板覺得這決定英明神武。
要是這哥們兒多活幾年，那白帝城后的黃金搭檔鐵定是諸葛亮配法正。
沒曾想法正是個短命鬼。
他一走，劉巴就填了那個坑。
《三國志》記著，建安二十四年，老劉當了漢中王，劉巴跟著水漲船高成了尚書，沒多久就接了法正尚書令的班。
老劉對他那是掏心窩子重用，哪怕是后來豁出老命打的那場夷陵之戰(zhàn)，他也得把劉巴拽在馬后面。
倒霉的是，老劉還沒等交代后事，劉巴也撒手人寰了。
要不然，諸葛亮的那個副手非劉巴莫屬。
這兩尊大神都掛了，這才讓李嚴撿了個漏。
這就得繞回那個關(guān)鍵點了：黃權(quán)哪兒去了？
論本事，黃權(quán)絕對是業(yè)內(nèi)天花板級別的。
可他跟法正那種人，尿不到一個壺里。
這就牽扯到了老劉早年埋下的一個伏筆。
咱們把時間往回倒退到建安十九年，那會兒老劉剛把益州啃下來。
大軍壓到城門口，那幫益州的將領(lǐng)都是什么德行？
書上寫得明白，一看到劉家的旗號，漫山遍野全都是跪倒投降的，恨不得直接貼上去。
法正那幾個人精，二話不說就換了門庭，想著趕緊保住榮華富貴。
可偏偏有個死腦筋的黃權(quán)，非得唱反調(diào)。
《三國志》里寫，他把城門關(guān)得死死的，放話出來：除非老主公劉璋親口認栽，否則我絕不低頭。
最后劉璋真投降了，他才慢悠悠地出來見老劉。
你瞧瞧這人辦的事。
站在傳統(tǒng)的節(jié)操上看，這哥們兒簡直是忠臣的樣板房，硬氣極了。
可你要是換位思考，坐到老劉那個位子上，這事兒就太扎心了。
老劉奪益州，本來就是搶親兄弟的基業(yè)，在江湖名聲上已經(jīng)跌了一跤，吃相不算雅觀。
那時候他急需什么？
急需本地派排隊出來點贊，好給自己這事兒打上一個“眾望所歸”的標簽。
法正那幫人精很識趣，趕緊把投名狀遞上去，給了老劉急需的面子和合法外衣。
黃權(quán)呢？
他死守不降，簡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扇老劉的臉。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劉備就是個趁虛而入的賊，我不稀罕。
哪怕最后降了，也是看在老東家的份上賞你個臉。
碰到這種渾身是刺的硬骨頭，老劉能舒坦嗎？
換誰都得憋出一肚子火來。
說白了，老劉心里盤算的是：就你顯擺自己清高？
大伙兒都給我面子，法正、李嚴他們?nèi)珡澚搜湍氵€挺著個脖子裝英雄。
你是瞧不上我這莊生意嗎？
結(jié)果，老劉隨手扔給黃權(quán)一個“偏將軍”的差事，就這么把這尊大佛晾在了一邊。
往后的日子里，黃權(quán)成了邊緣人，職級最高也就混到個護軍啥的，跟那幾個坐火箭上位的尚書令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要是頭沒開好，后面努努力也行。
可黃權(quán)這人，這輩子就沒學(xué)會怎么彎腰。
他那張嘴就跟石頭一樣硬，從來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有時候甚至能當面給老板難堪。
最玄乎的一回，是老劉傾家蕩產(chǎn)想翻本的那場夷陵決戰(zhàn)。
老劉為了給關(guān)老二出口氣，非要舉國東征，誰勸都不好使。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黃權(quán)又蹦出來潑冷水。
他直愣愣地對老劉說：東吳那幫人玩水玩得溜，咱們順流而下痛快，要是栽了，想游回來都難。
這樣吧，主公你在后頭呆著，讓我去前面探探路。
老劉那會兒火氣正旺，滿腦子都是御駕親征，聽到這話臉都黑了。
《三國志》里寫得那叫一個冰冷：老劉壓根兒不聽，隨手把黃權(quán)扔到北邊去防著曹魏。
那意思就是，你不是廢話多嗎？
離我遠點兒，別在跟前礙眼，主戰(zhàn)場你別摻和了。
這個拍腦袋的決定，直接把蜀漢翻身的最后一點火苗給掐滅了。
結(jié)局大家都清楚。
老劉在江南被陸遜一把火燒了個干凈，輸?shù)袅说籽潯?/p>
而在江北干瞪眼的黃權(quán)，回家的路被吳軍徹底封死了，進退維谷，最后只能走投無路降了曹魏。
這事兒過去這么多年了，可咱們回過頭想：要是當初老劉身邊坐著的是說真話的黃權(quán)，他至于在深山老林里擺出“連營七百里”那種糊涂陣仗嗎？
要是那會兒在永安宮病床邊，和諸葛亮一起接過重擔的是骨氣硬、有底線的黃權(quán)，而不是那個心里只有一畝三分地的李嚴，那往后的北伐該是何等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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