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西安城,好像被按下了快進鍵。前幾日還含蓄著,一陣暖風過境,便再收束不住,滿城的顏色與聲響都嘩啦啦地潑灑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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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慶宮湖畔,白梅紅梅相互爭艷,皇家園林漾出一清雅致;大明宮杏花坡如雪覆嶺,桃花灼灼,與盛唐遺址相輝相映,盡顯長安氣度。
櫻花更是不必多言,青龍寺倚唐風而開,沉靜磅礴;高新二路長廊花影連綿,滿城粉黛,自成春日盛景。
更有廣仁寺皎皎玉蘭,不待綠葉扶持,直指云天,在朱紅寺墻與金幢映照下,如盞盞玉燈,靜穆端莊。
整座城,處處喧騰著生機,空氣里飄浮著甜甜的花香,萬物競逐著春光,令人目接不暇,一派不容分說的繁華,教人深深陶醉其間
這歡喜恣意的日子,忽被一場春雨輕輕接住。雨自夜來,先是疏落輕叩窗欞,繼而綿綿滂沱,一落便是三日。
它不慌不忙,滌盡浮塵躁氣。青石板路讓雨水浸得油亮亮的,泥土吸飽了水,顏色深得像濃釅的茶,散出厚實的、微腥的氣息。
大街小巷,都籠罩在一片霧蒙蒙的雨幕里。
城里人躲在檐下,靜靜看著,細細品著,心也安然下來,知道這是春天在為自己的盛宴,作最后一次透徹的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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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之后,偶有彩虹當空,天地就像一塊新拭過的琉璃美玉,透亮明凈。城中的春意,經(jīng)了這一番洗禮,顯得更沉、更穩(wěn)、也更釅了。
然而抬眼南望,目力盡頭那一脈青灰的影子,便是秦嶺。城中人正惋惜著雨中落櫻,或贊嘆著洗過的玉蘭時,山里卻正上演著另一重輪回。
雨絲輕灑,潤透了城南,寒氣卻直鎖住山巔。雨線到了半山,便凝成了霰;到了高處,就全然化作了雪。
三日之間,山下被洗得愈發(fā)嬌艷,山上卻被覆蓋得一片寂然。
方才,一位在天池禪寺修行的友人,發(fā)來一段雨后山中所攝的視頻。
屏幕這頭,我望著那片皓白寂靜、雪覆蒼巖的翠華峰頂,一時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冬是春。
墨綠的冷杉與鐵灰的崖壁,全被厚厚的、未經(jīng)人跡的積雪,溫柔又嚴酷地包裹著,只露出些崢嶸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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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低的,鉛灰色的云靄沉沉地壓在松枝之上。萬籟俱寂,無鳥啼,無水聲,連風似乎都凍凝了,只偶爾從山谷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雪屑滑落的嗚咽。
那雪光,白得晃眼。時間在這里,仿佛被這無邊的純凈給凝住了,停留在某個深冬,或是干脆歸于鴻蒙初開時的靜寂。
我立在這交界處——身沐著窗外漫進來的、殘存的料峭春寒,眼望著屏幕里雪谷旋出的、砭人肌骨的冷光——忽然有些出神。
底下是生,是發(fā),是喧騰著向前的日子;上頭是藏,是斂,是沉思著回溯的光陰。
一道秦嶺,竟將兩種季候、兩種時間的姿態(tài),裁得這般分明,又接得如此渾然。
原來,這 “兩重天”,并不是決然的阻隔。
望著屏幕里的皓白與窗外的繁華,我忽然覺得,那山上的靜默,原是在醞釀著山下的喧響;那極致的寒,正是在滋養(yǎng)著這無邊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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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城中濕潤的風拂過面頰龐,我好像聽見百里之外,那沉默的雪嶺深處,最潔凈的冰,正在化為最溫柔的水。
它一路滲過巖隙,匯入溪澗,匆匆地,正要趕來赴這場春天的盛宴,作一次最深沉的、無言的祝禱。
我的思緒里,忽然閃現(xiàn)出一點感悟:
山下的喧騰是生活的本相,山上的靜默是靈魂的修養(yǎng)。愿我們:在繁花似錦時,能心懷敬畏;在歲月寒涼時,能靜待花開。
2026年3月15日寫于西安 圖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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