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圖。本文來源:北京商報、中國國創會
本賬號接受投稿,投稿郵箱:jingjixuejiaquan@126.com
哈貝馬斯資料圖。本文來源:澎湃新聞、中新社
本賬號接受投稿,投稿郵箱:jingjixuejiaquan@126.com
哈貝馬斯=康德+黑格爾+啟蒙+馬克思主義
3月14日,德國哲學家、社會學家尤爾根·哈貝馬斯14日在巴伐利亞州施塔恩貝格逝世,享年96歲。德國蘇爾坎普出版社當天披露了這一消息。
以下是2018年哈貝馬斯89歲生日來臨之際,西班牙《國家報》刊登的對他的專訪:
問:關于知識分子的墮落已經有很多的討論。您是否認為這一話題很少超出知識界的領域?
哈貝馬斯:以法國為例,從左拉到薩特,再到布迪厄,公共領域對于知識分子至關重要,盡管這一脆弱的結構正在經歷日益墮落的過程。“知識分子都到哪里去了”這種懷舊意味的問題沒有說到點子上。如果沒有與之對話的受眾,就不可能有堅定虔誠的知識分子。
問:互聯網是否有損于支撐傳統媒體的公共領域?反過來也對哲學家、思想家們產生了不利的影響?
哈貝馬斯:是的。自海涅以降,隨著古典自由主義公共領域的形成,知識分子這一形象占據了位置。然而,這有賴于一些讓人難以置信的社會和文化的假設,主要是警醒世人的新聞界的存在,報紙、大眾傳媒有引導社會大眾將興趣轉向那些與政治輿論有關的話題,也有賴于一個讀者群的存在——這個讀者群對政治感興趣,受過良好教育,對于輿論形成中的沖突習以為常,也肯花時間去閱讀高質量的、獨立的報道。
時至今日,這一基礎已經不再牢固,盡管就我所知,它依然存在于西班牙、法國、德國這樣的國家。但即便在那些地方,互聯網的碎片效應也改變了傳統媒體的角色,尤其對于年輕一代而言。甚至早在新媒體離心化、原子化趨勢產生效果之前,公共注意力的商業化也已經引發了公共領域的瓦解。 一個例子就是美國及其專有的私人電視頻道。現在,新的交流方式存在更潛在的商業化危險,其目的不僅僅是要獲得消費者的注意力,而是對用戶的個人隱私進行經濟掠奪。他們在消費者不知情情況下掠奪他們的數據,為的就是更有效地操控他們,有時候甚至是出于邪惡政治目的,就像最近的臉書丑聞那樣。
問:盡管存在明顯的優勢,您是否認為互聯網也在制造一種新的文盲?
哈貝馬斯:你說的是像特朗普推特里那些咄咄逼人的爭論、泡沫和謊言?你甚至都沒法說這個人低于他那個國家的政治文化平均水準。特朗普一直在摧毀那個水準。自從印刷媒體被發明以來,每個人都變成了一個潛在的讀者。互聯網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了潛在的作者,而這僅僅是幾十年間的事。 或許隨著時間流逝,我們將學會如何以文明的方式經營社交網絡。互聯網已經打開了上百萬個亞文化入口,值得信賴的信息和完整的意見可以交換——我指的不僅僅是那些科學博客,學術研究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被放大,還有那些論壇,在上面得了罕見病的病人可以與在另一個大洲上某些得了同樣病的人交換經驗和建議。無疑互聯網給溝通帶來了極大的便利,不僅僅是加速了股票交易和投機的速度。我年紀太大了,摸不清新媒體的文化脈搏了。但讓我感到惱怒的是,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主要為經濟目的而非文化目的服務的媒介革命。
問:在今天這個被技術主導的時代,哲學未來是什么樣的?
哈貝馬斯:我的想法很老古董,哲學應當一直回答康德提出的問題:我能知道什么?我應當知道什么?我期待的是什么?生而為人意味著什么?然而,我不確定我們所理解的哲學會有什么未來。就當前來看,就像所有學科一樣,它遵循著一條持續專業化的道路。那是一條死胡同,因為哲學應當努力對整體做出解釋,去增進我們對于自身和世界的合理解釋。
問:你曾經的馬克思主義信仰發生了什么變化?你依然是一個左派嗎?
哈貝馬斯:我已經在大學里和公共領域為左翼信念工作奮斗了65年。如果我花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時間為歐盟更大的政治整合出力的話,我的理念就是:只有這個大陸組織有能力控制住不受約束的資本主義。我從沒有停止批判過資本主義,但我也一直清楚,不痛不癢的診斷是不夠的。我不是那種漫無目標的知識分子。
問:康德+黑格爾+啟蒙+去魅的馬克思主義=哈貝馬斯,對嗎?
哈貝馬斯:可以這么說,盡管沒有一絲阿多諾的否定辯證法意思。
問:1986年的時候,你提出了憲政愛國主義這一政治概念,對今天那些動輒高唱國歌揮舞國旗的愛國主義來說,你這一概念幾乎有治療作用。你覺得憲政愛國主義更難實現嗎?
哈貝馬斯:1984年,我受邀在西班牙議會發表演講。之后我們去了一家老飯店吃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就在議會和太陽門廣場之間。招待我們的人有許多是社會民主主義者,曾參與起草新憲法。他們告訴我和我妻子,西班牙第一共和國宣言的陰謀就是于1873年在這個地方發生的。我們一聽到這個事情,就有了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感受。憲政愛國主義需要一個合適的背景故事,這樣我們才能一直意識到憲政是一項全國的成就。
問:你認為自己是一個愛國主義者嗎?
哈貝馬斯:我覺得我是這樣一個國家的愛國主義者,這個國家在二戰后,最終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民主制,在隨后幾十年的政治兩極化之后,迎來了自由主義的政治文化。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話題上說這么多,但在這個意義上,是的,我是一個德國的愛國主義者,也是一個德國文化的產物。
問:隨著移民的涌入,德國是否依然只有一種文化?
哈貝馬斯:我為包容了土耳其、愛爾蘭和希臘二代或三代移民的文化而驕傲,他們中涌現出了杰出的電影人、記者、電視明星以及企業家,還有最優秀的醫生、作家、政治家、音樂家和老師。 這清楚地表明了我們文化的力量和再生的能力。沒有這些人,這就無從談起。而右翼民粹主義者對這些人的拒絕是無稽之談。
問:您能談一下您關于宗教的新書以及療愈某些現代病癥所具有的象征性的效力嗎?
哈貝馬斯:這本書談的更多的是哲學,而非宗教。我希望的是,建立在古老的信仰和知識之上的后形而上學思想的譜系是能有助于避免一種在科學上不斷退化的哲學遺忘起啟蒙的功能。
問:說到宗教以及宗教和文化戰爭,你是否認為我們正在迎來文明沖突?
哈貝馬斯:就我所知,(文明沖突論)這一理念是完全錯誤的。最古老、最有影響力的文明都是有形而上學和馬克思·韋伯研究過的偉大宗教的。所有這些文明都是潛在普世的,這也是為什么它們能在開放包容的基礎上壯大。事實上宗教原教旨主義完全是一個現代現象。它賴以生長的土壤是殖民主義、殖民主義的終結以及全球資本主義對于社會的連根拔起。
問:你寫到過歐洲應該發展出一套歐洲版本的伊斯蘭。你認為這已經發生了嗎?
哈貝馬斯:在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我們努力將伊斯蘭神學納入我們的普世論中,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在我們的國家培養宗教老師,而不是從土耳其等別的地方引進。但這一進程有賴于我們實實在在地融合移民家庭。然而對于全球移民浪潮這也于事無補。唯一的辦法只能是解決移民輸出國的經濟根源問題。
問:你會怎么做?
哈貝馬斯:不改變全球資本主義的體系的話,就不用來問我。這個問題可以追溯到幾個世紀之前。我不是回答這個問題的專家,但如果你讀一下Stephan Lessenich的那本《外部社會》(The Externalization Society),你就會發現席卷全歐和西方世界的移民浪潮的起源就在其根源內部。
問:您說過歐洲是一個經濟上的巨人,政治上的侏儒。似乎什么都沒變好——我們面臨脫歐、民粹主義、極端主義、民族主義等問題。
哈貝馬斯:隨著歐元的引入,歐洲的貨幣共同體被分裂成了北方和南方——贏家和輸家。理由是如果沒有政治統一上的進步,國家經濟間結構性的差異就無法互相彌補。類似單一勞動力市場內的流動以及共同社會保障系統這樣的安全閥是缺失的。歐洲也不具備提出一個共同的財政政策的力量。與此同時,滲入歐洲條約里的新自由主義政治模型也加強了民族國家間在全球市場的依賴關系。 南歐國家年輕人的失業率高得驚人。不平等在全歐加劇,侵蝕社會凝聚力。在那些成功挺過來的國家里,推崇個人成功的自由主義的經濟模式位置穩固。在那些正處于不穩定狀況中的地方,倒退的趨勢和不理性、自毀式的憤怒正在蔓延。
問:對于加泰羅尼亞獨立一事您怎么看?
哈貝馬斯:我不明白像加泰羅尼亞這樣一個先進的有文化的民族為什么要獨立。我覺得那都是經濟原因使然。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你怎么看?
問:我認為從政治上孤立一個兩百萬人左右的想要追求獨立的民族是不現實的。也很難辦到。
哈貝馬斯:這顯然是一個問題。
問:您是否認為民族國家比過去更有必要了?
哈貝馬斯:也許我不該這么說,但我相信過去也沒人相信民族國家,但出于一些非常實際的原因,得出現出這樣一套東西。
問:我們總是將歐洲一體化的問題怪罪于政客,但也許公眾的信仰缺失是否也難辭其咎?
哈貝馬斯:直至今日,政治領導人和政府一直以精英主義的方式推行計劃,而沒有將人民納入復雜的問題。我有一種感覺,甚至就連政黨或國民議員們都不太熟知構成歐洲政治的復雜因素。在諸如“母親照看你的錢袋子”這樣的口號下,默克爾和她的德國基督教民主聯盟在危機中的措施是用私人問題來替代公共領域。
問:德國是否有時把領導權錯當成霸權?法國呢?
哈貝馬斯:問題顯然是德國聯邦政府既沒有當霸主的才能,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如果有的話,他們會知道如果不考慮其他國家的利益,是不可能把歐洲團結在一起的。在過去的二十年里,在經濟問題上,德意志聯邦共和國越來越表現得像是一個民族主義的力量。說到馬克龍,他一直在規勸默克爾要好好想想怎么被史書記載。
問:在歐洲的一體化進程中,西班牙扮演什么角色?
哈貝馬斯:西班牙不得不支持馬克龍。
問:馬克龍跟你一樣是哲學家。你認為政治和哲學能親密無間嗎?
哈貝馬斯:看在上帝的份上,來管管我們哲學家吧!不過,馬克龍值得被尊敬,因為在當前的政治格局中,他是唯一一個敢于擁有政治視角的人,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和一個有說服力的演說家,他也是唯一追求歐洲的政治目標的人,在法國大選近乎絕望的情況下,他勇氣可嘉,而且直到現在當了總統,他也在踐行自己之前許下的諾言。在這樣一個政治認同坍塌的時代,我也學會了欣賞這些個人品質,盡管我信仰的是馬克思主義。
問:然而,目前尚不可能知道他的意識形態是什么,或者說他到底有沒有。
哈貝馬斯:你說得沒錯。我還沒有看出這位法國總統在歐洲政治問題背后持何種信仰。我想知道他是否至少是一個堅定的左翼自由主義者,這是我所希望的。■
掃碼入群可參加全年至少12場精彩閉門研討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