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過后,我再也沒見過裴頌。
我日夜不寧,被夢魘纏了一月有余,裴頌的身影才再次出現在壽康宮。
數日不見,裴頌消瘦許多。
可一看到裴頌,我就想起朝中的傳言,裴頌如何血洗皇宮的畫面一遍遍在我眼前閃過。
我驚懼不已,手中的茶盞掉落在地。
裴頌一個眼神掃過,周圍的侍女們都乖乖退下。
最后,裴頌在距離我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腳步,緩緩單膝下跪。
微臣,給太后娘娘請安。
不等我說話,他自己就站起來了。
下一秒,我整個人騰空而起!
裴頌!你放肆!我驚叫出聲。
裴頌竟直接將我打橫抱起!
裴頌勾唇,話語里領帶了一絲愉悅。
這就放肆了?微臣還有更放肆的呢!
語畢,裴頌大步流星地往內殿走去。
裴頌將我輕輕放在床榻邊,而后不顧我的反抗,為我換了一雙更為暖和的鞋子。
我被他的這番操作弄得一頭霧水。
天涼了,你身體素來不好,如何能穿得這么單薄?
我沉默了。
有一瞬間,我很想告訴他,他認錯人了。
可我不能。
多日不見,裴頌越發奇怪。
似乎從他去邊關后,就換了個人似的。
此刻,他也不管我理不理他。
輕輕在我眉間落下一吻,珍重無比,像是在對待一件傳世珍寶。
他自顧自地說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再忍忍,皇上剛登基,朝政不穩,身前身后都需要人。
無論你想做什么,我都會助你,我永遠是你的后盾。
待根基穩了,我便能帶你走了。
我只當這是他和宋歸岑的約定。
臨走前,裴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底的情緒,我讀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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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頌走的第二日,宋家來人了。
娘和嫡姐來宮中看我。
我端坐上首,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們的跪拜。
然后,沒有扶她們起來。
嫡姐與娘對視一眼,自顧自地站了起來。
我端著茶盞的手一頓,冷聲道:
本宮何時叫你們起來了?
娘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嫡姐抬起頭,眼神里的怨恨和落水那年的如出一轍。
我想起了我挨的那三十大板。
答應替嫁,我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隨著我手中的茶盞被摔得粉碎,裴頌安排在殿外的侍衛立刻沖了進來。
丞相夫人和大小姐違背宮規,以下犯上。
拖下去,各大三十大板。
繪春扶著我回寢宮,徒留娘和嫡姐在身后咒罵。
宋歸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是你娘!
宋歸棠你不得好死!
宋歸岑母女挨了打,也是不敢宣揚出去的。
畢竟是她們冒犯太后在先,說出去丟的只是丞相府的臉。
但,我那丞相爹自然不會忍氣吞聲。
十六皇子年紀尚小,我按照裴頌的安排,垂簾聽政。
這日,正要退朝時,我那丞相爹忽然開口了。
哦,不對。
他雖然還保留著丞相的名頭。
可我聽說,裴頌幾乎快要把他的權力架空了。
他說:
啟稟皇上,微臣有一事稟報。
微臣舉報,宮中有人假冒身份,欺君罔上,穢亂宮闈!
眾臣嘩然。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分明是沖我來的。
端坐高位的皇帝卻很淡然,似乎對此事并不意外:
哦?愛卿可有證據?
爹中氣十足地大喊:
微臣的小女歸岑就是證據!
話音剛落,小皇帝就猛地一拍桌子,天子威嚴盡顯。
大膽!朕的母后的名諱也是你能隨便喊的?!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包括我。
群臣紛紛下跪,嘴里喊著皇上息怒。
是啊,入宮為妃的是宋歸岑,如今他們該如何解釋?
我爹嚇得冷汗直流,顫巍巍地跪下。
嘴里卻還不知死活地解釋:
陛下,這其中有誤會,可否容微臣為您細細解釋?
我站在帷幕后,很是不解。
宋家完全可以私下向裴頌解釋這件事。
他們兩情相悅,裴頌自然能理解宋家的做法。
何必要將這件事捅到天子面前?
難道,他們有別的陰謀?D
還是只是因為我把宋歸岑母女打了?
小皇帝冷冷看著匍匐在地的我爹,沉聲道:
朕看你真是失心瘋了。
你放心,朕只剩母后一位親人了,會好好待她。
不該你操心的事少操心!
短短三句話,將我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堵了回去。
立在一旁的裴頌也淡淡道:
丞相莫不是近日思慮過度,神志不清了。
來人,送丞相回府好生休養。
很快有侍衛進來帶走了我爹。
一場不大不小的鬧劇,就這樣結束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縈繞在我心頭。
裴頌真的很奇怪。
他與宋歸岑兩心相悅,怎會如此對待自己老丈人?
還是說,他們在演戲?
想著想著,我迎面撞上一個寬厚結實的胸膛。
裴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面前。
繪春也不知何時不在我的身后了。
方才可有嚇到?
裴頌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
別怕,我說過了,我會護著你。
裴頌粗糲的手指輕輕撫上我的耳垂,引得我一陣顫栗。
說罷,裴頌從袖中拿出了一只色澤質地上乘的玉鐲。
他拉著我的手,將玉鐲緩緩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戴上的同時,裴頌俯身貼在我耳邊柔聲道:
這是裴家代代相傳給兒媳的。
似乎這一趟,他只是專程來安慰我。
說完這句話,裴頌便大步離開了。
回到寢宮,繪春著手為我更衣。
我伸手摘下耳墜。?
指尖在觸碰到耳垂時,望著銅鏡里的臉,我的腦子轟地炸開。
我的左耳耳垂上,有一顆不大不小的痣。
但宋歸岑沒有。
這是區分我和她的標志。
裴頌不會不知道!
這些日子裴頌的奇怪行為,終于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他每次和我交談時,從未叫過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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