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萬喆、盤和林：解讀“十五五”規劃綱要 | 四個“增長點”與兩個“超常規”，如何理解？

3月1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公布。記者注意到，該綱要提出四個“增長點”和兩個“超常規”。未來產業、生活性服務業、服務消費、中高端消費將成新增長點，涉及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智慧養老等多個領域；兩個“超常規”聚焦關鍵技術攻關和學科布局，將推動重點領域突破，為經濟增長提供新動能。

本文系盤古智庫學術委員會秘書長、學術委員萬喆，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浙大國際聯合商學院數字經濟與金融創新研究中心聯席主任盤和林接受采訪的內容整理，文章來源于《每日經濟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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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以下簡稱《綱要》）對外公布。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注意到，《綱要》中出現了四個“增長點”和兩個“超常規”。

未來五年，有哪些“增長點”？增長路徑是什么？如何理解“超常規布局”？“超常規措施”可以有哪些發力方式？記者就此展開采訪。

推動未來產業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

“增長點”①

《綱要》提出，瞄準引領未來發展重點領域，構建未來產業全鏈條培育體系，推動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氫能和核聚變能、腦機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動通信等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

這些領域目前很多處于實驗室或早期示范階段，未來五年從“技術突破”到“產業爆發”的關鍵跨越點在哪里？

萬喆：技術成熟度是核心跨越點，而成本下降則是實現產業化的關鍵跨越點。具體來說有五點。

首先，要實現工程化與中試轉化突破。核心是解決實驗室可實現但產線無法量產的痛點。突破路徑包括建設概念驗證中心和公共中試平臺，突破從實驗室樣品到規模化產品的轉化瓶頸，重點解決工藝穩定性、安全性及產品一致性等問題，實現產品完成度的大幅提升。這一過程本質上是“從1到10”的關鍵躍遷。

第二，實現場景化驗證與商業模式閉環。具體而言，需依托具有剛性需求的場景進行技術牽引，同時借助政府采購等機制提供補償，通過場景開放等舉措為新技術創造試錯和迭代空間，在此基礎上探索可盈利、可復制的商業模式。最終目標是擺脫對政策補貼的依賴，形成場景驗證與商業模式相互促進的正向循環，從而推動應用普及。

第三，實現全產業鏈自主可控與生態構建。在上游環節，重點突破核心元器件、關鍵材料及高端裝備等瓶頸制約；在下游環節，著力降低產業鏈整體成本，發揮龍頭企業帶動作用，培育專精特新企業，形成上下游配套體系和協同生態，解決單點突破但產業鏈條缺位的問題。

第四，完善標準體系及監管機制。這涵蓋技術標準、產品標準及安全標準等多個維度，同時需關注計算機倫理、人工智能倫理等議題，建立既包容又審慎的監管模式。未來產業如腦機接口、生物制造、量子科技等領域，對全球各國的社會安全和倫理均提出新挑戰，因此需要構建新的標準體系和監管規則，為規模化推廣提供制度法規保障。

第五，建設金融支持體系，發展長期資本，完善風險控制和風險分擔機制。由于未來產業普遍具有長周期、高投入、高風險特征，與傳統短期逐利型投資形成錯配。當前政府引導基金已發揮引導作用，但未來仍需引入長期資本，拓展知識產權融資等新型服務與融資渠道，優化股權結構，建立更加適應未來產業特點的投融資和風控體制機制，形成“投早、投小、投硬科技、投軟實力”的投資理念，并完善研發風險分擔機制。

三大產業有望率先爆發

哪些細分領域最有可能率先形成規模化產值？

萬喆：從產業成熟度來看，生物制造有望率先實現爆發。我國目前生物發酵產品產量的全球占比已超過70%，諸多技術已進入商業化初期階段。展望未來，合成生物學驅動的醫藥、生物飼料蛋白等領域可能較快形成產業爆發。

新型儲能產業已具備堅實的產業化基礎。截至2024年底，我國已建成投運的新型儲能項目裝機規模已占全球總裝機規模的40%以上，規模位居世界第一。

在氫能與核聚變領域，氫能將更快形成規模化發展，包括綠氫制備和工業應用等環節，有望快速形成至少千億級規模產值。核聚變的規模化應用則可能尚需時日。

具身智能方面，消費級機器人及人形機器人目前關注度較高，但工業場景將率先實現落地。從調研情況來看，工業場景的具身智能機器人已具備商業化基礎。若未來五年內核心零部件實現國產化以降低成本，且算法泛化能力提升，該類機器人可在工業、物流、安防等領域實現規模化落地，推進條件較為成熟。

量子科技目前仍處于試點階段，規模化應用尚需時間，預計“十五五”期間將實現從試點到推廣準備的跨越。

腦機接口面臨技術、倫理及合規監管等多重約束，但在醫療康復領域具備落地潛力。參考國際經驗，腦機接口最早的應用方向是醫療康復，該技術在肢體殘疾等功能替代領域具備一定市場前景，未來在部分成熟細分市場可能有所推進，但整體形成良好商業規模仍需時間。

第六代移動通信技術（6G）在“十五五”期間主要處于基礎夯實階段，包括技術研發、標準制定等準備工作，大規模終端應用預計需要更長時間。

培育一批生活性服務業新增長點

“增長點”②

《綱要》提出，聚焦全民健康、智慧養老、文化旅游、到家服務等，培育一批生活性服務業新增長點。

“增長點”③

《綱要》提出，以放寬準入、業態融合為重點擴大服務消費，培育服務消費新增長點。

培育一批生活性服務業新增長點的落腳點是什么？

萬喆：第一，民生剛需升級，這是核心承載。需要緊扣人口結構變化趨勢，特別是老齡化、少子化等結構性轉變，居民需求隨之發生變化。

第二，消費升級牽引。居民需求正從“有沒有”向“好不好”轉型，這是目前可觀的趨勢。可重點聚焦智慧養老、文化旅游、全民健康、到家服務等領域，這些領域本身也是當前民生領域的痛點所在。關鍵在于破解低端供給過剩與高端優質供給短缺的結構性矛盾，既補齊普惠服務短板，又滿足居民升級后的高品質、多樣化需求，提供更加豐富便利的生活服務，實現惠民生與促發展的良性共振。

第三，擴大內需引擎。當前，居民服務性消費占比已接近居民消費的“半壁江山”，成為消費增長的核心動力。據悉，今年CPI（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中服務消費的權重已作調整，相關指標有望回升。生活性服務業既關聯民生福祉，又連接經濟增長與就業擴容，提升服務供給質量可釋放萬億級服務消費潛力，是暢通國內大循環、建立擴大內需長效機制、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關鍵支撐。

第四，產業融合與業態創新。當前數字化轉型及智能經濟新形態正在持續打破行業壁壘與產業邊界，未來需進一步推動產業深度融合。文化、旅游、體育、商業、醫療、養老、數字服務等領域可實現普遍性跨界融合，催生覆蓋全生命周期的服務體系。具體包括智慧服務、社區嵌入式服務等形態，實現時間維度全覆蓋、空間維度下沉延伸、數字化智能化技術賦能，拓展服務業價值邊界，提升服務效率與附加值，將生活性服務業培育為新的增長極。

培育路徑有什么？

萬喆：需要放寬市場準入，破除服務業領域“玻璃門”等隱性壁壘，鼓勵社會資本進入養老、醫療、文旅、托育等領域，激活多元經營主體。健全政府購買服務、公建民營、民辦公助等機制，擴大服務業高水平對外開放，引進國際先進服務模式和優質資源。支持服務企業做大做強，同時扶持中小微企業發展，培育一批龍頭企業。

深化業態融合創新，以數字化賦能推動服務升級，拓展服務場景。發展互聯網醫療、智慧養老、數字文旅、即時零售等新業態，推動跨界融合，覆蓋全生命周期、全市場層次的服務需求。

優化供給結構，補齊供需短板，重點擴大普惠性服務供給，推動“一老一小”、基層醫療等領域的優質服務資源下沉。

推動標準化和品牌化建設，完善優質服務承諾、認證制度，健全服務業信用體系，增強消費者安全感、信任度和滿意度。

完善政策支撐體系，全方位創新服務業發展模式，在用地、融資、人才、稅費減免、財政補貼等方面給予支持，營造公平有序的市場環境。

培育中高端消費新增長點

“增長點”④

《綱要》提出，培育中高端消費新增長點，推動老字號、國貨潮牌做精做強，發展周邊衍生品消費，積極推進首發經濟。

培育中高端消費新增長點的落腳點在哪里？

萬喆：第一，順應消費升級核心趨勢。我國擁有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人口總量龐大，中等收入群體規模全球第一。應順應居民消費升級趨勢，同步滿足品質消費、品牌消費、文化消費、體驗消費等需求，重點破解中高端消費供需錯配難題，推動消費外溢回流，滿足居民個性化、多元化、高端化消費需求，以優質供給匹配消費意愿。

第二，推動中國品牌升級。將供給端升級作為核心載體，以老字號、國貨潮牌為抓手，推動從“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中國智造”轉型，并向全球創新中心和“中國品牌”跨越。著力提升國產品牌的品牌溢價能力，背后需強化文化內涵與設計能力，培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中國消費品牌，為中高端消費增長提供核心支撐。

第三，構建供需良性循環。供給升級與需求升級應形成相互促進的紐帶關系。中高端消費需求可牽引倒逼上游制造業、服務業向價值鏈高端延伸，推動產品創新、技術升級和商業模式創新，形成“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的高水平動態平衡，帶動全產業鏈和價值鏈升級。

第四，培育消費新業態新場景。打造首發經濟、首店經濟、周邊衍生品等新形態，激發年輕群體消費活力，拓展消費增量。同時推進國際消費中心城市建設，提升我國消費市場的全球影響力。配合外籍人員來華簽證便利化政策，增強中國市場對全球消費者的吸引力，形成“引進來”與“走出去”并重的消費發展格局。

培育路徑有哪些？

萬喆：實施品牌提升行動，做強國貨品牌矩陣，加快培育中國消費名品，提升產品品質和品牌溢價能力。

創新消費業態和場景，發展首發經濟、首店經濟，推動IP商業化開發、周邊衍生品、定制化體驗式消費，促進綠色消費和數字化消費，以多元化高品質供給激發消費新活力。

強化技術賦能，運用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提升供需適配性，發展柔性生產，實現個性化定制的高效低成本運作，更好滿足中高端消費的細分需求。

優化消費基礎設施和環境，推動傳統商圈改造升級，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原創設計和品牌商標保護力度，完善售后服務體系和消費維權機制，營造放心舒心的消費環境。

推動內外市場聯動，提升國內市場全球影響力，高水平對接國際高標準消費規則，吸引全球優質消費資源集聚。支持國貨品牌出海，拓展全球營銷網絡。

兩個“超常規”

“超常規”①

《綱要》提出，聚焦戰略必爭領域和產業鏈供應鏈薄弱環節，采取超常規措施，全鏈條推動集成電路、工業母機、高端儀器、基礎軟件、先進材料、生物制造等重點領域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取得決定性突破。

超常規措施可以有哪些發力方式？

盤和林：超常規措施可以是多種發力方式。

在體制機制層面，可利用新型舉國體制，形成政府、市場、社會力量多方協同的跨區域、跨學科、跨主體協同創新模式；賦予科研主體更大的創新自主權、給予更高的科技獎勵，提高科研人員研發創新的積極性。

在資本等要素層面，全力支持科技創新，比如推動全鏈條技術攻關，以上下游企業協同的方式，分別攻克技術難關。

“超常規”②

《綱要》提出，健全高等教育學科專業設置調整機制，超常規布局人工智能、集成電路等新興領域急需學科專業，深入實施基礎學科和交叉學科突破計劃。

如何理解“超常規布局”？

盤和林：超常規布局學科是從人才供給端支持國家戰略。比如，打破學科專業設置的常規節奏，快速增加高校學科布點；以產業需求、企業需求為核心驅動力，驅動高校學科專業改革；增加交叉學科融合布局，并前瞻性地培育儲備人才。■

文章來源于《每日經濟新聞》

圖文編輯：張洵

責任編輯：劉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