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我聽你爸說,你現在公司做的還挺大,手下有百十號人,你大哥工廠里效益不好,被裁掉了,一大家子老小都靠著他養,你給你哥安排一個工作,隨便都行,只要不太累。”
我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子上,聽著三叔一字一眼的說,我哥剛好走過來,我小聲“噓”了一下,跟我哥一起聽完,掛了電話。
我哥問我:“你要讓咱大哥來?”
我冷冷的笑了:“不,公司現在不缺人。”
當年,我和我哥一起去三叔家借錢,他黑著臉對我倆說:“飯都吃不上還讀啥書?也不看看家里啥條件,就你爸那樣的能把你倆供出來?我借錢給你們還怕你們以后還不上。”
三叔的話,一直在我耳邊飄著,時不時會響起,激勵著我努力上進 ,給父母爭氣,也為自己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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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正月,雪下的很大,路上的積雪沒過膝蓋了。
我的父親那一年患上了肝炎,在縣城醫院治療了一段時間沒效果,就轉去了離我們家130公里的隔壁市區醫院。我媽要照顧父親也去了醫院。
這一年我8歲,我哥14歲。父親重病花光了家里的積蓄,還借了不少外債。為了給父親治病,也為了省點錢,春節父母都沒有回來。
我舅舅家離我們有三十多里地,隔三差五舅舅給我們送來一些饅頭,我和哥哥放學了,簡單做一些吃的,填飽肚子。
舅舅幾次過來想把我倆接過去住一段時間,我和哥哥都婉拒了,因為還要上學,去舅舅家小住,那么遠,上學太麻煩了。
正月里馬上要開學了,我們的學費還沒著落,父母也沒回來,我哥跟我說,去鎮上找三叔借借吧,三叔和三嬸在鎮上開了一家裁縫店,生意不錯。
我和我哥打定主意后,就深一腳淺一腳去三叔家。三叔家離我們家有8里地,全是小路,而且還要經過京廣鐵路,涵洞。
下著雪路很不好走,我和哥哥相互攙扶著走了小半天才到三叔家。三嬸踩著縫紉機頭都沒抬,問我:“小雪來了,雪下那么多大,你兄妹倆跑來干啥?”
我哥小聲說:“嬸嬸,要開學了,我父親還沒出院,我跟妹妹的學費還沒著落呢?我們想著借您點,回頭再還您。”
三叔在旁邊聽到了,黑著臉說:“飯都吃不上還讀啥書?也不看看家里啥條件,就你爸那樣的能把你倆供出來?我借錢給你們還怕你們以后還不上。”
三嬸在一旁搭著腔:“你爸生病過來借了幾次錢,現在病怏怏的,過年人都沒回來,這以后還不知道能不能還上,又來借,我家哪有那么多錢?我家又不是銀行,嘩嘩嘩一印就是錢。”
三叔三嬸一唱一和的說著,我和哥哥耷拉著腦袋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上午11點到的三叔家,他們一直在低頭踩縫紉機,一直到下午3點,我和哥哥走了半天路,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三叔也沒說叫我們留下吃午飯,也沒站起來做午飯。
哥哥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倆跟三叔道了別,焉了似的從三叔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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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問我哥:“咱三叔不借咱錢,咱學費咋辦呢?”
我哥說:“回去咱再想辦法,實在不行咱倆去找咱舅舅。”
我心想,舅舅跟我爸一樣的老農民,舅媽身體不好,常年藥罐子,能有錢幫我們?
到了家發現大門口有腳印,院門上的鐵絲丁拿下來了,我哥說,下著雪是誰來了?
推開門堂屋前面站著一個雪人,來回走著,雙手邊搓邊放嘴邊哈氣,仔細一看,原來是舅舅。
我連忙跑過去喊著:“舅舅,舅舅。”
進了屋,舅舅讓我們抖了抖身上的雪,跺跺腳,換換棉衣,棉靴,他去灶屋抱了柴,蹲下來點火給我們烤火取暖。
我哥說:“舅,下這么大雪,路上也不好走,我和妹妹會做飯,不用掛念我們。”
舅舅笑瞇瞇的說:“又下雪了,不放心你們,我過來看看,你們缺不缺吃的。”
我說,什么也不缺,過年你送的年貨我倆還沒吃完呢。
舅舅跟我們嘮了一會兒嗑,烤了幾個紅薯,晚上又給我倆做了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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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舅舅和我們坐在被窩里,又嘮嗑。舅舅問我:“雪呀,你想不想爸爸媽媽?”
我點點頭。
舅舅又說,你爸會好起來的,好了就回來了,你爸半輩子沒做過壞事,一直與人為善,好人一生平安,你爸鐵定沒事,你倆放心。
說完從棉襖夾層里掏出來一個舊舊的帶著窟窟窿窿的藍手帕,舅舅攤開給我們看說:“你倆是不是發愁學費了?看舅舅給你們帶來了,不用發愁,車到山前必有路,人吃五谷雜糧,誰家爹娘不生病呢?看好后還是生龍活虎的給你倆掙錢呢,你爸還要看著你倆讀大學,老了享你倆的福,可別瞎想。”
第二天一早,舅舅踩著雪走了,我問哥哥,咱舅家也是一樣的窮,咱倆哥也得交學費,他哪來的錢?
哥說,咱舅借的,要不就是把他養的豬賣了,咱得好好學習,以后報答他,不能讓舅舅白給咱們學費。
我不斷的點點頭。
開學后的第三個星期,父親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也出院回了家。不過身體很弱,什么也干不了。
家里地里的活都落到了母親一個人身上,我和哥哥放學后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減輕母親的負擔。
我和哥哥覺得,不管怎么樣,父親回來了,我們也不是別人嘴里沒爸的孩子,我們的父親病好了,依然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后來,母親告訴我們,是舅舅賣了豬,又借錢給我們四兄妹湊了學費,這才解我們燃眉之急。還說,你倆要好好學習,要記得舅舅的恩情,記得你爸生病的日子里,幫助咱家的每一個人,要在心里畫一桿秤,好人壞人都寫在秤砣上。
再后來舅舅送來一頭小豬,一只羊,說讓我媽養著,養大了賣錢給孩子們交學費。
豬和羊都被我哥我倆當成了寶貝,放學后就跑出去割草,喂豬喂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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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幾年里,父親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農閑時也跟著村里的建筑隊干泥水匠,家里的生活條件逐漸好了起來。不過,每每開學時,舅舅總會給我們送來一部分的學費。
哥哥高中畢業,如愿以償考上了大學,上大學后他勤工儉學不僅把自己的學費掙夠,還能多少給家里寄點。靠著舅舅的貼補,哥哥寄的錢,父親干泥水匠,母親種地,我們家的生活越來越好了,我也考上了大學。
我和哥哥都留在了浙江打拼,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憑著對新事物的執著,做了電商,賺到了第一杯羹,后來又帶我哥也加入了電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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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我倆越做越大,成立了公司。舅舅家的兩個兒子畢業后,就來到了我們公司上班。我和哥哥商量,在城里買了兩套房子,舅舅和父親各一套,兩家住對門。
我對舅舅說,當初我家窮的那幾年,你和舅媽一直沒斷過對我們的幫助,我倆都記在心里的。沒有你給我們送學費,我哥我倆也讀不了書,我媽常教育我們,吃水不忘挖井人,舅舅,你待我們的恩情,我們永生難忘,還也還不完。
舅舅說,都是一家人,相互幫忙是應該的。
現在舅舅,舅媽,父母早已搬到了城里,我和哥哥約定,每個月按時給四位老人打上生活費,要讓他們開開心心的過好晚年的生活。
前些天,三叔打電話給我,想讓我給大哥安排一個工作,我直接就拒絕了。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做人得知道感恩,記住幫助過我們的每一個人,當自己成功時,去報答他們。也要記住困境時不幫你的人,時時鞭策自己努力個模樣給他看看。要為自己爭氣,更要為父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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