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我聽到了一個發生在我身邊的事,聽完之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女朋友的一個同事,她老公是干Java開發的程序員。前幾年互聯網行情好的時候,小伙子意氣風發,每個月工資一萬多。在合肥這座城市里,這收入算得上是非常滋潤的了。
到了2022年,眼看著兩人結了婚,孩子也快上幼兒園了,兩邊的父母一合計,把自己大半輩子在土里刨食、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六七十萬老底全拿了出來,給小兩口湊了首付,買了一套期房。
那一年,正好是房價的高點。
小兩口當時也是充滿了希望。之前一直租房住,去年終于搬進了新家。車貸前腳剛還完,房租這筆開銷也省下來了,本來以為好日子就要開始了。
結果你猜怎么著?
前幾天,公司突然把她老公叫過去,輕描淡寫地通知。最近公司收益不行,大環境不好,現在手里沒項目了。沒項目就沒活干,以后只能發五千塊錢的基本工資。
五千塊錢。
要知道,他們每個月的房貸,就將近五千塊。
他媳婦是個幼師,每個月累死累活,工資也就3000多塊錢。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家里這點微薄的收入,加上每個月雷打不動的房貸,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他媳婦跟我女朋友訴苦的時候說,她在幼兒園里受了再大的委屈,被家長怎么指著鼻子罵,現在也絕對不敢提辭職這兩個字。
因為一旦斷了這3000塊錢,家里的資金鏈就徹底斷了。
這就叫普通人的至暗時刻,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而且,很多人可能還沒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么偶發的個例。
之前那個開發Claude模型的AI公司發布了一份極其扎心的報告,里面清清楚楚地列出了AI馬上要大批量替代的行業。我有個朋友在某互聯網大廠,他跟我透露,他們公司這次準備直接裁掉四分之一的人。
現在的問題是,失業的人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多了。
不過有些互聯網大廠核心崗位還在瘋狂漲薪的事。
這事兒聽起來確實很精分。大家不妨先停下來想一個問題:為什么漲薪和裁員,這兩種看似完全對立的現象,能在一個公司、一個時代同時發生?
答案其實簡單也殘酷。
在AI全面普及的時代,頭部核心崗位的價值被無限放大了,而中低端的輔助崗位,正在被成批成批地抹殺。
最后,整個社會的就業格局就會變成一個非常詭異的夾心餅干,面臨的情況就是頭部拿高薪,中產丟飯碗,底層沒單子。
聊到這,咱們先來說說近些年,普通人在市面上,最典型的、最市場化的中產制造機是什么行業?
其實就三類人:程序員、金融狗、律師。
過去二十年,無數小鎮做題家靠著拼命讀書,擠進這三個行業,實現了階層躍遷。但現在,這三個行業,正在被AI以一種極其暴力的速度快速迭代。
先說程序員。
白夢自己就是程序員,自然知道對這個行業的沖擊有多嚴重。
AI這玩意兒是把整個IT行業的用人邏輯給掀翻了。
以前的代碼圈是怎么運作的?一個技術大牛,哪怕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個系統該怎么架構、Bug出在哪里,他也不能自己一個人把成千上萬行代碼全敲出來吧?他得配兩三個甚至五六個初級程序員打輔助。大牛負責想方案,小弟們負責把基礎代碼寫出來。
說白了,這些基礎編碼崗位,本質上是因為大牛的體力不足、效率不足而催生出來的補充性崗位。這些崗位,也是過去十幾年吸納廣大應屆計算機畢業生和初級從業者的主力軍。
但現在情況變了。
AI直接把基礎編碼這塊的效率短板給補齊了。
大牛現在只需要把邏輯用自然語言輸入給AI,AI一秒鐘就能吐出幾百行格式工整的代碼,大牛稍微審核一下、改改錯就行了。
原本需要五六個小弟干一星期的活,大牛帶著AI,一下午搞定了。
那些原本用來打輔助的補充性崗位,直接被連鍋端了。行業對基礎程序員的需求,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
這也是為什么大家看到美國那幾個科技巨頭,明明利潤屢創新高,股票漲得親媽都不認識,卻還在發了瘋一樣地裁員。本質就是因為AI提效后,資本家發現了一套更香的玩法。
核心人才 + AI,能完美替代過去核心人才 + 大量基礎員工的團隊配置。
咱們說得再直白一點。
以前3個人干3份活,老板要發3份薪資。現在有了AI加持,1個大牛就能干完3份活。老板怎么選?老板一定毫不猶豫地給這個大牛漲一倍的工資,然后果斷裁掉另外兩個人。
看明白了嗎?漲的是核心崗位的價值溢價,失業的是輔助崗位的被替代。
大廠漲薪不假,但那是因為能留下來的都是帶著AI干活的超級節點,而用人的總數,已經大幅度縮水了。
再說法律和金融。
這兩個行業的邏輯不僅相似,而且面臨的擠壓更加致命,因為它們面臨的是核心資源壟斷 + 基礎工作被替代的雙重絞殺。
很多人對這兩個行業有誤解,以為坐在高檔寫字樓里敲鍵盤就是技術核心。其實,這兩個行業的底層邏輯從來都不是技術驅動,而是資源驅動。
這倆行業里的精英、合伙人能拿幾百萬的高薪,靠的是他們手里的人脈資源,是律師能搶來大案源,是金融大佬能拉來幾個億的融資項目。他們的核心競爭力,全在資源端。
那么,行業里的新人、沒背景的小鎮青年想留下來,該怎么辦?
答案是只能靠埋頭干苦活。把大把大把的青春和時間,耗在熬夜做Excel表格、給PPT排版、在海量的卷宗里做案例檢索、整理枯燥的法律文書上。
新人就是通過干這些重復性、事務性的雜活,幫行業大佬落地細節,本質上,是用自己的時間成本和肝,去換取一張在這個行業里混臉熟、拉資源的入門資格門票。
可現在AI一來,這類基礎的打雜活,直接被砍掉了八成。
以前一個大律所要招十幾個實習生,天天熬夜檢索案例、擬定基礎合同;現在,1個稍微機靈點的實習生配上一個高級AI大模型,半天全搞定。
以前金融行業里,可能需要招3個帶資源的關系戶,同時還得配3個苦哈哈干活的名校生兜底;現在,1個干活的就足夠支撐起整個團隊的運轉了。
可怕的不是不用加班了,是當新人的入門敲門磚被AI無情搶走后,這個行業的就業門檻,就徹底變了。
以前的門檻是“你能不能吃苦干活”,現在變成了“你有沒有現成的資源”。
原本普通人還可以靠熬夜加班往上爬的就業通道,現在走不通了。門檻一收窄,大批拿著高學歷的年輕人進不去,失業人群自然就越來越龐大。
在AI時代的沖擊下,頭部的技術大牛和資源大佬,工資根本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因為效率提升賺得更多了。但龐大的中產階級賴以生存的低端白領崗位,實際上已經灰飛煙滅了。
這時候可能有人會說,既然市場化企業這么殘酷,那我們去壟斷性國企啊!那些地方不是高薪又穩定嗎?
這就是咱們要聊的第三個問題。
壟斷性國企的最大問題,在于高薪崗位的極度封閉性。
優質的就業機會被鎖死在了一個小圈子里,根本流不到自由市場上,這就進一步放大了全社會的就業焦慮。
之前互聯網上隔三差五就有關于高薪壟斷國企的討論,大家群情激憤。可你發現了嗎?討論的結果不是推動了什么收入分配改革,而是整個體系迅速收緊了口子。
他們開始在內部搞極其嚴格的社交媒體審查,用離職追責的保密協議硬性約束員工,嚴禁任何人對外披露薪資待遇。徹底把薪資信息捂成了一個黑箱。
更要命的是,壟斷企業本身,就屬于用人極少、效率極高、利潤極厚的怪胎。
因為他們掌握的是核心資源——能源、通信、煙草、特許金融。他們賺錢靠的是牌照和壟斷地位,根本不需要靠大規模雇傭勞動力來創造價值。
哪怕他們內部的平均薪資再高、福利再好,他們能提供的崗位總量也就那么一丁點大。而且,這些極少數的金飯碗,大多還集中在內部子弟推薦、特定的校園招聘等極其封閉的渠道里。
指望他們來拉動和改善整個外部就業市場?那真是杯水車薪,基本等于做夢。
當市場上優質的高薪崗位,要么被AI無情壓縮,要么被壟斷體系死死封閉,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普通求職者,能接觸到的正經崗位自然越來越少。少數行業薪資漲上天,也無法惠及正在找工作的你。
往更深的宏觀層面去看,當前經歷的這一切痛苦,其實都是人類技術革命必經的陣痛期。
這背后,藏著一條歷次工業革命都無法繞過的、冷冰冰的底層規律。
技術進步淘汰舊崗位的速度,永遠遠遠快于新崗位誕生的速度。勞動力市場的轉型,永遠滯后于技術變革的步伐。
第一次工業革命,蒸汽機轟鳴,極其殘忍地革掉了幾千萬農民的工作,后來慢慢創造了工廠工人崗位。
第二次工業革命,流水線大生產,革掉了大量手工業工人的崗位,隨后創造了工程師和管理崗位。
第三次信息革命,電腦普及,革掉了一大批傳統工程師和辦事員的崗位,創造了今天坐在寫字樓里的白領崗位。
而現在,第四次AI革命來了。它正在毫不留情地革掉白領的崗位,但是,它還沒來得及創造出足夠多的新崗位來安置大家。
很多經濟學家和樂觀主義者總是喜歡灌雞湯,他們說:“別怕,我相信AI革命最后一定會創造出大量我們現在無法想象的新崗位。就像當年汽車淘汰了馬車,雖然馬車夫失業了,但創造了成千上萬的司機崗位啊!”
這話對不對?
先不說這里面的時間差。
比如從馬車夫被淘汰,到滿大街都需要司機,這中間,隔著內燃機的發明改進、流水線的普及、全國公路網的修通、駕照培訓體系的建立……這是一段極其漫長的時間。
對于歷史的長河、對于時代的車輪來說,這幾十年,不過就是彈指一揮間。
我們在歷史書上翻過這一頁,只需要一秒鐘。
但是,對于那個今晚回家,看著老婆孩子等著米下鍋,手里還捏著下個月幾千塊房貸催款單的馬車夫來說……
這彈指一揮間,就是他萬劫不復的一輩子。
更何況,我認為這次不一樣。
AI不是汽車代替了馬車,而是代替了馬夫開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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