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的某天,丹東市公安局邊防支隊浪頭邊防派出所的武警們(公安邊防派出所當時屬于武警部隊現役編制)正在一處建筑工地對外來務工人員的身份信息進行核查。結果在工地上干勤雜工的一名年輕女子的表現引起了武警們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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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頭邊防派出所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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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筑工地對外來務工人員的身份信息進行核查的邊防派出所武警干部
根據當時負責核查工作的浪頭邊防派出所所長梁程科回憶:這個名叫李艷華的女子在敘述自己簡歷的時候前言不搭后語,連老家在什么地方都前后不一致,一會說老家在吉林、一會又說老家在黑龍江,很明顯對自己的真實身份信息十分回避,特別是問到她的父母時更是神情慌張、語無倫次,最后聲稱自己的父母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就雙雙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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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頭邊防派出所所長梁程科(武警少校銜)
回到派出所后,梁程科指示對李艷華的身份信息輸入在線戶籍查詢系統進行網上核查。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原來李艷華的父親李全友是一名身背三條人命的在逃人員!
李全友,吉林省通化市柳河縣柳河鎮小鄭家村人,1992年8月26日下午,李全友用西瓜刀將鄰居馬立祥、馬立祥的老父馬某某和馬立祥的小兒子馬某三人殺害,將馬立祥的二弟馬立成捅傷后逃離現場,從此人間蒸發。
根據柳河縣公安局提供的8.26案卷宗介紹,李全友和馬立祥兩家人是鄰居,都是村里的“外來戶”。原本兩家人的關系非常不錯,甚至可以說是通家之好,李全友的父親李某某和馬立祥的父親馬某某是拜把子兄弟,李全友家蓋房子的時候全家甚至借住在馬立祥家三個月,馬立祥一分房錢都沒有收。李全友為人老實木訥,不太愛說話,唯獨在馬立祥面前表現得很自然,村民們反映兩人從小就跟親哥倆一樣好。
不過,李全友是李某某夫婦的獨子,膝下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而馬某某夫婦則兒孫滿堂,不但有三個兒子,大兒子馬立祥家也有三個兒子(馬家二房和三房也都有兒子),這讓李家人十分羨慕甚至有點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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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鎮小鄭家村
然而,李全友的妻子和馬立祥的妻子偏偏都是火爆脾氣,而且兩個女人相互看對方不順眼,經常發生沖突,馬立祥妻子嘴欠,揪著李全友妻子沒給李全友生兒子這一點拼命諷刺,導致原本關系不錯的兩家人的關系急轉直下。
8月26日下午,時年11歲的李全友二女兒李艷華和時年10歲的馬立祥二女兒馬婷發生了爭吵,原本這只是小孩子之間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發生的爭吵(因為雙方都不記得爭吵的原因),兩家大人將孩子拉開事情也就過去了,然而李全友的妻子認為李艷華吃虧了,就怒氣沖沖地帶著李艷華找上馬立祥家,隔著院門對著馬立祥家破口大罵。當時馬立祥的妻子帶著兒子在公爹馬某某家,聽到李全友妻子的叫罵后火氣也上來了,將孩子留在馬某某家后自己往自家方向走,見到李全友的妻子就破口回罵,于是兩家小孩的爭吵就此“升級”成李家兒媳婦和馬家大兒媳之間的當街對罵。
因為馬妻又拿李妻生不出兒子來說事,李妻當場破防,抄起一把鎬子沖上來照著馬妻的面門就是一鎬子,馬妻當場滿臉鮮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李妻還不解恨,硬生生的將馬妻一路拖拽回了自家,拖進了院子監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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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友家院門
眼看李妻如此彪悍,馬立祥直接沖到李全友家的院門外,要求李全友馬上放人,不然他就沖進院子搶人了。見院里沒動靜,馬立祥一腳踹開院門沖入李全友家院子,結果沒想到李全友手持一把西瓜刀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時,一見馬立祥沖進來,李全友二話不說沖上前來一手抓住馬立祥的肩膀一手手持西瓜刀對著馬立祥的胸腹連刺了九刀。中刀后的馬立祥掙扎著逃出李全友家,喊了聲“我不行了,我讓他捅了”后就一頭栽倒在血泊中。
馬立祥倒地后周圍的人驚呼一片,馬立祥的父親馬某某聽到驚呼聲后趕來查看究竟,當他走出院子經過他三兒子馬立青家院子前時,被李全友沖上來捅刺了三刀后一聲不吭地倒在地上。馬某某的次子馬立成聞聲后忙跑出家試圖救助父親,結果也被李全友捅了一刀倒地。
此時街上的人已經全亂了,正當大家忙著搶救馬家父子的時候,李全友趁著混亂溜進了馬某某的家,將馬立祥的小兒子殺害后逃離現場不知去向。
此后,柳河縣公安局、通化市公安局乃至吉林省公安廳都對李全友開展追緝,但始終沒有結果,李全友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而李全友的逃跑給李家也造成了巨大傷害:首先是李全友的老父李某某在得知自家兒子殺死了自己的拜把子兄弟馬某某、殺死了自己當做兒子看待的馬立祥以及自己當孫子看待的馬某,而且潛逃不知去向后怒急攻心,自覺無顏面對馬家人,在給馬家辦完喪事后在自家屋內懸梁自盡身亡,李某某的老伴發現李某某上吊后的當晚也服毒自盡身亡。
李全友的妻子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兩年刑期滿后帶著自己的姐姐和大女兒去尋找李全友,結果路上遭遇車禍,李妻當場被撞身亡,她的姐姐和大女兒各斷了一條腿。
馬家人更是悲慘,馬立祥的弟弟馬立成和馬立青始終擔心李全友不知道哪天會潛回村里殺害馬家其他男丁,成天生活在提心吊膽的恐懼當中——
李家和馬家可以說是雙雙家破人亡。
十九年后,浪頭邊防派出所不經意的一次例行核查竟然查到了李全友的二女兒李艷華,又把這起發生在通化的慘案給翻了出來,然而就當浪頭邊防派出所派人傳喚李艷華到所接受調查時,李艷華卻已經不知去向!
為找到李艷華,丹東市公安邊防支隊成立由政委傅寶安為組長、副支隊長戴玉林為副組長的專案組,負責追查李全友和李艷華父女,找到李艷華就一定能順藤摸瓜找到李全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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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東市公安邊防支隊政委傅寶安(大校武警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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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東市公安邊防支隊副支隊長戴玉林(武警中校軍銜)
專案組將重點排查范圍放在丹東市政府新搬遷所在地的振興區,因為此地因為市政府搬遷的原因正在大搞基建(尤其是正在興建鴨綠江大橋),有大量的工地,李艷華很可能就在這些工地里打零工,另外一個重要的排查點就是鳳城區的礦區。
經過排查,專案組雖然發現了幾個李艷華曾經打過零工的工地,但卻沒有確定李艷華的行蹤,看樣子李艷華具有一定的反偵查能力。她居無定所,沒有固定工作,甚至沒有手機,對她進行追蹤定位的難度極大。
但是專案組判斷李全友在逃跑的十九年時間里一定也在試圖聯系家人,李艷華也一定和李全友有聯系。
終于在10月20日這天專案組取得重大進展:專案組終于掌握到了李艷華的公用電話通話記錄,發現她經常向一個本溪的號碼打電話,而李艷華的戶籍系統確定她在本溪沒有親屬,還了解到李艷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一趟本溪,但卻從不過夜,只待一個白天就會返回丹東。于是,專案組就懷疑李艷華聯系的那個本溪號碼的主人應該就是李全友!
通過技術部門的查詢,專案組確定這個電話號碼所在地位于本溪市本溪縣草河口鎮草河口村,鑒于草河口村是個只有三十多戶人家的小村子,貿然進入容易打草驚蛇,因此專案組在聯系了本溪縣公安局草河口派出所后,于10月25日以收木材名義喬裝打扮開著一輛長安牌微型小貨車進入村子并成功潛伏下來。
通過觀察發現,這個村子緊挨著一個林場,這個林場有不少外來務工人員,他們經常回來村里唯一的一家小賣店采購生活物資。于是這個小賣店就成了專案組的武警們重點蹲守點。
10月26日晚,負責蹲守的武警發現一個來小賣店買酒的人,他的體態特征很像李全友,他們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暗中拍攝了這人的一組照片并連夜發回丹東進行比對,結果照片上的人和李全友的戶籍照比對上了,確認這人就是李全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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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到的疑似李全友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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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友的戶籍檔案
10月27日7時,梁程科所長帶著一隊武警官兵在李全友在林場租住的小木屋外蹲守了足足四個小時后終于將從屋里出來準備去林場上工的李全友擒獲,李全友被控制之前抽出一把長刃匕首準備負隅頑抗,還差點捅傷一名武警戰士,但最終還是被控制住。一開始李全友還拒絕承認自己的身份,堅稱“你們抓錯人了!”但當梁程科將李全友的戶籍照亮在李全友眼前時,李全友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停止了掙扎,嘴巴里不住地嘟噥:“還是被你們找到了,也好,也好,我解脫了,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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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獲李全友
經審訊,李全友對自己殺人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他堅稱是馬立祥和馬某某侵入了他的領地,他拿刀是“自衛”,再加上自己當時喝多了酒,最后殺紅眼了啥也不顧了。但是當時現場目擊者眾多,案發經過記錄的相當詳實,每一個過程都有勘查記錄的證人證言佐證,李全友不管怎么為自己狡辯也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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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審訊的李全友
作案逃跑后,李全友輾轉多地躲藏,靠在建筑工地賣苦力維持基本的溫飽,不敢在一個建筑工地多待,一般每個工地待一個月,最多待兩個月,一旦遇到可疑情況寧可工錢不要也要先跑再說,直到2005年才在草河口村附近的林場安頓下來。沒想到邊防派出所的武警們通過追蹤他女兒李艷華的行蹤最終找到了他,也算是天意。
最終,李全友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并被槍決,李艷華因包庇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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