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物醫藥的創新賽道上,從來沒有“穩贏”的劇本。
對創新藥企而言,技術是最鋒利的劍,也可能是最致命的陷阱。
一家Biotech可能因為一個突破性技術站上百億市值巔峰,也可能因為一組臨床數據的失利,瞬間墜入資金斷裂、伙伴背離的深淵。
Nektar Therapeutics的經歷,把這種 “成也技術,敗也技術” 的宿命感演繹得淋漓盡致。
作為全球IL-2賽道的領跑者,它憑借NKTR-214的驚艷數據,市值一度沖破200億美元,引來BMS用36億美元聯手布局。
可當III期臨床失敗的消息傳來,一切轟然倒塌:股價暴跌70%,合作終止,公司瀕臨絕境。
但科研的底色從不是一帆風順,而是在失敗中尋找微光。
Nektar沒有被打倒,反而從IL-2的機制中找到新方向,毅然從腫瘤轉向自免,即便被禮來退回管線、二次裁員,也堅持重新分析數據、起訴維權。
Nektar自救拒絕成為先烈,并且“起死回生”背后,讓人不免問出:當一家Biotech的核心資產全軍覆沒、現金流僅夠維持2年、所有人都在逃離時,是什么讓它活了下來?而當它用同一技術平臺,“倔強”地從腫瘤轉向自免后,又憑什么重獲新生?
從巔峰到深淵
在2017年的癌癥免疫治療協會(SITC)會議上,作為IL-2賽道領跑的玩家,Nektar開發的IL-2偏向型激活劑NKTR-214首次亮相就引發轟動:在黑色素瘤中,NKTR-214聯合PD-1實現了64%的客觀緩解率。
預料之中的,這也立刻獲得了MNC的青睞。
2018年2月14日,BMS送上“情人節大禮”。
BMS與Nektar達成協議,以18.5億美元首付款,加上潛在17.8億里程碑付款,總計36億美元,獲得IL-2受體激動劑NKTR-214(Bempegaldesleukin)部分權益,共同開發該候選藥物與Opdivo的聯合療法。彼時行業分析認為,BMS試圖掀起PD-1之后的第二場腫瘤免疫治療革命。
NKTR-214與Opdivo的聯用曾被FDA授予突破性療法認定,單藥治療也曾獲得FDA授予的孤兒藥資格。站在聚光燈下的Nektar,其市值在2018年就突破了200億美元,資本對其寄予厚望,認為Nektar有希望成為下一代腫瘤免疫的領軍Biotech。
但命運在2022年急轉直下。
在臨床持續推進的過程中,NKTR-214的ORR數據一路下滑。2022年3月,PIVOT IO-001研究宣告失敗:NKTR-214聯合Opdivo在黑色素瘤III期臨床中未達到主要終點,雙藥治療組未能顯示出相較于單藥組的臨床獲益。
同時,BMS和Nektar還終止招募并揭盲正在進行中的聯合療法用于黑色素瘤輔助治療的PIVOT-12研究,這兩項研究中的患者將被告知他們在試驗中所接受的治療方式,并和醫師商議后決定后續治療方案的調整。
對一家處在臨床階段的Biotech來說,“生死”皆系于臨床數據。IL-2與Opdivo的一系列臨床試驗被叫停,BMS收回橄欖枝,導致Nektar股價從三位數跌至個位數,市值不足1億美元,更是有70%的員工被裁,賬上現金僅能維持至2025年。
為了活下去,Nektar一度尋求與PureTech Health合并,但也被婉拒。
到了2024年,Nektar以總價9000萬美元的金額,將其位于Huntsville的工廠出售給私募股權公司Ampersand Capital Partners,Nektar獲得7000萬美元現金付款,以及一家Ampersand新成立的投資組合公司價值2000萬美元的股權。
賣廠是Nektar在現金流枯竭前的自救方案,回血后的Nektar,維持公司運營至資金將從2025年延長至2026年第四季度。
先驅變先烈的例子,在生物醫藥行業并不少見,當所有人都等著看Nektar斷臂自救還能活多久的時候,Nektar拒絕認命,并且決定在自免賽道再“賭一把”。
Nektar敢于做出這樣大膽決定,還要從IL-2機制的“雙刃劍”說起。
一方面,它能激活效應T細胞和自然殺傷細胞,殺傷腫瘤;另一方面,它也能激活調節性T細胞,抑制免疫反應。NKTR-214的設計初衷是“偏向激活效應T細胞”,從而增強抗腫瘤免疫。但當這條路徑在腫瘤領域走不通時,Nektar決定調轉方向,利用IL-2的另一面激活Treg開發自免疾病藥物。
決定看似簡單,實則艱難。因為Nektar的自免管線同樣命途多舛。
絕境求生
2023年2月,NKTR-358(REZPEG,Rezpegaldesleukin)治療系統性紅斑狼瘡的II期臨床失敗,未能達到主要終點和關鍵次要終點。這一管線是禮來2017年時從Nektar手中引進的。同年4月,合作伙伴禮來宣布終止合作,將權益退回Nektar。
腫瘤失敗了,自免也失敗,再次被MNC放棄的Nektar,說它走到至暗時刻一點不為過。
同月,Nektar進行第二次重組:舊金山研發中心60%員工被裁,管理層大幅變動。當時賬上現金僅夠維持不到兩年,而唯一剩下的資產,就是被禮來退回的NKTR-358。
但Nektar依然沒放棄。拿回原始數據后,Nektar聘請第三方機構重新分析禮來的SLE臨床數據,結果發現了問題:統計分析存在嚴重錯誤,包括評分系統計算錯誤、擅自排除可分析受試者。
有意思的是,禮來負責臨床研究的內部統計和臨床團隊承認了對于數據的誤讀,Nektar則一紙訴狀將禮來告上法庭,訴狀中寫道:“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制藥公司之一,禮來向其聯合開發伙伴Nektar推卸了臨床和契約性責任。”
Nektar還“指控”禮來存在不當競爭。2020年時,禮來收購Dermira,獲得了一款IL-13抑制劑Ebglyss,并擁有該產品在歐洲以外的全球權益。2023年,歐盟委員會批準Ebglyss用于特異性皮炎(AD)的治療。此后該藥又陸續在日本、美國上市。而Ebglyss獲批的時間,也是NKTR-358被退貨的同一年。
雖然連續被BMS與禮來“分手”,但Nektar不信命。
2025年6月,Nektar終于傳來佳音。NKTR-358治療中至重度特應性皮炎的IIb期臨床REZOLVE-AD取得成功。第16周時,三個劑量組患者的EASI評分較基線的改善幅度均顯著優于安慰劑組,主要終點和關鍵次要終點全部達到。
Nektar股價當天暴漲156%,這是Nektar自2018年以來最大單日漲幅。市場用真金白銀投票,昔日被禮來“誤判”的資產,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去年12月,Nektar再次傳來好消息。NKTR-358治療重度至極重度斑禿的IIb期臨床REZOLVE-AA公布頂線結果:在剔除4名入組違規患者的數據后,主要終點達到統計學顯著差異。
進入2026年,勢頭仍在延續。今年2月,Nektar公布REZOLVE-AD的52周維持期數據:在36周維持治療期內,NKTR-358實現對AD患者的持久疾病控制,且應答深度顯著提升。股價再次上漲51%。
資本市場的信心回來了。
2026年2月,Nektar宣布完成4.6億美元公開募股,凈收益約4.32億美元。同時通過發行股票獲得4400萬美元凈收益。根據近日發布的2025年財報,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公司現金及有價證券約為2.458億美元。疊加融資,當前現金儲備已達約7.1億美元。
從2022年賣廠求生,到如今手握7.1億美元足以支撐公司完成III期臨床、推進其他管線,甚至為商業化做準備,Nektar終于實現了起死回生,但能不能真的站起來,還要畫個問號。
當前自免已是紅海。賽諾菲的度普利尤單抗在AD領域年銷售額已超百億美元,新一代JAK抑制劑、OX40單抗、IL-13單抗紛紛入場。NKTR-358作為IL-2通路調節劑,需要在療效和安全性上展現出差異化優勢,才能分得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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