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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林晚晚 @linwanwan823
2014 年,百度研究院來了個實習生,中科院自動化所的博士,河南縣城出來的。他給自己算過一筆賬:畢業后最理想的去處是 IBM,寫 Java,年薪 28 萬。
2026 年春節,一款叫 OpenClaw 的 Agent 工具全球爆火,開發者搭龍蝦需要底層大模型撐著。有個模型又快又便宜,一周在 OpenRouter 上吞掉 1.44 萬億 Token,登頂全平臺第一。
這個模型叫 M2.5,公司叫 MiniMax。
上市兩個月,股價從 165 港元沖到 1300 港元,市值破 3000 億,而它還是一家年收入不到 8000 萬美元的公司。
做出 MiniMax 的人,就是十二年前那個實習生,閆俊杰。
提前一年多的賭注
2021 年春節,閆俊杰回河南老家過年,去看了外公。
外公跟他說,想寫一本回憶錄,記錄這 80 年的人生。但不會打字,也沒辦法把故事好好組織起來,說了幾次,就擱下了。
閆俊杰在 AI 行業做了十多年。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他做的這些東西,哪怕已經在產業里落地,幫了多少企業,但對一個想寫回憶錄的老人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這個細節后來被反復引用,有點勵志故事的味道。但它確實解釋了一件事:他做 AI 的動機很樸素,讓普通人真的能用上。這股執念,后來驅動了一系列反直覺的決策。
2021 年底,他從商湯離職了。
時間點很關鍵。商湯當時正在準備港股上市,他是副總裁,研究院副院長,智慧城市事業群 CTO,走的時候是公司最值錢的時候之一。他沒等到上市,沒等到財富兌現,就出來了。
ChatGPT 是 2022 年 11 月才發布的。
MiniMax,2021 年 12 月成立。
這個時間差,是后來一切的基礎。閆俊杰后來自己說,要不是做得早,在后來「明星研究員和大廠 AI 背景更受歡迎」的融資環境里,MiniMax 根本打不過別人。
他父母都是普通人。高中在縣城讀,考上東南大學數學系,后來中科院自動化所讀博,清華博士后,再進商湯,一步步走出來,沒有任何海外背景,也沒有什么顯赫的人脈起點。
在百度實習那陣子,他和地平線的余凱有過交集。余凱后來說,學術能力可以訓練,但能把 AI 技術工程化落地的人,鳳毛麟角。閆俊杰是其中之一。
進商湯之后,他七年從實習生做到副總裁。2018 年,在人手不夠的情況下,他帶隊做出了一套「All for One」模型算法,在競標里反超曠視和依圖,拿到行業第一。有人評價他「看論文速度奇快,不管陳詞濫調,只看精華要義」。這種效率,后來成了 MiniMax 的公司文化。
他給公司取名 MiniMax,來自博弈論里馮·諾依曼的極小化極大算法。
他的解釋是,做決策要先防住最壞的風險,再選相對最優解。
一張奇特的股東表
2021 年 12 月,MiniMax 完成天使輪,3100 萬美元,投前估值 1.7 億美元。進來的有米哈游、IDG、高瓴、云啟。
米哈游那筆錢有點特別。閆俊杰和米哈游董事長劉偉私交不錯,天使輪就進來了,現在劉偉還在 MiniMax 的董事會里掛著非執行董事。
米哈游本身就是 MiniMax 的客戶,游戲里的 NPC 對話、劇情生成,都在用他們的模型。
天使輪之后,故事遭遇了一個小插曲。
2023 年 3 月,硅谷銀行宣布破產。MiniMax 當時所有資金都在那家銀行。這是創業初期最險的一次,錢沒了,融資環境還一片混亂。但他們撐過去了,兩個月后拿到 A 輪 2.57 億美元,估值 11.57 億美元。
接下來的名單越來越夸張。阿里進來了,騰訊進來了,紅杉跟了進去。到上市前,7 輪融資,累計近 15 億美元,估值 42 億美元。IPO 后阿里持股 12.52%,是最大外部股東。
閆俊杰早期融資有一個習慣:只和投資機構的最高位談。他見了紅杉的沈南鵬,見了高瓴的張磊。
但這張股東表上還有一個人值得單獨講:贠燁祎。
1994 年生,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電子工程本科,輔修經濟學和數學。2017 年本科一畢業就進商湯,干的是融資與戰略投資,一年后升任 CEO 徐立的行政助理兼戰略部總監。她深度參與了商湯從早期到港股上市的整個過程。
2021 年,她和閆俊杰一起出來創業。
有投資人評價她「干練、有氣場、執行力強,有種超出其年齡的成熟」。她和閆俊杰的分工很清晰:一個定義技術愿景,一個把愿景變成錢和資源。閆俊杰能鉆進技術里,頭發都剃光了也無所謂,但市場、資本、全球化,是贠燁祎的戰場。
上市敲鐘那天,兩個人站在同一個臺子上。贠燁祎 31 歲,身價超過 40 億港元。
385 人和 1% 的錢
MiniMax 上市時,全公司 385 人,平均年齡 29 歲。
公司從成立到 2025 年 9 月,累計花費約 5 億美元。OpenAI 同期花了 400 億到 550 億美元。
這個對比有點荒謬。用不到對手 1% 的錢,做出了全模態全球領先的公司。省錢只是結果。真正的原因是他們把 AI 用到了極致。公司 80% 的代碼由 AI 完成,內部管 AI 叫「實習生」,這些實習生權限高到可以直接訪問代碼庫、改線上環境,飛書里和它聊幾句,review 完直接上線。
這種效率讓 MiniMax 的人均產出高到不正常。
產品層面,他們從一開始就走全模態路線:語言、視頻、語音、音樂,四個方向同時壓。別人都在學 ChatGPT 做對話,閆俊杰押的是多模態融合。他的判斷是,多模態是持續提升智能的基本前提,不做全模態,下一代模型就沒有機會。
2023 年夏天,他做了一個更激進的決定。
把 80% 的算力和研發資源,全部壓到 MoE(混合專家系統)上。
那個時候,國內主流還在迭代稠密模型,MoE 被認為是「前沿但不成熟」的技術。閆俊杰的邏輯很簡單:如果要服務千萬級、億級用戶,生成 token 的成本和延時,用稠密模型根本撐不住。不做 MoE,規模上不去,一切都是白搭。
2024 年初,MiniMax 發布了國內首個 MoE 大模型。
產品上,他們也沒有去卷國內市場。C 端做了星野和 Talkie,一個在國內,一個在海外,做 AI 陪伴;海螺 AI 做視頻生成,2024 年下半年連續半年全球視頻生成應用月活第一。
現在的數字:2.36 億用戶,覆蓋 200 個國家和地區,海外收入占 73%。B 端 21.4 萬企業客戶和開發者,Google Vertex AI、微軟 Azure、AWS 都已經部署了 MiniMax 的模型,Notion 首個開源模型選擇,也是 MiniMax。
2 月的 ARR 突破了 1.5 億美元,M2 系列單日 Token 消耗量是去年 12 月的 6 倍,其中編程方向增長超 10 倍。
這才是市場愿意給 200 倍市銷率的原因。
但有一組數字要拆開看。
年報里,C 端毛利率 4.7%,B 端毛利率 69.4%。公司 67% 的收入來自 C 端,但 C 端幾乎不貢獻毛利。四季度粗算下來,C 端毛利率已經跌到約 2.1%。整體毛利率從 12.2% 提升到 25.4%,主要是因為 B 端收入比例在四季度快速拉升,把整體數字拖上來了。
這是一道沒解完的題。
大山不是不能翻越
2025 年 6 月,MiniMax 發布 M1 模型。
閆俊杰在朋友圈發了一句話:
「第一次感覺到大山不是不能翻越。」
這句話背后的現實,中美頭部模型技術能力可能只差 5%,但這 5% 讓海外公司占據了價值高出 10 倍的場景,收取高出 10 倍的價格,最終形成近百倍的商業化差距。OpenAI 最新估值超過 7000 億美元。MiniMax 上市市值 800 億港元,不到 100 億美元。
他做過一個判斷,全球未來會有五家頂級 AGI 公司,其中至少兩家來自中國,甚至有一家能做到第一。
1 月 9 日上市之后,他緊接著在 1 月 19 日出現在總理主持的專家企業家座談會上,成為繼 DeepSeek 梁文鋒之后第二位參會的 AI 大模型創始人。
然后 3 月 2 日,首份年報出來,港股當天大漲。
財報會上,閆俊杰花了很長時間講一件事:MiniMax 要從「大模型公司」變成「AI 時代的平臺型公司」。
他給平臺價值下了一個公式:智能密度 × Token 吞吐。互聯網時代的平臺是流量入口,AI 時代的平臺是能定義智能邊界、同時在商業上吃到紅利的公司。Google 在做,OpenAI 在做,他們也要做。
他面對的對手,體量是他的幾十倍。
港股上市只是把他推到了另一個戰場。季報、分析師、市值壓力,這些東西和寫代碼完全不是一回事。二級市場不相信情懷,只看數字。C 端的故事能不能轉化成毛利,B 端的增速能不能維持,M3 什么時候出來,這些問題,接下來每個季度都要回答。
但把視角拉遠一點看,MiniMax 的故事不只是一家公司的故事。
美國這幾年在芯片上卡得越來越緊。A100 限售,H100 限售,H800 也限售。邏輯很直接:掐住算力,就掐住了 AI 的喉嚨。
中國這邊被迫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DeepSeek 用 H800 跑出了接近 H100 的效果。MiniMax 用 5 億美元干了 OpenAI 花幾百億才干到的事。閆俊杰 2023 年賭 MoE,原因是手里那點卡根本撐不起億級用戶的推理量。M2.5 連續工作一小時 1 美元,是 GPT-5 的二十分之一。混合注意力架構、線性注意力、CISPO 算法,創新都是被逼出來的。
芯片封鎖的本意是拉大差距,但實際效果是把中國 AI 公司逼進了一條低算力、高效率的進化路線。
錢少,卡少,人少,反而逼出了極致的工程能力和架構創新。
這跟華為做芯片的邏輯一樣,你封鎖我一項能力,我就在其他維度補回來,補的過程中,可能長出你沒有的東西。
OpenAI 現在 4000 多人,2025 年燒了 80 億美元現金,到 2030 年計劃砸 6000 億美元的算力。MiniMax 385 人,累計花了 5 億美元。
誰贏還不知道。但至少現在,賭 MiniMax 會死的人越來越少了。
2014 年那個在百度實習的河南博士生,大概不會想到,十二年后他站在的這個位置,背后連著的是一整場國運級別的技術競爭。
他選擇繼續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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