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海拔五千米的雪山營地是傍晚六點整。
身后傳來雪崩的聲音,積雪被震得往下落,我給老公傅硯辭發(fā)消息:
我到了,我?guī)е仍爜碚夷懔恕?br/>他沒回。
我急忙撥通他向?qū)Т稳实碾娫挘瑢γ嬲f話有些猶豫:
“你、你真上昆侖雪山了?”
風雪刮得厲害,我捏緊了手機,聲音發(fā)抖:
“他到底失聯(lián)在幾號冰川?”
那邊沉默了幾秒。
“其實,他沒來登山。”
風雪灌進破了的沖鋒衣,我冷的一個哆嗦。
他聲音越來越低:“他說去挑戰(zhàn)極限,是騙你的。”
掛斷電話,手機上多了一張照片,日期是今天。
傅硯辭笑得開心,懷里摟著一個女人,正在泡溫泉喝著紅酒。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是白瑾。
是傅硯辭當年出車禍時,拋下他自己逃跑的那個女人。
傅硯辭好像忘了,今天也是我那條因他而瘸的腿,復發(fā)后疼得厲害的日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
“晚意姐,其實辭哥的副卡一直都在白小姐那兒,看你陪他吃那么多苦,沒敢告訴你。”
我看了一眼屏幕,那句。
我?guī)е仍爜碚夷懔恕?br/>一直都沒有發(fā)送出去。
既然這樣,我也不想再管他了。
從昆侖山下來,用了三天。
我盯著沒什么知覺的右腿。
這條腿三年前就該截掉,是傅硯辭跪在手術室門口求醫(yī)生保住的。
他哭著說,這條腿是替他斷的,他要養(yǎng)我一輩子。
我信了。
我從醫(yī)院打了一輛車回家。
客廳燈沒開。
鞋柜旁邊多了一雙鞋。
奶白色的細跟涼鞋,鞋底很干凈,鞋面上別著一枚小雛菊的扣子。37碼。
我穿36。
暖氣開得很足,溫差太大讓我的右腿忽然抽痛起來。
我彎下腰,用左手死死的按住膝蓋。
二樓傳來聲音。
很輕。
女人的笑聲,混著床板的響動。
有節(jié)奏的,一下一下。
是我們的主臥。
我認得那張床發(fā)出的聲音。
挑那張床的時候,我拖著剛出院的腿逛了半個月的家具城。
床送到家那天晚上,他把我橫抱著放上去,臉貼著我的臉說:“晚意,這張床只有你能上。我傅硯辭身心都只屬于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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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想,值了。那條腿斷得值。
樓梯有十八級臺階。
上到第五級的時候,膝蓋傳來一聲悶響,鋼釘移位了。
疼。
我低頭,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不能出聲。
第十二級臺階。
聲音越來越清楚了。
“硯辭哥——”白瑾的聲音,“林晚意要是回來了怎么辦呀……”
我的手停在扶手上。
“別提她。”
三個字。
白瑾咯咯笑了一聲:“可她畢竟是你老婆。”
“老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腿瘸了。”
短暫的沉默。
“每次碰到那條腿,又硬又僵,跟摸著一條死腿似的。我都有陰影了。還是你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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