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沖進來的時候,辛霖已經擋在了阿嬌前面。
“肖言琛,你敢?”
肖言琛眉頭緊蹙,有一瞬間的停頓。
素嬗開口,聲音清晰無比:
“業障必須消除,否則會影響到周邊的人的因果,特別是新生兒。”
肖言琛聞言不再猶豫,他抬手,數個訓練有素的頂級保鏢上前,分別攔住辛霖,帶走阿嬌。
阿嬌拼命掙扎,一片混亂中她失去平衡,后腦勺重重磕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血迅速滲出來。
“砰——”
辛霖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斷了。
她撲過去,把阿嬌抱起來,就要往外走。
素嬗攔在她面前,雙手合十,垂下眼:
“這是她犯下口業的報應,因果循環必須承受,不能看醫生,否則會反噬。”
辛霖沒理她,轉而看向肖言琛。
肖言琛正在檢查素嬗,確定她沒事之后,他才轉過頭,語氣很淡:
“這點小傷,能有什么事?阿嬌素來皮實,用不著去醫院。”
辛霖聽見了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真可笑,十幾年的情分竟比不過素嬗的兩句話。
他們三人所經歷過的一切,對他來說,或許已經是過眼云煙了。
辛霖抱著阿嬌一步步往外走,沒有力氣再說些什么。
她知道肖言琛既然說出口,就不會輕易改變,不會有醫院肯收她們。
她只能自己買來紗布和藥,憑借這些年的經驗替她包扎。
恍惚間,她想起從前也是這樣的情景,不過是肖言琛和她。
那時候她剛加入幫派,沒有經驗,只憑著不要命的性子戰斗,經常受傷。
每次不管多晚回家,肖言琛都拿著小小的醫療箱等她,一點一點給她清理傷口,對她說:
“等我當了檢察官,我保護你,你以后不會再受一點傷了。”
后來她的確很少受傷,也再也回不去那時的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阿嬌終于醒了,聲音啞得像砂紙:“姐姐,我餓……”
辛霖愣了一下,迅速擦掉眼中的淚:“我去給你買粥。”
現在是深夜,她到處找還開著的粥店。
不知不覺,她到了那條熟悉的九龍街。
粥店老板抬頭看見她眼睛一亮:
“哎呀,辛小姐,我還以為你不來了,一直等到現在,老樣子兩份艇仔粥嗎?”
辛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店內的日歷上,原來今天是三號。
十年前的那一天,她第一次來這里。
她和肖言琛出來找工作,找了一天,沒人要他們。
天黑了,兩個人餓得蹲在巷子口,看著粥店里的燈光發呆。
老板出來倒垃圾,看見他們,問:“沒吃飯?”
她搖頭,老板進去,端了兩碗粥出來,放在他們面前:“吃吧,不要錢。”
那碗粥很燙,但兩人都迫不及待喝完了。
后來每月的這一天,他們都會來這里喝碗粥,是不用說出口的約定。
辛霖走到柜臺前:“嗯,兩份都打包帶走。”
老板笑呵呵地打包,遞給她:
“今天不和肖先生吃完再逛逛啦,是不是吵架了?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你們之前那么恩愛的。”
辛霖接過粥,付了錢,并沒有說話。
回到幫派,她推開門。
肖言琛站在門口。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里提著的兩碗粥上,怔了一下。
辛霖停下腳步:“你來干什么?”
肖言琛看著她,語氣放軟:“跟我回家,不要鬧脾氣了。”
辛霖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鬧脾氣。”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后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素嬗,她臉上素來無波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裂痕:
“肖言琛,孩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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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言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一秒他捏住辛霖的肩膀:“是不是你做的?”
“就因為她說阿嬌需要消除業障,你就針對她的孩子?”
辛霖沒回答,揚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就算真是我,她的孩子和你有什么關系?你這么著急做什么?”
肖言琛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別開眼,聲音悶悶的:
“我多做善事,是為了給你積福。”
辛霖不想看他蹩腳的撒謊,一字一句開口:
“肖言琛,你動動腦子,我從沒對無辜的稚子下過手。”
肖言琛看著她良久才出聲:
“既然不是你做的,就陪我一起找,就當是行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
“何況,你也不想阿嬌再出事吧。”
辛霖聽出他的威脅,猛地抬頭看向那張熟悉的臉,此刻突然陌生得可怕。
她抽出手,一言未發上了肖言琛的車。
肖宅內,兩人找到最后抱著孩子的傭人。
那個傭人想跑,卻被抓住,見到他們時猛地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辛小姐,對不起,我實在太害怕,我只能說出來了。肖先生,是辛小姐的手下找到我,說也要讓大師嘗嘗最親近的人被傷害的滋味。”
辛霖瞳孔驟縮,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個仆人:
“是誰指使你陷害我的?我什么時候……”
肖言琛出聲打斷,聲音冰冷:
“把她帶走關到檢察院的單人監獄內,什么時候說出孩子的下落,什么時候放出來。”
保鏢迅速上前,辛霖知道反抗已經沒有用了,她最后看著肖言琛,強撐著不讓聲音發抖:
“你要關我?你忘了我們是怎么認識的嗎?”
小時候,她在孤兒院,向來獨來獨往,只偶爾和阿嬌說話。
一次她偷溜出去,被院長發現后罰關禁閉。
門關上之后,她開始發抖,喘不上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后來她才知道,自己患有幽閉恐懼癥。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那間黑屋子里的時候,門開了。
門外站著肖言琛,手里拿著一根鐵絲,額頭上全是汗。
“你沒事吧?”他蹲下來扶她起來,“我撬了好久才撬開,以后我們搭伙,到哪我都陪著你。”
從那天起,她不再獨來獨往,學會了依靠他人。
“她犯下此等惡業,不過關個幾天,這懲罰已是肖先生慈悲。”
素嬗的聲音打斷她的回憶:
“現在孩子要緊。”
肖言琛不再遲疑,跟著素嬗走出去,也不再看她。
辛霖被推進單人監獄內。
她縮在角落里,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吸,可空氣像是被抽干了,怎么吸都吸不夠。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于開了。
“辛小姐,孩子找到了,您可以出去了。”
獄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公事公辦的語氣:
“是肖老夫人看到孩子似乎是發燒,帶孩子去看了醫生,現在帶回來了。”
“至于作偽證的傭人,已經確診是患了精神病,整天胡言亂語,已經帶走了。”
那人說完就走了,沒有人問她怎么樣,沒有人向她道歉。
辛霖扶著墻,慢慢站起來,往監獄外走去。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幫派的。
阿嬌似乎已經好了些,已經去了自己的房間內休息。
她一步步挪到浴室,草草沖洗了一下就將自己摔進床上。
意識在昏沉和清醒間沉浮,身體一陣冷一陣熱。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響了,她摸起手機接通。
“辛女士,我是新苗孤兒院的代理院長。”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恭敬,“您和肖先生資助的孤兒院明天上午十點正式開園,您要過來看看有哪里需要改進嗎?”
辛霖愣了一下,隨即答應。
“好。”
她想在走之前,看一眼這個自己曾經傾注心血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辛霖到了現場。
院長見她來了,一臉笑容的來迎接:
“辛女士,您來啦,肖先生正在院內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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