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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媳讓我兒子回自己家過年,中午兒媳的爸爸發來108道菜的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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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正在廚房剁餃子餡,手機突然響了。是兒子天佑打來的視頻電話。

      "媽,跟您商量個事兒。"

      屏幕里,天佑臉上掛著那種小心翼翼的笑容。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有事求我的時候就露出這副表情。

      "什么事?你說。"我把菜刀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今年過年,我和沁雪想回她家過。"

      "啥?"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結婚三年,每年過年都是在咱家過的。雖然兒媳婦江沁雪有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但起碼人在這兒,一家人在一起。

      "媽,您別生氣啊。"天佑的聲音更小了,"沁雪她爸身體不好,今年想讓我們回去陪陪。"

      我深吸一口氣:"她爸身體不好?去年不還好好的嗎?"

      "今年查出了高血壓,醫生說要注意休息。"天佑說著,把鏡頭轉向旁邊,江沁雪正好走過來,對著屏幕笑了笑:"媽,辛苦您了,明年我們一定在您家過。"

      "行吧。"

      我能說什么呢?兒子都三十歲了,媳婦也娶進門了。我要是不同意,落個惡婆婆的名聲,以后日子更難過。

      掛了電話,我盯著案板上剁了一半的肉餡,突然就沒了力氣。

      老伴兒志強從客廳走進來:"咋了?臉色這么難看?"

      "天佑說今年要回江家過年。"

      "那挺好啊。"志強居然笑了,"咱們也輕松輕松,不用忙活一大桌子菜了。"

      "你懂什么!"

      我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菜刀都跳了一下。志強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結婚三年,哪年不是我伺候著?大年三十從早忙到晚,做十幾個菜,還得陪著笑臉。現在好了,人家不稀罕了,直接回娘家過年去了!"

      志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我一個人站在廚房里,窗外飄著零星的雪花。冰箱里還塞滿了我提前準備的年貨——凍好的獅子頭、腌好的臘肉、泡發的海參。

      這些都是天佑愛吃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媽打來的。

      "怎么樣?天佑他們什么時候回來?今年我做拿手的紅燒肉,那孩子最愛吃。"

      "媽……"我的眼圈突然就紅了,"天佑今年不回來了,要去江家過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孩子……真是翅膀硬了。"媽的聲音有些哽咽,"你也是,平時就太慣著他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滿桌的食材,突然覺得特別累。

      這么多年,我一個人把天佑拉扯大。他爸志強常年跑長途,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我既當爹又當媽,供他讀完大學,幫他在市里買了房,又張羅著娶了媳婦。

      現在呢?

      媳婦一句話,兒子就欣然同意回娘家過年了。

      連問都不問我一聲。

      我走到客廳,志強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里正播著春運的畫面,人山人海。

      "你說,我這些年是不是做錯了?"

      志強抬起頭,看著我:"你說啥?"

      "我是不是不該對他那么好?養了個白眼狼。"

      "別這么說。"志強難得正經起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了。咱們得學會放手。"

      "放手?"我冷笑一聲,"我看是放棄還差不多。"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江沁雪的爸爸發來的微信消息。

      我和江父平時聯系不多,上次見面還是在天佑和沁雪的婚禮上。那時候他看起來挺和氣的,一個勁兒地說"親家母辛苦了"。

      我點開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

      "親家母,今年我們家親戚多,能麻煩您幫忙準備一下年夜飯嗎?我等會兒把菜單發給您。"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讓我回江家過年?還是讓我幫忙做飯?

      正疑惑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文檔。我點開,整個人都傻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著一百零八道菜的名字:

      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糖醋排骨、宮保雞丁、水煮魚、毛血旺……

      拉到最后,還有一行字:

      "今年親戚特別多,一共擺21桌。這些菜麻煩您來準備,我們家廚房夠大,食材也都會提前買好。您只要負責掌勺就行了。"

      二十一桌?

      一百零八道菜?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01

      我盯著那個菜單,足足看了五分鐘。

      一百零八道菜,二十一桌年夜飯。

      這是把我當廚師用了?

      "志強,你過來看看這個。"

      我把手機遞給他。志強湊近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他抬起頭,"就算是飯店,一天做這么多菜也夠嗆啊。"

      "你說他們家到底有多少親戚?"我把手機奪回來,又仔細看了一遍菜單,"二十一桌,一桌按十個人算,那就是兩百多號人?"

      "沒準兒人家村里有習俗,要請全村人吃飯?"

      "那也不用我去做??!"我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我是他們家雇的廚子嗎?!"

      志強不說話了,低頭看著電視。

      我知道他這是躲著不想管。這人就是這樣,遇到事兒就往后縮,永遠指望不上。

      我深呼吸了幾次,給江父回了條消息:

      "親家,這個……菜有點多,我一個人恐怕忙不過來。"

      很快,對方回復了:

      "不會讓您一個人忙的,到時候會有幫手。主要是想吃您的手藝,天佑經常在家夸您做的菜好吃。"

      看到這句話,我的心軟了一下。

      天佑夸我做的菜好吃?這孩子在家從來不說這些話的。

      我又看了看那個菜單。雖然菜多,但都是些家常菜,沒有太復雜的。如果真的有幫手,好像也不是不能做……

      "要不然就去吧。"志強突然開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去幫幫忙也行。"

      "你也去?"

      "我去干啥?我又不會做飯。"志強擺擺手,"再說了,人家也沒邀請我啊。"

      我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燈的光暈在雪花里變得模糊。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說實話,我心里有點不舒服。

      自從江沁雪嫁進來,這三年我是真的把她當女兒疼。她愛吃甜的,我就學著做提拉米蘇;她說想吃家鄉菜,我專門買了本湘菜菜譜研究。

      可這三年,她對我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

      有時候我去他們家送東西,她連門都不開,直接讓天佑下樓來取。過年過節回家吃飯,也總是低頭玩手機,問她話也是愛答不理的。

      我跟志強抱怨過好幾次,他總說:"年輕人都這樣,你別多想。"

      可我真的沒多想嗎?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江沁雪跟朋友打電話。她說:"我婆婆特別煩,總是問東問西的,還老給我們送東西,搞得我們好像很窮似的。"

      那天我站在他們家門口,手里拎著剛煲好的湯,聽到這句話后愣在原地。

      最后我沒敲門,拎著湯又下樓了。

      回到家,我把湯倒進了下水道。

      天佑后來問我:"媽,您不是說要給我們送湯嗎?怎么沒送?"

      "臨時有事,忘了。"

      我笑著說,但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是天佑發來的消息:

      "媽,我爸說您答應去幫忙了?太好了!沁雪她爸特別高興,說一定會好好招待您的。"

      我盯著這條消息,半天沒回復。

      最后還是打了一行字:

      "嗯,媽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連串的消息轟炸醒了。

      全是江父發來的。

      "親家母早啊,食材清單我整理好了,您看看有什么需要補充的。"

      "對了,您大概什么時候能過來?最好能提前兩天,這樣時間比較充裕。"

      "還有啊,住宿您不用擔心,我們給您準備了專門的房間,絕對舒適。"

      我揉著太陽穴,一條一條地看完。

      食材清單比菜單還要長,光是各種肉類就列了十幾種。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這得花好幾萬塊錢。

      看來江家確實是要辦大事。

      我回復:"親家,您太客氣了。我臘月二十八過去,可以嗎?"

      "完全沒問題!到時候我讓天佑去車站接您。"

      放下手機,我走到廚房,開始收拾東西。

      志強已經出門跑車去了,家里就剩我一個人。

      我打開冰箱,看著里面滿滿當當的年貨,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些東西,原本是要給天佑和江沁雪做的?,F在好了,他們不來了,我反而要去給江家做飯。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今年我也不在家過年了。"

      "啊?你去哪兒?"

      "去天佑他岳父家幫忙做年夜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這是……自己找罪受啊。"媽嘆了口氣,"不過也好,去看看那邊是什么情況。我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你想啊,正常人家過年,哪有讓親家母去做飯的?而且還是二十一桌,這得多少人?"媽的聲音有些擔憂,"你可長點心,別被人當槍使了。"

      掛了電話,我心里更沒底了。

      媽說得對,這事兒確實不太正常。

      但我已經答應了,總不能臨時反悔吧?

      接下來幾天,江父不斷地給我發消息,內容都是關于年夜飯的安排。

      他說得很詳細,詳細到有點過分了。

      比如說,每道菜要用什么鍋,火候要怎么控制,擺盤要注意什么細節。

      我越看越覺得奇怪。

      如果只是家庭聚會,有必要這么講究嗎?

      臘月二十七晚上,我開始收拾行李。

      志強坐在床邊,看著我把一件件衣服疊好放進箱子里。

      "你說,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我突然問。

      "啥意思?"

      "就是……我是不是應該拒絕?"我停下手里的動作,"二十一桌年夜飯,這得累成什么樣?"

      "都答應了,還能反悔?"志強撓撓頭,"再說了,也不是白讓你干活,到時候肯定會給錢的。"

      "我在乎那點錢嗎?"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但說實話,我確實有點在乎。

      不是在乎錢,是在乎這份被需要的感覺。

      江家需要我,天佑夸我做的菜好吃,江父說想吃我的手藝。這些話,讓我心里暖暖的。

      哪怕累一點,也值得。

      臘月二十八一早,天佑開車來接我。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羽絨服,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圈。

      "媽,辛苦您了。"他幫我把行李搬上車,笑著說,"這次真的麻煩您了。"

      "跟媽還客氣什么。"我拍拍他的肩膀,"沁雪呢?她在家嗎?"

      "在呢,她在家收拾房間,專門給您準備了一間。"

      車子開出小區,駛上高速。

      窗外的雪景飛快地倒退,我的心情卻越來越復雜。

      02

      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終于駛進江家所在的小鎮。

      這是一個典型的江南水鄉,白墻黑瓦,小橋流水。不過現在是冬天,河面上結了薄冰,樹枝光禿禿的,顯得有些蕭瑟。

      "媽,快到了。"天佑指著前方,"看到那棟三層樓的房子了嗎?那就是沁雪家。"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實看到了一棟挺氣派的小樓。

      院子很大,門口還停著兩輛車。

      "他們家條件挺好的啊。"我隨口說了一句。

      天佑笑了笑,沒接話。

      車子停在院子里,江沁雪從屋里走出來,穿著一件米色的毛衣,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比平時溫柔了不少。

      "媽,您來了。"她主動過來接我的包,"路上累壞了吧?先進屋休息一下。"

      我有點不習慣她這么熱情。

      平時在家,她從來不會主動跟我說話,現在突然這么殷勤,反而讓我有點不自在。

      "不累,不累。"我跟著她進了屋。

      屋里裝修得很講究,客廳里擺著一套真皮沙發,茶幾上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看起來價格不菲。

      "您先坐。"江沁雪給我倒了杯茶,"我爸去買東西了,等會兒就回來。"

      我接過茶杯,環顧四周。

      整個屋子收拾得很干凈,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沁雪啊。"我試探著問,"你爸說今年親戚特別多,都是些什么親戚???"

      江沁雪頓了頓,笑容有點僵:"哦,就是我爸那邊的遠房親戚,還有他的一些老朋友。"

      "那可真夠多的,二十一桌呢。"

      "是啊。"江沁雪低頭看著手機,"所以才麻煩您過來幫忙。"

      正說著,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江父回來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進來,看到我立刻笑開了花:"親家母來了!快快快,別坐著了,我帶您去看看廚房。"

      我跟著他走到后院,推開一扇門,里面是一個超大的廚房。

      說是廚房,簡直像個小型餐廳的后廚。

      三個灶臺,兩個大冰柜,還有各種專業的廚具。案板足足有五米長,旁邊堆滿了還沒拆封的食材。

      "怎么樣?這廚房夠用吧?"江父得意地說,"我專門找人重新裝修的,就是為了這次年夜飯。"

      "這……這也太大了。"我有點震驚,"您家平時也用這個廚房做飯嗎?"

      "不用不用,平時我們在樓上有個小廚房。"江父擺擺手,"這個是專門用來辦大型宴席的。"

      辦大型宴席?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一個普通人家,為什么要專門裝修這么大的廚房?而且聽江父的語氣,好像不是第一次辦這種規模的宴席了。

      "親家母,您先熟悉一下環境。"江父拍拍我的肩膀,"明天我會安排兩個幫手過來,到時候您指揮他們就行了。"

      "好的好的。"

      我點點頭,開始在廚房里轉悠。

      冰柜里塞滿了各種食材——整只的雞鴨、大塊的豬肉牛肉、新鮮的海鮮。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食材加起來至少值五六萬。

      為了一頓年夜飯,花這么多錢?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晚上,江父安排我住在二樓的客房。

      房間很大,裝修也很考究,床上鋪著嶄新的四件套,還專門放了一盆綠植。

      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給志強打了個電話。

      "到了嗎?"

      "到了,江家條件挺好的。"我壓低聲音,"就是有點奇怪。"

      "哪里奇怪?"

      "說不上來。"我猶豫了一下,"就是感覺……他們準備得太充分了,好像不是普通的家庭聚會。"

      "你想多了吧。"志強打了個哈欠,"人家有錢,辦得隆重點也正常。"

      掛了電話,我還是睡不著。

      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我聽到樓下傳來說話聲。

      聲音不大,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聽得很清楚。

      "……都安排好了嗎?"

      "放心吧,名單我已經發出去了,明天應該能確定人數。"

      "那個老太太怎么樣?靠譜嗎?"

      "應該沒問題,她兒子說她做飯手藝很好。"

      我愣住了。

      這是江父的聲音,還有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他們在說什么名單?什么人數?

      還有……那個老太太,說的是我嗎?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想聽得更清楚一點。

      "……關鍵是場面要做足,菜品一定要豐盛,這樣他們才會信。"

      "我明白,所以才專門請了個廚師嘛。"

      "不是廚師,是他兒媳婦的婆婆。"

      兩個人笑了起來。

      我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什么叫"場面要做足"?什么叫"他們才會信"?

      這到底是一場什么樣的年夜飯?

      我悄悄退回房間,輕輕關上門,心臟跳得飛快。

      不行,我得問清楚。

      我拿起手機,給天佑發了條消息:

      "兒子,你岳父家這次到底要請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

      過了五分鐘,天佑才回復:

      "媽,您別擔心,就是一些親戚朋友,人多了點而已。您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忙呢。"

      我盯著這條消息,怎么看都覺得有問題。

      如果只是親戚朋友,為什么天佑的語氣這么模糊?

      而且,他說"人多了點"——二十一桌,兩百多號人,這叫"多了點"?

      我躺回床上,閉上眼睛,但腦子里一片混亂。

      樓下的對話一直在我耳邊回響。

      "場面要做足。"

      "他們才會信。"

      信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江父叫醒了。

      "親家母,幫手到了,我帶您去見見。"

      我匆匆洗漱完,跟著他下樓。

      廚房里已經站了兩個人——一個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另一個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

      "這位是李姐,做飯經驗豐富。"江父指著女人,"這位是小陳,力氣大,負責打下手。"

      "您好您好。"李姐笑著跟我握手,"聽說您手藝特別好,今天要多跟您學學。"

      我客氣地點點頭,心里卻在想:如果真的只是幫手,為什么江父要特意強調她們的優點?

      好像是在向我推銷她們一樣。

      "親家母,今天先準備一些能提前做的菜,比如鹵味、涼菜。"江父拿出一個筆記本,"我列了個順序,您看看。"

      我接過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不僅標注了每道菜的制作順序,還詳細寫明了每個步驟的時間安排。

      這哪里是家庭聚會?

      這簡直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宴會!

      "江老板。"

      小陳突然叫了一聲。

      我愣了一下——江老板?

      江父不是應該叫"江叔"或者"江伯"嗎?怎么叫老板?

      江父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很快恢復正常:"別亂叫,叫江叔。"

      "哦哦,江叔。"小陳撓撓頭,"那個名單確定了嗎?"

      "確定了,一共二十桌,還有一桌是我們自己人。"

      二十桌?

      我記得江父明明說是二十一桌。

      "那不是二十一桌嗎?"我忍不住問。

      "啊,對對對,二十一桌。"江父笑著說,"我算錯了。"

      但我分明看到他眼神閃爍,明顯是在說謊。

      我低頭開始處理食材,心里卻在盤算。

      不行,我得想辦法弄清楚他們到底要干什么。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故意問江沁雪:"沁雪啊,你爸平時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沁雪正在夾菜,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

      "我爸……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就是……一些投資項目。"江沁雪說得很含糊,"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沒再多問,但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投資項目。

      二十桌客人。

      精心準備的宴席。

      這哪里是過年,分明是要談生意!

      而我,就是他們用來裝點門面的道具。

      03

      下午三點,江父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走到院子里,壓低聲音說話。

      我假裝在廚房整理食材,實際上豎起耳朵偷聽。

      "……對,都準備好了……年夜飯絕對豐盛,一百零八道菜……什么?你說還要加菜?……行行行,加就加,反正廚師手藝好……"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廚師?

      他說的是我嗎?

      江父掛了電話,回到廚房,臉上堆滿笑容:"親家母,有個小小的改動,菜單要再加幾道。"

      "加幾道?"我皺眉,"已經一百零八道了,還要加?"

      "也不多,就十來道。"江父拿出手機,給我看了個新的清單,"都是些簡單的,不會太麻煩。"

      我看著那個清單,每一道菜都不簡單——佛跳墻、松鼠桂魚、蔥燒海參……

      這些菜工序復雜,耗時長,要在兩天內做出來,根本不可能。

      "江老板……"我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親家,這個工作量太大了,我恐怕做不完。"

      "沒事沒事,我再給您加兩個幫手。"江父滿不在乎地說,"錢不是問題。"

      錢不是問題?

      我越發肯定,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家庭聚會。

      傍晚,又來了兩個"幫手"——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工作服。

      我試探著問:"你們是哪里的?"

      "我們是江老板從酒店請來的。"其中一個小伙子說,"專門負責宴會服務。"

      酒店。

      宴會服務。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根本不是什么家庭聚會,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宴會。

      而我,就是他們用來制造"家宴"假象的工具。

      晚上,我實在忍不住了,給天佑打了個電話。

      "兒子,你老實告訴媽,你岳父到底要干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媽,您想多了,就是過年請些朋友吃飯而已。"天佑的聲音有點僵硬。

      "朋友?二十桌的朋友?還要請酒店的服務員?"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天佑,你把媽當傻子嗎?"

      "媽……"天佑嘆了口氣,"這事兒說來話長,等年后我再跟您解釋,行嗎?"

      "不行!"我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走,"你現在就給我說清楚,不然我明天就回去!"

      "媽,您別激動。"天佑的聲音有點慌,"是這樣的,我岳父最近在談一個項目,需要請一些投資人吃飯。他覺得如果是家宴的形式,會顯得更有誠意,所以……"

      "所以就把我叫來當免費勞動力?"

      我氣得手都在抖。

      "不是的,媽。"天佑急忙解釋,"我岳父說了,事成之后會給您一筆辛苦費,絕對不會讓您白干。"

      辛苦費?

      我冷笑一聲:"我在乎那點錢嗎?我在乎的是你們把我當什么了!"

      "媽……"

      "行了,不說了,我明天就回去。"

      我掛了電話,氣得渾身發抖。

      怪不得江父準備得這么充分,怪不得要專門裝修廚房,怪不得要請專業的服務員。

      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騙投資人!

      而我,就是他們用來制造"家宴"氛圍的道具。

      我越想越氣,拿起行李箱就開始收拾東西。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媽,是我。"江沁雪的聲音。

      我走過去開門,江沁雪站在門口,臉色有點蒼白。

      "媽,我聽天佑說了……對不起,是我們考慮不周。"她低著頭,"但是媽,我求求您,幫幫我爸這一次,好嗎?"

      "為什么要幫他?"我冷著臉,"他騙我來做飯,把我當什么了?"

      "不是騙您。"江沁雪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我爸真的很需要這個項目,如果談不成,我們家就完了。"

      "完了?"我愣了一下,"你們家不是挺有錢的嗎?"

      江沁雪苦笑了一下:"看著有錢,其實都是借的。我爸前兩年投資失敗,欠了很多錢,現在就指望這個項目翻身了。"

      我沉默了。

      "媽,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江沁雪說,"但是您想想,天佑是您兒子,我是您兒媳婦,如果我們家出事了,天佑也會受牽連的。"

      她這話說到我心里去了。

      是啊,天佑是我兒子,如果江家出事,他肯定也跑不了。

      "您就當是為了天佑,幫我們這一次,行嗎?"江沁雪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

      "行吧。"我嘆了口氣,"但是有一個條件。"

      "您說。"

      "事后,江老板必須親自跟我道歉。"

      江沁雪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我一定讓我爸跟您道歉。"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忙活了。

      李姐和另外幾個幫手也都到齊了,大家分工合作,處理食材、調味、烹飪。

      廚房里熱火朝天,油煙味混著香料味,嗆得人直流眼淚。

      我站在灶臺前,一刻不停地翻炒著鍋里的菜。

      雖然心里還是不舒服,但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最好。

      中午,江父突然走進廚房,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親家母,辛苦了。"他笑著說,"我給您看個東西。"

      我擦了擦手,接過文件夾。

      里面是一份詳細的宴會流程表——從客人到達的時間、座位安排、上菜順序,到敬酒環節、致辭內容,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這份流程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哪里是家宴?

      這簡直就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商業演出!

      "怎么樣?安排得還行吧?"江父得意地說。

      我勉強笑了笑:"挺好的。"

      "對了,還有件事要麻煩您。"江父壓低聲音,"到時候客人來了,您能不能配合一下,就說這是您親手準備的家宴,是為了歡迎您兒媳婦回娘家?"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江父有點不好意思,"您得假裝這一切都是您自愿的,是為了家人團聚才準備的。這樣客人們會覺得我們家很有人情味,更容易談成生意。"

      我終于明白了。

      他們不只是要用我做飯,還要用我來營造一個"和睦家庭"的假象。

      "您放心,事成之后,辛苦費絕對不會少。"江父拍拍我的肩膀,"十萬塊,怎么樣?"

      十萬塊?

      這個數字確實不小。

      但我心里還是堵得慌。

      "行。"我點點頭,"但是您得保證,不會出什么亂子。"

      "絕對不會。"江父信誓旦旦地說,"我都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

      可我怎么可能放心?

      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場宴會,恐怕不會那么順利。

      晚上,我又偷偷給志強打了個電話。

      "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什么做錯了?"

      "我答應幫江家辦這個宴會。"我說,"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你現在才覺得不對勁?"志強有點急,"我早就跟你說了,這事兒有問題!"

      "那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都已經答應了,總不能臨時撂挑子吧?"志強嘆了口氣,"你就好好干完這場,然后趕緊回來。以后離他們家遠點。"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傳來鞭炮聲,遠處有人家已經開始放煙花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這個年,注定不會平靜。

      04

      大年三十一早,我五點就起床了。

      廚房里已經亮著燈,李姐和其他幫手也都到了。

      "親家母,您來得真早。"李姐笑著打招呼。

      我點點頭,開始檢查今天要用的食材。

      冰柜里塞得滿滿當當,光是各種海鮮就有好幾十種。我粗略數了一下,光食材成本就得十幾萬。

      江父到底談的是什么項目,要花這么大的本錢?

      上午九點,第一批客人到了。

      我透過廚房的窗戶往外看,院子里停滿了豪車——奔馳、寶馬、奧迪,還有幾輛我叫不上名字的進口車。

      客人們穿著考究,個個氣派非凡。

      江父站在門口迎接,臉上堆滿笑容,不停地握手寒暄。

      "江總,好久不見!"

      "李總,歡迎歡迎!"

      "王董,您能來真是太給面子了!"

      聽著這些稱呼,我心里更沒底了。

      這些都是什么人?搞投資的?做生意的?

      中午十一點,客人基本到齊了。

      江父走進廚房,神色有點緊張:"親家母,準備得怎么樣了?"

      "在做了,您別急。"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過這么多菜,得分批上。"

      "沒事,您按流程來就行。"江父遞給我一份更詳細的上菜時間表,"記住,一定要保證每道菜都是熱的,擺盤要好看。"

      我接過時間表,心說這哪是家宴,簡直比星級酒店還講究。

      十二點整,宴會正式開始。

      我透過廚房的小窗往外看,院子里擺滿了桌子,每桌都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精致的餐具。

      客人們落座后,江父站起來敬酒。

      "各位老板,各位朋友,今天能請到大家來參加我們家的年夜飯,真是蓬蓽生輝……"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我聽著只覺得虛假。

      這哪是年夜飯?這明明就是一場商業飯局!

      "……這次請大家來,除了過年團聚,還有個好消息要分享。"江父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度,"我們的'江南投資項目'已經進入最后階段,現在正是入股的最佳時機……"

      我愣住了。

      投資項目?

      入股?

      這是在拉人投資?!

      "……這個項目回報率極高,保底三成,做得好能翻倍。"江父繼續說,"而且風險很低,都是正規渠道……"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話聽起來怎么這么不對勁?

      保底三成,做得好能翻倍——這不是傳銷的套路嗎?!

      "……今天的年夜飯,都是我親家母親手準備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江父指向廚房,"我親家母可是省城有名的大廚,為了今天這頓飯,她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準備了……"

      我站在廚房里,臉燒得通紅。

      什么"省城有名的大廚"?我就是個普通家庭婦女!

      這是把我當托兒用了!

      "親家母,該上菜了。"李姐提醒我。

      我強忍著怒火,開始端菜。

      一道道菜被端出去,客人們贊不絕口。

      "這紅燒獅子頭做得真地道!"

      "這佛跳墻的火候掌握得真好!"

      "江總,您這親家母手藝確實厲害!"

      江父笑得合不攏嘴:"那是,我這親家母可是把我女婿當親兒子疼,今天這頓飯,她忙活了好幾天!"

      我站在廚房里,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他這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對天佑的感情,來騙這些投資人的錢!

      下午兩點,天佑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

      "媽。"他的臉色有點蒼白。

      "你來干什么?"我冷著臉。

      "媽,我……我不知道是這樣的。"天佑說,"我以為就是普通的家宴,我真不知道我岳父在拉投資……"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聲,"你媳婦不知道嗎?你岳父不跟你們說嗎?"

      "我……"天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江總,您這個項目,能不能詳細說說?"

      "對啊,保底三成,有什么保障嗎?"

      "我們投了錢,萬一虧了怎么辦?"

      客人們開始質疑了。

      江父的聲音有點慌:"各位各位,您別急,我這就給您詳細介紹……"

      我透過窗戶看到,江父拿出一疊文件,開始給客人們展示什么。

      但客人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個項目怎么看著這么不靠譜?"

      "江總,您不會是在騙我們吧?"

      "我看這就是傳銷!"

      一個聲音突然大喊起來。

      整個院子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傳銷?"

      "我就說嘛,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江某,你好大的膽子!"

      客人們紛紛站起來,有人開始往外走,有人沖上去要找江父算賬。

      場面一片混亂。

      我呆呆地站在廚房里,看著這一切,腦子一片空白。

      傳銷。

      江父是在搞傳銷。

      而我,成了他的幫兇。

      "媽,媽!"天佑沖進廚房,拉著我的手,"我們快走,這里要出事了!"

      "出事?"我回過神來,"出什么事?"

      "我岳父……我岳父可能被人報警了!"天佑的聲音在發抖,"他搞的不是正規投資,是非法集資!"

      我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非法集資。

      我做了三天的幫兇,結果是在幫一個騙子騙錢!

      "媽,您快跟我走!"天佑拉著我往外跑。

      但已經晚了。

      院子門口突然涌進來一群人——有的穿著制服,有的拿著攝像機。

      "警察!都別動!"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我站在原地,雙腿發軟,腦子里嗡嗡作響。

      完了。

      徹底完了。

      05

      "警察同志,我們是被騙來的!"

      "對對對,我們也是受害者!"

      客人們紛紛圍上去,爭先恐后地解釋。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眼前的混亂場面,整個人都懵了。

      怎么會這樣?

      "媽,您別怕,我們什么都沒做,警察不會為難我們的。"天佑拉著我的手,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江父被兩個警察控制住了,臉色煞白。

      江沁雪從屋里沖出來,抱著江父哭:"爸,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說項目是正規的嗎?"

      "沁雪,爸對不起你……"江父的聲音在發抖。

      警察開始登記在場所有人的信息。

      輪到我的時候,一個年輕警察問:"您叫什么名字?是什么關系?"

      "我叫徐秋月,我是……我是他女婿的媽。"我的聲音都在抖,"我就是來幫忙做飯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看了我一眼,在本子上記錄著什么。

      "您知道江某在做什么嗎?"

      "不知道。"我搖頭,"他就說是家庭聚會,讓我來做年夜飯。"

      "做了三天的年夜飯?"警察挑了挑眉。

      "是……是啊。"我感覺他的眼神有點懷疑,"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搞非法集資,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來??!"

      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后說:"您先別走,我們可能還要找您了解情況。"

      我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一定配合。"

      人群漸漸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幾個警察和江家人。

      我癱坐在臺階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三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只是來做個飯,怎么就卷進了非法集資案?

      天佑蹲在我身邊,低著頭不說話。

      我突然想起什么,問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岳父在搞這個?"

      天佑沉默了幾秒,最后點了點頭。

      "你知道?"我的聲音拔高了,"你知道還讓我來?!"

      "媽,我……我以為就是普通的投資項目。"天佑抬起頭,眼眶通紅,"我真不知道是非法的,我要是知道,我怎么可能讓您來?"

      "你……"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抬手想打他,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這個傻孩子。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傍晚,警察讓我們可以離開了,但江父被帶走了。

      江沁雪哭得眼睛都腫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想說點什么,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江沁雪突然開口,"對不起,都是我們家連累您了。"

      我嘆了口氣,坐到她旁邊:"你爸……他到底欠了多少錢?"

      "不知道。"江沁雪搖頭,"他從來不跟我說這些,我就知道家里這兩年一直很緊張,但沒想到他會……會做這種事。"

      我沉默了。

      這個家,看著光鮮,實際上早就千瘡百孔了。

      而我,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人利用了三天。

      "媽,我們回去吧。"天佑走過來,"這里也待不下去了。"

      我站起來,看了江沁雪一眼:"你呢?"

      "我……我想在這兒等我爸的消息。"江沁雪說。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

      我跟著天佑走出院子,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遠處傳來鞭炮聲,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開始吃年夜飯了。

      而我們,卻像逃兵一樣,灰溜溜地離開。

      車上,天佑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年,算是徹底毀了。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徐秋月女士嗎?"

      "是我,您哪位?"

      "我是江都縣公安局的,關于江某非法集資案,我們需要您配合調查,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到縣公安局來一趟。"

      我的心一沉:"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天佑看著我:"警察找您?"

      "嗯,讓我明天去做筆錄。"我揉了揉太陽穴,"這事兒還沒完。"

      車子開上高速,夜色越來越濃。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不斷回放著這三天的經歷——江父的虛情假意、江沁雪的眼淚、客人們的質疑、警察的到來……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而我,就是那個最可笑的配角。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志強還沒睡,看到我進門,立刻站起來:"回來了?怎么樣?"

      "別提了。"我癱坐在沙發上,把這幾天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志強聽完,半天沒說話。

      最后他嘆了口氣:"我就說那事兒不對勁,你偏不聽。"

      "現在說這個還有什么用?"我閉上眼睛,"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

      "那接下來怎么辦?"

      "明天去公安局做筆錄,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太累了,不想再說話。

      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想: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只是想幫兒子,想做個好婆婆,怎么就卷進了這種事?

      還有江沁雪,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爸在做什么?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江沁雪發來的消息:

      "媽,我爸被關進看守所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想回復,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還是打了一行字:

      "你保重。"

      發送出去后,我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里。

      這個年三十,我是在恐懼和懊悔中度過的。

      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每一聲爆炸都像在敲打著我的神經。

      我蜷縮在被子里,突然想起小時候過年的情景。

      那時候家里窮,但每年大年三十,媽媽都會做一桌子好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現在呢?

      我有了錢,有了房子,有了兒子兒媳,卻連個團圓飯都吃不上。

      更諷刺的是,我花了三天時間,做了一百零八道菜,卻全是為了騙子的生意。

      我做的那些菜,最后成了犯罪的幫兇。

      想到這里,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以為這就是最糟的結局了。

      但我不知道,真正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大年初一上午,我按時到了江都縣公安局。

      接待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察,姓王。

      "徐女士,您先坐。"王警官指了指椅子,"今天找您來,主要是了解一下江某的情況。"

      我點點頭,坐了下來。

      "您是什么時候認識江某的?"

      "三年前,我兒子跟他女兒結婚的時候。"

      "那您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嗎?"

      "不太清楚,就聽說是做生意的。"我如實回答。

      王警官又問了很多問題,關于這次年夜飯的準備過程、客人的情況、江父的言行舉止……

      我一一回答,盡量說得詳細。

      最后,王警官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調查到的情況,您看一下。"

      我接過文件,上面列著一長串名字和數字。

      "這是什么?"

      "這是江某這兩年發展的下線,以及他們投入的資金。"王警官說,"初步統計,涉案金額超過兩千萬。"

      兩千萬?!

      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江某以'江南投資項目'的名義,騙取了上百人的投資,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的親戚、朋友、老鄉。"王警官說,"而這次年夜飯,就是他用來招攬更多投資人的手段。"

      我的手抖得厲害,差點拿不住那份文件。

      "那……那我會被追究責任嗎?"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您是被利用的,不知情。"王警官說,"但您需要配合我們的調查,如果有新的發現,我們會再聯系您。"

      我如釋重負,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謝您。"

      走出公安局,外面陽光刺眼。

      我站在門口,突然覺得腿軟,扶著墻才勉強站穩。

      兩千萬。

      上百個受害者。

      這個數字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拿出手機,給天佑打了個電話。

      "媽,做完筆錄了嗎?"

      "做完了。"我深吸一口氣,"天佑,你知道你岳父騙了多少錢嗎?"

      "……不知道。"

      "兩千萬。"我說,"涉及上百個受害者。"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我……"

      "你什么都別說了。"我打斷他,"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和江沁雪,到底知不知道你岳父在做什么?"

      電話那頭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最后,天佑的聲音傳來,帶著哭腔:

      "媽,我真的不知道。"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的兒子,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居然連這種事情都分辨不清。

      "回來吧。"我說,"我們好好談談。"

      掛了電話,我站在公安局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今天是大年初一,本該是走親訪友、歡聲笑語的日子。

      可我卻站在這里,為一場騙局善后。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

      "請問是徐秋月嗎?"

      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很沖。

      "是我,您哪位?"

      "我是江某騙的受害者之一!"那人的聲音突然拔高,"你是他的親家對吧?你也有份對吧?!"

      "我……"

      "我告訴你,我投了五十萬進去,那是我全部的積蓄!你們江家必須還錢,不然我跟你們沒完!"

      "您聽我說,我真的不知道……"

      "別跟我裝!那天的年夜飯不是你做的嗎?你不知道?你騙鬼呢!"

      電話被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手抖得像篩糠。

      完了。

      我真的完了。

      不僅被當成騙子的幫兇,現在還要被受害者追債。

      我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不停地抽搐。

      這個年,我是永遠也忘不了了。

      06

      大年初二一早,我就接到了江沁雪的電話。

      "媽,能來我們家一趟嗎?我有事要跟您說。"

      她的聲音沙啞,明顯是哭過了。

      我本來不想去,但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到達他們家的時候,屋里一片狼藉??蛷d的茶幾上擺滿了外賣盒子,地上扔著用過的紙巾,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整個房間籠罩在昏暗之中。

      江沁雪坐在沙發上,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

      "媽。"她看到我,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在她對面坐下,什么都沒說。

      "我爸被正式逮捕了。"江沁雪說,"警察說,他涉案金額太大,至少要判十年以上。"

      十年。

      我的心沉了沉。

      "還有……"江沁雪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絕望,"警察凍結了我們家所有的資產,包括這套房子,還有我爸的公司。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天佑呢?"

      "他在公司,處理后續的事情。"江沁雪說,"媽,我有件事要告訴您。"

      "什么事?"

      "那天的年夜飯……"江沁雪猶豫了一下,"其實不是普通的家宴。"

      "我知道,是招攬投資人的飯局。"

      "不只是這樣。"江沁雪搖頭,聲音發抖,"那二十桌客人,根本不是什么投資人。"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們是我爸從各地找來的托兒,專門假扮投資人的。"江沁雪說,"真正的目標,是第二十一桌。"

      "第二十一桌?"

      我突然想起來,江父說過是二十一桌,但后來又改口說是二十桌。

      "對。"江沁雪點頭,"第二十一桌坐的,都是我爸想騙的真正大客戶。那些人手里有幾百萬、上千萬的資金,我爸想讓他們看到'生意很火爆',以為有很多人都投資了,這樣他們就會放心地把錢投進來。"

      我的后背滲出冷汗。

      "所以……前面二十桌都是假的?"

      "是的。"江沁雪說,"那些'客人'其實都是我爸花錢雇來的演員,按人頭付費。整場年夜飯,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做了三天的飯,結果是給一群演員做的?

      "而您做的那些菜,就是用來營造'家族企業,實力雄厚'的假象。"江沁雪說,"我爸跟那些大客戶說,這是他女兒的婆婆親手準備的家宴,證明我們兩家關系好,您也認可這個項目。"

      我站起來,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你……你早就知道?"

      江沁雪沉默了。

      "說話!"我的聲音拔高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江沁雪終于哭出聲來,"我知道。但我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我以為只是普通的商業手段……"

      "商業手段?"我冷笑一聲,"雇演員裝客戶,這叫商業手段?"

      "媽,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你騙了我三天!"我的手指著她,整只手都在抖,"我像個傻子一樣,給一群演員做飯,還以為是在幫你們家!"

      江沁雪捂著臉,肩膀不停地抖動。

      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些受害者,現在怎么辦?"

      "警方在追繳資產。"江沁雪說,"但我爸的錢大部分都用來還之前的債了,還有一些給了那些托兒當費用,真正能追回的很少。"

      "所以那些投了錢的人,都拿不回來了?"

      江沁雪點了點頭。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一片混亂。

      兩千萬,上百個受害者,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

      "媽。"江沁雪突然跪了下來,"求求您,幫幫我。"

      "幫你?"我往后退了一步,"我怎么幫你?"

      "我……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連房租都交不起。"江沁雪哭著說,"我爸被抓了,我媽早就過世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看著跪在地上的江沁雪,我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她是我兒媳婦,天佑的妻子。

      但她也是騙子的女兒,騙局的幫兇。

      "起來吧。"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江沁雪站起來,眼神里帶著期待。

      "我不會幫你。"我說,"你爸做的事,跟我沒關系,跟天佑也沒關系。"

      "可是……"

      "但我也不會看著你流落街頭。"我打斷她,"你可以暫時住在我們家,但你必須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

      江沁雪愣住了,隨即點頭如搗蒜:"謝謝媽,謝謝媽……"

      我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江沁雪突然叫住我:

      "媽,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

      我回過頭:"什么事?"

      "那天年夜飯結束后,我爸……"江沁雪咬著嘴唇,"我爸本來準備跑路的。"

      "什么?"

      "他已經訂好了去東南亞的機票,準備等收完那些大客戶的錢就跑。"江沁雪說,"但沒想到警察來得這么快。"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如果警察沒來,江父就真的跑了。

      到時候那些受害者怎么辦?那筆錢就徹底找不回來了。

      "還有……"江沁雪的聲音更小了,"我爸說,如果事情敗露,就把責任推到您身上。"

      "推到我身上?"

      "他說您是主廚,可以說是您在負責整個宴會,這樣警察就會先調查您,給他爭取時間逃跑。"

      我只覺得一陣眩暈,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江父,這個看起來和氣的中年男人,居然這么狠毒。

      他不僅利用我做飯,還準備把我當替罪羊!

      "媽……"江沁雪走過來想扶我。

      "別碰我!"我甩開她的手,"你們一家都是騙子!"

      我沖出門,在樓道里狂奔,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被騙了。

      徹徹底底地被騙了。

      07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整天都沒出來。

      志強在門外敲了好幾次門,我都沒理他。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腦子里不斷回放著江沁雪說的那些話:

      "前面二十桌都是演員。"

      "我爸準備跑路。"

      "要把責任推到您身上。"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心。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只是想做個好婆婆,想幫兒子維系這段婚姻,怎么就成了騙子的幫兇?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顯示是本地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您好,請問是徐秋月女士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是我。"

      "我是《都市晚報》的記者,想采訪您一下,關于江某非法集資案的事情。"

      記者?

      我的心一緊:"我……我不接受采訪。"

      "徐女士,我們了解到,您是那場年夜飯的主廚,您能談談當時的情況嗎?"

      "我說了不接受采訪!"

      我掛斷電話,手抖得厲害。

      記者都找上門來了。

      這事要是上了報紙,我以后還怎么做人?

      晚上,天佑回來了。

      他敲開我的房門,臉色憔悴:"媽,我知道沁雪跟您說了。"

      "嗯。"

      "對不起。"天佑跪了下來,"都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您。"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心里五味雜陳。

      "起來吧。"我說,"你也是受害者。"

      天佑站起來,眼眶通紅:"媽,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跟沁雪離婚。"

      "離婚?"

      "她騙了我,也騙了您。"天佑說,"我不能再跟她在一起了。"

      我沉默了。

      離婚,對天佑來說可能是解脫,但對江沁雪呢?

      她現在一無所有,父親在監獄,房子被查封,如果再失去天佑……

      "先不說這個。"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那些受害者怎么辦?"

      "警方在追繳資產,但據說追回的很少。"天佑說,"有些受害者已經在網上發帖了,說要找我們算賬。"

      "找我們?"

      "因為我是江某的女婿,您是親家,他們覺得我們也有責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真是無妄之災。

      "媽,我有個想法。"天佑突然說。

      "什么想法?"

      "我想把咱們家的房子賣了,盡量賠償一些受害者。"

      "什么?!"我站起來,"那是你的婚房!"

      "我知道,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天佑說,"不然那些受害者不會放過我們的。"

      "那你以后住哪兒?"

      "可以租房。"天佑說,"媽,您和我爸這些年辛苦攢的錢,我不能讓它打水漂。如果不主動賠償,萬一被人告上法庭,到時候可能賠得更多。"

      我坐回床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賣房子賠償受害者?

      這筆錢能賠多少人?能賠多少錢?

      "我要跟你爸商量一下。"我最終說。

      "好。"

      天佑走出房間,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盯著窗外的夜色。

      這事已經不是簡單的"被騙"了,而是關系到我們全家的未來。

      如果不處理好,我們可能會被那些受害者纏上一輩子。

      第二天上午,我和志強、天佑三個人坐在客廳里,討論這件事。

      "賣房?"志強的聲音拔高了,"那可是咱們全部的積蓄!"

      "我知道,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天佑說。

      "為什么要我們賠?"志強拍著桌子,"又不是我們騙的人!"

      "但我是江某的女婿,媽是那場年夜飯的主廚。"天佑說,"在受害者眼里,我們就是幫兇。"

      "那也不能賣房啊!"志強說,"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兒?"

      "租房。"天佑說。

      "租房?我都六十多了,還要去租房?"志強說。

      客廳里陷入沉默。

      最終,我開口了:

      "賣吧。"

      "媽……"天佑看著我。

      "但有個條件。"我說,"這筆錢只用來賠償最困難的受害者,那些投了全部積蓄、老本的人。其他人,我們愛莫能助。"

      天佑點了點頭:"好,我聽您的。"

      志強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起身去了陽臺。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陣酸澀。

      這個男人跑了一輩子長途,好不容易攢下錢買了房,現在卻要為了別人的罪行賣掉它。

      下午,天佑去找了房產中介。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拿出手機,看著新聞。

      關于江某非法集資案的報道已經鋪天蓋地。

      其中一篇提到了我:

      "據了解,涉案的江某在案發前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年夜飯,宴請了多名'投資人',而負責這場宴會的,正是其女婿的母親徐某。目前警方正在調查徐某是否參與了這起犯罪……"

      看到這段話,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警方懷疑我參與了犯罪?

      這怎么可能!

      我立刻給王警官打了電話。

      "王警官,我看到新聞說警方在調查我,這是怎么回事?"

      "徐女士,您別擔心。"王警官說,"這只是常規程序,我們需要排除所有可能性。"

      "那……我需要做什么嗎?"

      "如果有需要,我們會通知您的。"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沙發上。

      這事越鬧越大,已經不是簡單的"被利用"了,而是可能涉及刑事責任。

      如果警察真的認為我參與了犯罪,我該怎么辦?

      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也被抓了,跟江父關在同一個牢房里。

      他坐在對面,冷笑著說:"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被抓。"

      "什么?"

      "如果你不做那場年夜飯,我的計劃就能成功了。"江父說,"都是你害的!"

      我想反駁,但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囚犯們都圍過來,指著我說:

      "騙子!"

      "幫兇!"

      "還我們的錢!"

      我被嚇醒了,渾身是汗。

      志強還在睡,發出均勻的鼾聲。

      我坐起來,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跳得飛快。

      這個年,我是永遠也忘不了了。

      08

      大年初五上午,王警官突然給我打電話,讓我立刻去公安局。

      "出什么事了嗎?"我問。

      "有新的情況,需要您配合調查。"

      我的心一沉,跟志強打了聲招呼,就趕往公安局。

      到達的時候,王警官正在等我。

      他的表情很嚴肅,看得我心里直發毛。

      "徐女士,請跟我來。"

      他帶我進了一個審訊室。

      審訊室?

      我的腿有點軟:"王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您先坐。"王警官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后,他拿出一個檔案袋,從里面抽出幾張紙。

      "徐女士,這是我們從江某家查獲的賬本,上面記錄了那場年夜飯的所有開支。"

      我看著那些紙,心跳得越來越快。

      "在這份賬本里,我們發現了一筆款項。"王警官指著其中一行,"您看這里,寫的是'徐秋月勞務費:十萬元'。"

      十萬元?

      我愣住了:"這……這是怎么回事?我沒收過這筆錢!"

      "但賬本上確實記錄了。"王警官說,"江某在筆錄中說,他當時答應給您十萬元辛苦費,您同意了。"

      "我……"我的腦子一片混亂,"他確實說過要給我辛苦費,但我沒答應!"

      "可是根據我們的調查,您確實在那場宴會上工作了三天,準備了一百零八道菜。"王警官說,"如果您不是為了錢,為什么要做這么多?"

      "我是……我是被騙的!"我的聲音在發抖,"我以為是幫兒子,幫兒媳婦家,我真的不知道是騙局!"

      王警官沉默了幾秒,又拿出另一份材料:

      "還有這個,這是幾個受害者的證詞。他們說,在那場宴會上,您親口對他們說這是'家宴',說您是自愿來準備的,說江家是'誠實可信的好人家'。"

      "我……我沒說過這些話!"

      "那這些人為什么會這么說?"

      "我不知道!"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我當時只是在廚房做飯,根本沒跟客人說過話!"

      王警官看著我,眼神里帶著審視。

      "徐女士,我需要您說實話。"他說,"您真的完全不知情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站起來,"我要是知道,我還會去嗎?我還會做那些飯嗎?"

      "那您為什么要答應去做那場宴會?"王警官問,"一百零八道菜,二十一桌,這明顯不是普通家宴,您就沒懷疑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我為什么沒懷疑?

      因為我相信天佑,相信江家,相信他們不會騙我?

      "我……我以為是家里親戚多。"我最終說。

      "二十一桌的親戚?"王警官挑了挑眉,"徐女士,您覺得這個理由合理嗎?"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另一個警察,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王隊,有新發現。"

      王警官接過文件,看了幾眼,臉色變了。

      "徐女士,您說您沒收過那十萬塊錢?"

      "沒有!"

      "但根據銀行記錄,大年初一,有一筆十萬元的款項,從江某的賬戶轉到了您兒子天佑的賬戶。"

      我愣住了。

      "這……這不可能!"

      "銀行記錄不會錯。"王警官說,"而且根據轉賬備注,上面寫的是'徐秋月勞務費'。"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天佑收了那筆錢?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我兒子他……他沒跟我說過……"

      "所以,您確實收了這筆錢。"王警官說,"雖然是轉到您兒子賬戶,但名義上是您的勞務費。這說明您是明知故犯,是這場騙局的參與者。"

      "不是的!"我幾乎是喊出來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兒子他可能是……是替我收的,但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王警官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徐女士,您先回去吧。"他最終說,"但這幾天請不要離開本市,我們可能隨時會找您。"

      我踉踉蹌蹌地走出公安局,外面陽光刺眼,但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天佑收了那筆錢。

      他居然收了那筆錢。

      我拿出手機,顫抖著給天佑打電話。

      "媽?"

      "你收了江家的十萬塊錢?"我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說話!"我吼道。

      "媽……"天佑的聲音很小,"我以為……我以為您做了三天的飯,應該收這筆錢的……"

      "所以你就收了?"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你知不知道,因為這筆錢,警察現在懷疑我也參與了犯罪!"

      "什么?"天佑的聲音變了,"不會的,媽,警察不會這么想的……"

      "銀行記錄就在他們手里!"我說,"你害死我了,天佑,你害死我了!"

      我掛斷電話,蹲在路邊,把臉埋在膝蓋里。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過了不知多久,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江沁雪。

      "媽,我聽天佑說了……"她的聲音在發抖,"對不起,都是我們害了您。"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么用?"

      "媽,其實……其實那筆錢不是我爸給的。"

      "什么意思?"

      "那筆錢是我轉給天佑的。"江沁雪說,"我爸當時答應給您十萬塊辛苦費,但他被抓后,這筆錢就沒了。我覺得……覺得您辛苦了三天,不該白干,所以就從我自己的賬戶轉了十萬給天佑。"

      我愣住了。

      "可是備注為什么寫的是'徐秋月勞務費'?"

      "因為……因為我想讓天佑以您的名義收這筆錢,這樣您就不用覺得欠我們的了。"江沁雪說,"媽,我真的是好意,我沒想到會害了您……"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江沁雪也許是好意,但這個"好意"卻成了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筆錢我會還給你。"我最終說。

      "媽……"

      "以后別再聯系我了。"

      我掛斷電話,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怎么辦?

      警察手里有銀行記錄,有江父的口供,還有受害者的證詞。

      這些證據加在一起,足以讓警察懷疑我是同謀。

      雖然我真的是被騙的,但怎么證明?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

      是我表弟,在市里當律師。

      "小剛,是我。"

      "姐?怎么了?"

      "我遇到點麻煩,需要咨詢一下法律問題。"

      我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表弟聽完后,沉默了很久。

      "姐,情況有點復雜。"他說,"根據您的描述,雖然您是被騙的,但客觀上確實參與了那場宴會,而且還收了錢。這在法律上可能會被認定為'明知或應知而參與'。"

      "那我會被判刑嗎?"

      "如果警方找不到您確實不知情的證據,有可能。"表弟說,"但也要看具體情況,如果能證明您確實被蒙在鼓里,可能只是罰款。"

      罰款?

      我現在連房子都要賣了,哪還有錢罰款?

      "姐,您最好現在就找個律師,準備應訴。"表弟說,"我可以幫您,但您得把所有能證明您不知情的證據都找出來。"

      掛了電話,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今天是大年初五,街上都是喜氣洋洋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只有我,像個罪人一樣,坐在這里不知所措。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只是想做個好婆婆,想幫兒子,怎么就落到這步田地?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是徐秋月嗎?"

      是個老年女人的聲音,語氣很沖。

      "是我。"

      "你這個騙子!"那女人突然吼起來,"我老伴把五十萬養老錢都投進去了,現在什么都沒了!你還我錢!"

      "我……"

      "別跟我裝!你就是幫兇!那頓飯不是你做的嗎?你收了錢對不對?"

      "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有臉說不知道?"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老伴現在得了心臟病,住在醫院里,醫藥費都交不起!這都是你們害的!"

      我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對不起……"我說,"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你們必須還錢!"

      電話被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個老人,因為被騙而得了心臟病,住院都交不起費用。

      而我,就是幫兇。

      雖然我是被騙的,但在那些受害者眼里,我就是騙子的同伙。

      我站起來,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路上,我不斷地問自己:

      如果能重來,我還會答應去做那場年夜飯嗎?

      答案是不會。

      哪怕江家再怎么懇求,哪怕天佑再怎么說情,我都不會去。

      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已經成了那個"幫兇"。

      回到家,志強和天佑都在客廳等我。

      "媽!"天佑看到我,立刻站起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別說了。"我擺擺手,"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媽……"

      我沒理他,直接進了臥室,關上門。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現在該怎么辦?

      賣房賠償受害者?

      但那筆錢能賠幾個人?能讓多少人原諒我?

      還有那個住院的老人,我該怎么面對他?

      最重要的是,警察會不會真的認為我參與了犯罪?

      如果被判刑,我這輩子就完了。

      想到這里,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個年,我是永遠也忘不了了。

      窗外又響起鞭炮聲,每一聲爆炸都像在敲打著我的心。

      09

      大年初八,我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有三個受害者把我和天佑一起告上了法庭,要求我們連帶賠償損失。

      看著那份傳票,我的手抖得厲害。

      "這怎么辦?"志強也慌了,"我們又沒騙人,為什么要賠?"

      "因為媽做了那場年夜飯,收了那十萬塊錢。"天佑說,"在法律上,這可能被認定為'參與'。"

      "那就打官司!"志強說,"我們就說不知情!"

      "說不知情有用嗎?"我苦笑一聲,"證據都在那兒擺著,誰信?"

      表弟小剛下午來了,帶來了一個律師團隊。

      他們仔細研究了案情,最后給出了建議:

      "徐女士,根據現有證據,您確實存在被認定為'共犯'的風險。"主律師說,"但如果能找到證據證明您確實不知情,還是有機會脫罪的。"

      "什么證據?"

      "比如您和江某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能證明他刻意隱瞞了實情。"律師說,"還有您當時的行為,如果能證明您只是單純做飯,沒有參與接待客人、沒有向客人推銷項目,就能說明您不是主觀故意的。"

      我想了想,拿出手機,翻出和江父的聊天記錄。

      律師們仔細查看,時不時地點頭。

      "這些有用。"主律師說,"江某在聊天中確實沒有明確告訴您這是商業宴會,只是說'家庭聚會'、'親戚多'。這可以作為證據。"

      "但那筆十萬塊錢怎么解釋?"我問。

      "您兒媳婦說是她自己轉的,不是江某承諾的報酬。"律師說,"如果能讓她出庭作證,可以證明您不是為了錢才去的。"

      江沁雪愿意出庭作證嗎?

      我心里沒底。

      晚上,我給江沁雪打了個電話。

      "媽。"她的聲音很小。

      "沁雪,我想請你幫個忙。"

      "您說。"

      "關于那筆十萬塊錢,律師說需要你出庭作證,證明那是你自己轉的,不是你爸承諾的報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媽,我……"江沁雪的聲音發抖,"我不能出庭。"

      "為什么?"

      "因為……因為我爸的案子還在審理,如果我出庭幫您,可能會影響到我爸的量刑。"江沁雪說,"律師說,我現在什么都不能說,不然……"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

      "媽,對不起……"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

      江沁雪不愿意出庭,那筆錢就沒法解釋清楚了。

      到時候法庭上,我就是"收了錢的幫兇"。

      第二天,我和天佑一起去見了那三個起訴我們的受害者。

      律師說,如果能庭外和解,對大家都好。

      見面地點在一家咖啡館。

      三個受害者都是五六十歲的老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徐女士。"其中一個老人開口,他就是那個老伴得了心臟病的人,"我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您,到底知不知道江某在騙人?"

      "我真的不知道。"我說,"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去做那場年夜飯。"

      "可是您收了錢。"另一個受害者說,"十萬塊,不是小數目。"

      "那筆錢不是我主動要的。"我解釋,"是我兒媳婦轉給我兒子的,我當時根本不知道。"

      "那您為什么要去做那場宴會?"第三個受害者問,"一百零八道菜,二十一桌,這明顯不正常,您就沒懷疑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我為什么沒懷疑?

      "我……我當時以為是家庭聚會。"我最終說。

      "家庭聚會能有二十一桌?"那個受害者冷笑一聲,"徐女士,您不覺得這個理由很可笑嗎?"

      我低下頭,眼淚掉在桌上。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徐女士,您哭也沒用。"那個老人說,"我們只想要回我們的錢,僅此而已。"

      "可是……"天佑開口,"我媽真的是被騙的,您們要錢,應該找江某,而不是找我媽。"

      "江某被抓了,他的財產都被凍結了,我們找誰要?"那個老人說,"您母親參與了那場宴會,收了錢,在法律上就有連帶責任。"

      "那您們想要多少?"我問。

      三個老人對視了一眼。

      "我們三個人,一共投了一百五十萬進去。"那個老人說,"我們不要求全額賠償,只要求您賠償一半,七十五萬。"

      七十五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我拿不出這么多錢。"

      "您不是要賣房嗎?"那個老人說,"您兒子的房子,市值應該在兩百萬左右吧?賣了之后,拿出七十五萬賠償我們,剩下的您自己留著。"

      "可是……"

      "徐女士,如果您不同意,我們只能打官司了。"那個老人站起來,"到時候法院怎么判,您就得怎么賠。說不定不止七十五萬。"

      說完,三個老人轉身離開了。

      我和天佑坐在咖啡館里,半天沒說話。

      "媽……"天佑最終開口,"要不就答應他們吧。"

      "答應了,我們住哪兒?"

      "租房。"天佑說,"總比被法院強制執行好。"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一片混亂。

      賣房,賠錢,租房。

      這就是我的下半生了嗎?

      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吹得窗戶咯咯作響。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媽媽跟我說的一句話:

      "人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被人冤枉。"

      現在,我就是被冤枉的那個人。

      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卻要背負"騙子幫兇"的罪名。

      我明明是被利用的,卻要賠償受害者的損失。

      這公平嗎?

      不公平。

      但這就是現實。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了那三個受害者,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簽完協議后,我拿著那份文件,手抖得厲害。

      七十五萬。

      這是我和志強大半輩子的積蓄。

      但現在,要全部賠給別人。

      "媽,您別難過。"天佑扶著我,"錢沒了可以再賺,最重要的是把這事兒解決了。"

      "再賺?"我苦笑一聲,"我都六十了,還能賺什么錢?"

      天佑沉默了。

      回到家,我把這個決定告訴了志強。

      他聽完后,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老志,你說句話啊。"我說。

      志強抬起頭,眼眶通紅:"我有什么好說的?都已經這樣了,還能怎么辦?"

      "我……"

      "我跑了一輩子長途,攢下這點錢,本來想著退休后能安度晚年。"志強的聲音發顫,"現在好了,什么都沒了,還要去租房,還要看人臉色過日子。"

      "對不起……"我的眼淚流了下來,"都是我不好……"

      "你不好?"志強站起來,聲音突然拔高,"你哪里不好了?你不就是想做個好婆婆,想幫兒子嗎?錯了嗎?"

      "可是……"

      "錯的不是你,是那個騙子江某,是我們的傻兒子!"志強指著天佑,"如果不是他找了這么個媳婦,會有今天這事兒嗎?"

      "爸……"天佑低著頭,"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志強說,"房子沒了,錢沒了,你讓我們老兩口以后怎么辦?"

      客廳里陷入沉默。

      最終,還是我開口了:

      "老志,消消氣。"我說,"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得往前看。"

      "往前看?"志強冷笑一聲,"怎么往前看?六十多歲的人了,租房過日子?"

      "那也總比被法院強制執行好。"我說。

      志強不說話了,轉身進了臥室,砰地關上門。

      我和天佑坐在客廳里,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天佑突然說:

      "媽,要不……我跟沁雪離婚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事兒鬧成這樣,我不能再跟她在一起了。"天佑說,"不然以后會有更多麻煩。"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天佑點頭,"我已經跟她說了,她也同意了。"

      我沉默了。

      離婚,對天佑來說也許是解脫,但我心里還是有點難受。

      不管怎么說,江沁雪也是我兒媳婦。

      雖然她家做了錯事,但她本人……也是受害者。

      "你自己決定吧。"我最終說。

      天佑站起來,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再過不久,這里就不再屬于我們了。

      這個我和志強辛苦大半輩子才買下的房子,就要拱手讓人了。

      想到這里,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個年,真的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年。

      不是因為快樂,而是因為災難。

      10

      大年初十,房子正式掛牌出售了。

      中介說,因為是急賣,價格可以稍微低一點,這樣能盡快成交。

      我同意了。

      現在我只想盡快把這事兒了結,然后開始新生活。

      雖然不知道新生活會是什么樣,但總比現在這種煎熬要好。

      下午,有個買家來看房。

      是一對年輕夫妻,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這房子裝修得真不錯。"女人說,"看得出來,您保養得很好。"

      "嗯。"我勉強笑了笑,"我們一直住在這里,很愛惜。"

      "為什么要賣呢?"男人問。

      "家里……有點事情,需要用錢。"

      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沒再多問。

      他們在房子里轉了一圈,最后在客廳停了下來。

      "這個價格,能不能再便宜點?"男人說。

      中介看了我一眼。

      "可以。"我說,"只要您盡快成交,我可以再降十萬。"

      男人和女人又商量了幾句,最后點了點頭:

      "那行,我們簽合同吧。"

      簽合同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看著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地寫在紙上,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個家,就這樣沒了。

      "徐女士,您沒事吧?"中介問。

      "沒事。"我擦了擦眼淚,"就是有點舍不得。"

      "能理解。"中介說,"不過您放心,這對夫妻看著很靠譜,一定會好好對待這個房子的。"

      我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簽完合同,那對夫妻帶著孩子離開了。

      小孩子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過頭,對我揮了揮手:

      "奶奶再見!"

      我愣了一下,也揮了揮手:"再見。"

      等他們走后,我癱坐在沙發上,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志強從房間里走出來,坐到我身邊,摟著我的肩膀。

      "別哭了。"他說,"哭也沒用。"

      "我不是哭房子。"我抽泣著說,"我是哭……我們這輩子,到底做錯了什么,要遭這種罪?"

      志強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說:

      "也許,是我們太善良了吧。"

      太善良?

      我苦笑一聲。

      善良,在這個世界上,好像成了一種錯。

      第二天,錢到賬了。

      我立刻把七十五萬轉給了那三個受害者。

      轉完后,我看著賬戶余額,心里空落落的。

      辛苦大半輩子,就剩下這點錢了。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下午,王警官突然給我打電話。

      "徐女士,江某的案子有了新進展。"

      "什么進展?"

      "我們從江某的電腦里發現了一些文件,是他和手下人的聊天記錄。"王警官說,"在這些記錄里,江某明確指示手下,要對您隱瞞宴會的真實目的。"

      我愣住了。

      "也就是說,江某是故意騙您的,而不是您主動參與的。"王警官說,"這可以作為證據,證明您的清白。"

      我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真的嗎?"

      "是的。"王警官說,"我們會把這份證據提交給法院,您應該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淚流滿面。

      終于。

      終于有人相信我是清白的了。

      雖然房子沒了,錢也賠了,但至少,我不用背負"騙子幫兇"的罪名了。

      晚上,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志強和天佑。

      "太好了!"天佑高興地說,"媽,您終于清白了!"

      志強也松了口氣:"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是啊。"我笑了,雖然眼里還含著淚,"至少我們沒有輸掉尊嚴。"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天佑去開門,進來的是江沁雪。

      她憔悴得不成樣子,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

      "媽……"她看到我,突然跪了下來。

      "你干什么?"我嚇了一跳,"快起來!"

      "媽,我有話要跟您說。"江沁雪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其實……其實我爸當時不只是想騙投資人的錢,他還有另一個目的。"

      "什么目的?"

      "他想……他想把您也拉進這個騙局里,讓您成為他的幫兇。"江沁雪說,"因為您是天佑的媽媽,如果您參與了,那天佑也會被牽連,到時候我們一家人都跑不掉。這樣的話,就算我爸被抓了,我們也不敢報警,不敢作證。"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所以……所以那筆十萬塊錢,其實是我爸故意讓我轉給天佑的。"江沁雪說,"他說,只要有這筆錢的記錄,您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我指著她,手抖得厲害,"你居然……"

      "媽,對不起!"江沁雪哭著說,"我當時不知道我爸是這個意思,我以為真的只是給您的辛苦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想打她。

      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你走吧。"我說,"以后別再來了。"

      "媽……"

      "我說,走!"

      江沁雪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門。

      門關上后,我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江父,這個看起來和氣的中年男人,居然這么陰險。

      他不只是想騙錢,還想把我們全家都拉下水。

      幸好。

      幸好警察找到了證據。

      不然,我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媽,您沒事吧?"天佑扶著我。

      "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就是……就是覺得人心太可怕了。"

      志強也坐到我身邊:"是啊,人心太可怕了。"

      我們三個人坐在客廳里,誰都沒再說話。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過年的氣氛已經過去了,生活又要回歸平靜。

      但對我們家來說,這個年的影響,恐怕要持續很久很久。

      第二天,我接到法院的電話,說那三個受害者撤訴了。

      "撤訴了?"我有點驚訝,"為什么?"

      "因為您已經主動賠償了,而且警方也找到了證據,證明您是被騙的。"法院的人說,"他們覺得您也是受害者,所以決定不再追究了。"

      掛了電話,我松了口氣。

      終于,這場噩夢要結束了。

      雖然房子沒了,錢也沒了,但至少,我們一家人還在。

      至少,我們的清白保住了。

      下午,我去找了一家出租房。

      是個老舊的小區,房子不大,只有六十平,但也夠我和志強住了。

      "就這個吧。"我對中介說。

      "好的,我給您辦手續。"

      簽完合同,拿到鑰匙,我站在那個小小的出租屋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這就是我們未來的家了。

      雖然簡陋,雖然狹小,但至少,是我們的。

      晚上,我和志強、天佑一起去超市買日用品。

      推著購物車,走在超市的走道里,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我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就在半個月前,我還在為那場年夜飯忙碌著,以為自己是在幫兒子,幫兒媳婦家。

      現在呢?

      房子沒了,錢沒了,連兒媳婦都要離婚了。

      一切都變了。

      "媽,您想吃什么?"天佑問。

      "隨便吧。"我說,"買點便宜的就行。"

      "別老想著便宜。"志強說,"該吃吃,該喝喝,錢沒了可以再賺,身體垮了可就完了。"

      我看著他,笑了。

      這個男人,雖然平時不善言辭,但關鍵時刻,總是最懂我的。

      "好。"我說,"那今天咱們買點好的,慶祝一下。"

      "慶祝什么?"天佑問。

      "慶祝我們還活著,慶祝我們還在一起,慶祝我們終于熬過了這場噩夢。"我說。

      天佑和志強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好,慶祝!"

      我們推著購物車,在超市里挑選著食材。

      雖然以后的日子會很艱難,雖然我們要從零開始,但至少,我們還有彼此。

      這就夠了。

      11

      半年后。

      夏天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我正在廚房里做午飯。

      這個小小的出租屋,經過半年的布置,已經有了家的樣子。

      雖然不如以前的房子寬敞,但也溫馨。

      "媽,我回來了!"

      天佑推門進來,手里提著水果。

      "這么早就下班了?"我從廚房探出頭。

      "今天不忙,就提前回來了。"天佑把水果放在桌上,"對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什么好消息?"

      "江某的案子判了,他被判了十二年。"天佑說,"而且法院追繳了一部分資產,那些受害者至少能拿回一些錢。"

      我停下手里的活:"是嗎?那就好。"

      "還有。"天佑笑了,"我升職了,以后工資能多一些,到時候再攢幾年,咱們就能買房了。"

      "買房?"我搖搖頭,"別想那么多了,租房也挺好的。"

      "那怎么行。"天佑說,"總不能讓您和我爸一直租房吧。"

      正說著,志強也回來了。

      他從外面跑車回來,曬得黑了一圈,但精神頭很足。

      "老婆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他笑著說。

      "紅燒肉,還有你最愛吃的土豆燉牛肉。"

      "太好了!"志強搓著手,"我都聞到香味了。"

      吃飯的時候,天佑突然說:

      "媽,我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我想再找個對象。"天佑有點不好意思,"您覺得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啊,你都三十多了,是該找了。"

      "您不反對?"

      "反對什么?"我說,"你離婚半年了,總不能一輩子單著吧。"

      天佑松了口氣:"那我帶回來給您看看?"

      "行,不過……"我頓了頓,"這次你可得擦亮眼睛,別再找個騙子家庭。"

      天佑的臉紅了:"媽,您就別提那事兒了。"

      "我是提醒你。"我說,"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我知道,這次我一定會好好看清楚的。"

      志強在旁邊笑:"行了行了,你媽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

      我白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當初要不是你說什么'人家有錢,條件好',會有后面那些事?"

      "哎哎哎,怎么又怪到我頭上了?"志強叫起來。

      我們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笑聲充滿了這個小小的出租屋。

      吃完飯,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風景。

      小區雖然老舊,但綠化還不錯,樓下有個小花園,幾個老人正在樹蔭下下棋。

      我想起半年前的那場噩夢。

      那場年夜飯,那一百零八道菜,那二十一桌的騙局。

      如果能重來,我還會答應去嗎?

      答案依然是不會。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能做的,就是接受它,然后繼續往前走。

      這半年,我和志強過得很辛苦。

      志強又重新開始跑長途,我則在附近找了個小飯館的工作,幫人做飯。

      雖然辛苦,但我們活下來了。

      而且,我們活得有尊嚴。

      因為我們清白。

      因為我們沒有向命運低頭。

      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徐秋月女士嗎?"

      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是我。"

      "我是受害者王大爺的女兒,我想當面謝謝您。"

      王大爺?

      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老伴得了心臟病,投了五十萬的老人。

      "謝我什么?"

      "謝謝您當初的賠償。"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雖然只有一部分錢,但對我們家來說,真的是救命錢。我爸的手術費有著落了,現在已經出院了。"

      我的眼眶有點濕:"能幫到你們就好。"

      "徐女士,我爸說,您也是受害者,是個好人。"女人說,"他一直想當面跟您道歉,說當初不該那么對您。"

      "不用道歉。"我說,"換成是我,也會那樣做的。"

      "徐女士,您真的是個好人。"

      掛了電話,我坐在陽臺上,淚流滿面。

      這半年的苦,終于有人懂了。

      這半年的委屈,終于有人理解了。

      我不是騙子,我不是幫兇。

      我只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普通人。

      但我沒有倒下。

      我還站著。

      晚上,志強和天佑都睡了,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夜空。

      想起這半年的經歷,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生就像一場宴席,有時候你以為自己是主角,其實只是個配角;有時候你以為自己在幫人,其實是被人利用。

      但不管怎樣,只要守住心中的善良,守住做人的底線,就不會迷失方向。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是我。"

      "秋月?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睡不著,想跟您說說話。"我說,"媽,您以前跟我說的那句話,我現在懂了。"

      "什么話?"

      "人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被人冤枉。"我說,"但只要守住清白,再多的苦也能熬過去。"

      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說:

      "我的女兒,長大了。"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雖然我們還住在出租屋里,雖然我們還要為生計奔波,但我們有彼此,有希望,有未來。

      這就夠了。

      那場年夜飯,那一百零八道菜,那二十一桌的騙局,終于成了過去。

      而我們,還在繼續往前走。

      因為生活,從來都不會虧待那些守住底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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