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究規培生墜江真相，調查猶須不負眾望

2026年3月，中南大學湘雅醫院研究生孫同學墜江身亡的悲劇發生后，醫學專碩規培生群體的處境再次引發輿論熱議。3月16日，中南大學和湖南省衛健委聯合調查組發布情況通報稱，將對相關情況依規依紀依法開展調查。3月19日，湘雅醫院內部人士告訴南都N視頻記者，當天下午，醫院召開了研究生導師緊急會議，強調要以此為警示，更加關注研究生的生活、心理情況。

一名規培生的墜江身亡，能引發如此持續而熱烈的社交平臺討論，足見個案背后的規培生管理與培養相關問題積蓄之久。連日來，包括南都N視頻在內的多家媒體通過知情人士、當事人同學、規培生同業者等多方信源，為公眾勾勒出規培生群體頗具代表性的一些工作、生活、待遇以及壓力狀況。

對于突發極端惡性個案來說，當然會有偶然性的個體化原因，承壓能力或有差異，導師工作方式、指導習慣也會有不同，但規培生領域存在的普遍性問題，同樣不能被忽視。從2013年開始的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到2015年確立的臨床醫學專碩培養與規培并軌模式，具體實踐中幾乎不可避免存在不同類型的規培生在學業壓力、規培“工作量”之間，幾近退無可退的艱難處境。

“既要承擔臨床工作，又要面臨科研壓力”是不愿透露真實姓名的某業內導師的評價，“不僅要表演節目，還要給導師的導師送禮”是一位普通規培生的吐槽，而在本次事件當事人的生前個人說法里，公眾更可以看到非常多頗為熟悉的畸形學術培養環境：不管多重要的研究課題項目，最終都會落在處在規培狀態的研究生手里，各種壓力山大、各種事無巨細、各種無法抽身……身處一線有資源、有能量、有職務的科研大咖們，是否已經過分依賴于把科研壓力傳導給下層？規培生就成為醫療行業這個細分領域里，全靠自身承壓能力化解各方壓力的所謂“免費勞動力、免費跑腿怪、免費背鍋俠、免費育兒師”。

按勞取酬不應該只是存在于紙面上的制度，“對于醫院來說，你就是他們的員工”，規培生需要完成一線醫院系統中最基礎的診療工作，從詢問病史到寫病程再到下醫囑，從記體溫、血壓、血氧飽和度，到詢問病人的肌肉張力、大小便和服藥情況……承擔醫院各類文書工作的規培生，在談到待遇時卻又會回到學生的身份，很多規培生補貼不過幾百元。

這種“既要又要”的規培實踐，讓規培生的艱難處境成為必須要直面的行業難題。2026年全國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北京朝陽醫院院長李海潮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臨床醫學專碩研究生承擔與住院醫師相同的臨床工作量，身份上卻被定性為學生，待遇明顯偏低，建議給予績效工資。要么從根子上解決按勞取酬的問題，要么如另一位不具名業內導師所言，“當他們提出難以應付時，我認為最直接有效的做法，就是讓他們少做點事”。

姑且不論畸形的學術科研環境中，該不該把重擔全壓給學生、把榮譽全留給導師。既然規培生還在規培階段、不符合上崗要求，醫院把處置病患這種最普遍、最直接的活兒全推給規培生，是否同樣是一種對病人的不負責任？日前引發熱議的“把病人扔在CT機上一整晚”的極端案例，是否從側面也說明了拿錢的不干活，或者已經手潮到不怎么會干活的地步？

將心比心、把人當人，是改變規培生群體處境的最基本要求。在聯合調查組披露個案詳情、梳理事件原因的過程中，對個案本身當然需要按圖索驥的徹查，根據當事人生前所留存信息做全面、有效的調查與回應，而不能再是對行業積弊遮遮掩掩、虛虛實實的回避。同時，對已經不局限于極端個案的規培生管理培養，更要有直面、反思和改進的勇氣。這攸關一個群體、行業，而早已不是一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