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邯鄲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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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宗紅
四顆榆木雕制的“羊”拐子兒,曾將我的童年打扮得多彩而歡愉。
20世紀80年代初,我剛入小學,低年級的學習任務少,充裕的課間十分鐘,被同學們以打乒乓、跳皮筋、丟沙包來消遣,也有不少女生宅在教室里甩羊拐子兒的。
彼時,若誰手里有一副整齊的羊拐子兒,其他同學寧可貢獻出自己的沙包或乒乓球做“拋子”,為的是有機會一起玩甩羊拐子兒。幾個小伙伴扎堆兒在一張課桌周圍,四顆羊拐子兒被隨意撒在桌面,以 “顇丁殼”方式決定第一個玩家,玩法是玩家豎直向上扔拋子,再快速把課桌上的羊拐子兒四個面——凹陷的“坑”、突出的“背”、平滑的“輪”、拐彎的“臍”按預先定好的規則按下或翻上成一致,最后再一把抓起,就完成一局游戲,算贏了。
贏家可以再接著玩一局,直到出現失誤,某顆羊拐子兒的面兒沒跟其它的規整為一致,或者一把抓時丟掉一兩顆,就算失敗,換人玩。倘若碰到“高手”,很可能一個課間都成了她稱霸的存在,別人就很敗興。
這情形也被我遭遇到了,我甚至把母親縫的兩個沙包送給全班唯一有羊拐子兒的同學當拋子,居然連續兩個課間都沒機會玩得上,急得我直接影響到聽課質量和作業的正確率,以往紅對勾、一百分、小紅花印章滿本飄的作業出現了錯號,讓一向沉穩的父親也跟著焦慮起來。
我哭著把責任推給了羊拐子兒的主人,并耍賴向父親要羊拐子兒。
父親沒姑息我的推諉,責備我遇事不自檢,只會怪別人的毛病。但他對我提的要求卻上了心。然而尚處計劃經濟的時代,每人每月二兩的豬肉定量都很難吃到嘴里,羊肉簡直就是夠不著的奢侈,所以想得到一副羊拐子兒談何容易?畢竟一只羊只有兩條后腿才有“拐”啊。
父親托肉聯廠的朋友給想轍,答復是之前已有好幾個排隊等著給孩子要羊拐子兒的熟人了。
我從失望到幾近絕望,屁股如坐針氈,搓在父親做的榆木椅子上傷心,委屈地不停踢著棖子,這一踢倒提醒了父親:看老爸給你露一手,做一副羊拐子兒!
我來了精神,可母親將信將疑,小小的羊拐子兒可不比做桌椅,騎在木工凳上用大刨、大鋸切型,再用榫卯穿插為成品,雖然也需打砂紙、上油漆的精工細作,卻不用縝密地勞心費神去研磨、去摳細節,僅那一凹一凸的“坑”“背”兩面就是難點。
父親卻很自信,說干就干。父親從樓道的雜物一角挑出一塊做榆木椅子用剩的下腳料,鋸出四塊火柴盒大小,便開始細作。父親曾是一手拿筆桿子、一手撥拉算盤珠的人,卻踏踏實實地跟師傅學會了全套的木作本領,以至我家的家具都成為他的實操目標。這次用木頭刻骨頭,也算一場精致之作。
為防止這些小木塊拿在手里不好使喚,父親用鋼絲焊一個支架,將小木塊固定在架子上,再用銼子、刻刀、砂紙對它削、磨、切、刻,漸漸地出現了羊拐子兒的雛形,我心里亮了許多。
為了像真的羊拐子兒一樣重到有份量感,父親往木制的“羊”拐子兒四周刷明漆,風干一層再加一層,不知刷了多少遍,直到掂量著有壓手的感覺了,才最后在四個不同的面上染顏色,還在適當的位置扎眼兒、刻道兒,為的是它們落在桌上時能穩當。
當四顆沉甸甸的木雕羊拐子兒捧到我的手心、又展現在小伙伴們的課桌前時,一陣陣歡呼聲與一束束艷羨的目光交織的熱度,將我的驕傲感烘托到天花板的高度。
但父親并未就此停止,他將家里所有的剩木塊都做成了羊拐子兒,還讓母親縫了配套的沙包,讓我分給喜歡玩甩羊拐子兒的同學。我們踏實地享受著“木拐子兒”帶來的別樣歡樂,直到畢業。
父親回到了原先的職場崗位,肉類副食品的售賣也逐漸放開,尋找真正的羊拐子兒容易起來,但我中學課間活動的時間愈來愈少,木雕的羊拐子兒被壓在箱底,然而由它所伴隨和定格的年少時光,卻永久雕刻進我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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