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
那天我拉著行李箱站在出租屋樓下,看著天色一點點擦黑,手機卻一直沒響。
沈浩沒有追過來。
沒有“你在哪,我來接你”,沒有“你別生氣,回家再說”,什么都沒有。
我拎著那點行李,自己把箱子拖上五樓的小公寓,鎖上門的那一刻,才真切地意識到——我和那個待了六年的家,算是走到頭了。
桌上是剛買的速食面,熱水一沖,油膩的香味撲上來,我卻一點胃口也沒有。手機屏幕終于亮了,是沈浩打來的。
接通,先是沉默。
我能聽見他那邊呼吸急促,像剛跑完步,又像在強忍什么。
“曉曉……”他啞著嗓子,“你帶著朵朵走,是不是太沖動了?你這一走,一家人怎么辦?”
我靠在冰冷的墻上,笑了一下。
“哪一家人?”我問。
“你爸,你妹,你妹夫,還有你外甥?還是,算上我和朵朵?”
電話那頭又安靜下去。
他不吭聲,我繼續說:“沈浩,你心里那張‘全家福’,從來就沒把我和朵朵擺進去過。你們商量怎么用我的工資填你妹妹的窟窿,決定把朵朵房間騰出來給你外甥住,你爸拿走我的卡,你默不作聲——那些時候,你有想過我是這個家的人嗎?”
“我……”他結結巴巴,“我也是被逼的……爸說薇薇那邊要是扛不過去,人可能會尋死覓活,我能怎么辦?她是我親妹啊。”
親妹是親的,我和女兒,算是順帶的。
我把剛剛打印出來的一沓東西拍到桌上,聲音在手機里都聽得見:“沈浩,我現在手里,有你妹妹的抵押合同復印件,有你爸記賬本的照片,有你們一家怎么把我的工資一筆一筆往你妹賬上填的流水,還有昨晚你爸對著電話,罵我‘不把錢交出來就讓你在江城混不下去’的完整錄音。”
“你再跟我說你是被逼的?”
沈浩那邊徹底慌了:“曉曉,你別弄大,這要是傳出去,我爸這張老臉往哪擱?親戚朋友要怎么看我們家?你也知道,爸最要面子……”
“所以他才敢張嘴威脅我的工作、我爸媽的臉面,還敢拿朵朵說事。”我冷冷地打斷,“沈浩,一直到你的老父親把話狠話都放出來,其實我心里還有一丁點對‘一家人’的幻想。徹底沒了。”
“我不會再拿我的錢、我的時間、我的尊嚴,給你們沈家填一個又一個坑。”
電話那頭窸窸窣窣,像是有人要搶手機,緊是沈國富那熟悉又刺耳的嗓門:
“林曉,你別給臉不要臉!當初你嫁進來,房子是誰掏的錢?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沒我們沈家的?現在你有點本事了,翻臉不認人是吧?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帶著孩子走,敢把那點工資藏起來,我就讓你在江城找不到工作!”
他越說越激動:“還有朵朵!那是我們沈家的孫女,你想帶走?門都沒有!你要是為了一點錢,把孩子前途毀了,你就是全家人的罪人!”
我聽著那一串“我們沈家”的時候,突然覺得好笑。
“沈叔,”我開了錄音,按了外放,聲音平平靜靜,“你說的每,我都留下來了。包括你威脅我工作,威脅我爸媽,威脅搶孩子。”
“你可以繼續說,說得越多越好,免得法官到時候還要我解釋。”
那邊明顯愣了一下,沈浩慌了神:“爸你別說了——”
電話里一下亂成一團,我等了幾秒,直接把通話掛斷,順手把沈浩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手還是有點抖,不是嚇的,是那種——終于撕破臉時的興奮和冷靜混在一起的感覺。
我知道,從這刻起,這場離婚,不是坐下來好好談,而是得按最壞的打算來準備。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把所有證據整理成文件袋,去了律師事務所。
陳律師是別人介紹的,做婚姻家事十幾年,眼神一看就不太好糊弄那種。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她全程沒打斷,只是偶爾在關鍵地方標記一下。
等我說完,她合上筆記本:“林女士,你準備得很充分。”
“抵押合同、記賬本、轉賬記錄,加上你這段錄音,足夠說明——男方及其家人隱瞞重大債務,持續侵占你的收入,并在沖突中用孩子和工作威脅你。這在離婚案件里,屬于對你一方的嚴重侵害。”
“撫養權上,男方幾乎站不住腳。你是主要照顧者,他在孩子受委屈時未盡責任,甚至默許老人侵占孩子空間。加上他家現在債務纏身,不利于孩子成長。”
“財產方面,婚后買的房,哪怕他父母出了部分首付,法律上一般認定為對夫妻的贈與。除非有白紙黑字寫是借款。”
她頓了頓:“你完全可以主張多分一點。”
我點頭:“撫養權,我一定要拿下,房子我可以賣,但我要拿我那份,該孩子的,一分不能少。”
陳律師給我擬了一份協議:朵朵歸我,沈浩按月支付撫養費;婚房賣掉,扣掉貸款后,我六成,他四成;存款和公積金按比例分,雙方各自父母的錢,一概不算在內。
她提醒我:“你現在優勢在手,能協議最好,省時省力,對孩子傷害小。但你也看清他們是什么人了,談不攏,就別心軟,直接起訴。”
從律所出來,我坐在路邊奶茶店里,喝著一杯溫的檸檬水,反復看那份協議。
我給沈國富發了一條長短信,換了個號碼,防止被他拉黑。
“第一,我已完全知曉沈薇及其丈夫因投資欠債,房子被抵押一事。你們刻意隱瞞,長期占用我工資。”
“第二,我手中有抵押合同、記賬本照片、轉賬記錄,以及你昨晚威脅我工作的完整錄音。”
“第三,我將提起離婚,要求女兒撫養權,并依法分割財產。你昨晚的言論,已經涉嫌違法,我保留追責權利。”
“第四,現附上離婚協議草案,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條件。四十八小時內,如沈浩同意,我們協議離婚,好聚好散。不同意或拖延,我立即起訴,所有證據將向法院和相關單位公開。屆時,面子由法院幫你們算。”
短信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沈浩換了個號,瘋了一樣打進來。
接起,是他壓到極致的恐慌:“曉曉,你怎么能這樣?發那種短信給我爸?他現在血壓又上來了,在家里摔東西……你非得把事鬧這么大嗎?”
我懶得跟他繞:“協議看了嗎?簽,還是上法庭?”
“房子賣了你拿六成?朵朵給你?你知道我爸怎么罵你嗎?他說你狼心狗肺,說我們沈家養你這幾年白養了……”
我笑了一下:“像極了。他罵的時候記得開免提,下次法庭上省得我幫他復述。”
沈浩在那頭急得直喘:“曉曉,你就不能給我們一點回旋余地?薇薇那邊債主逼得要命,爸年紀又大了,我夾在中間……”
“那是你選擇的。”我說,“你選擇當孝子,當好哥哥,就別指望還能當好丈夫。”
“現在輪到我選了,沈浩。四十八小時,你們沈家的臉面值多少錢,你爸自己衡量。”
我掛了電話,沒再拉黑。
也算給他們留點時間,自己消化這顆炸彈。
接下來的兩天,對我來說是等,對他們來說就是熬。
沈浩陸陸續續又打來好幾通,有憤怒,有哀求,有想講情的,最后說到嗓子都啞了,我的回復始終只有四個字:“按協議辦。”
臨近四十八小時,他發來一行字:“爸同意了,明天下午,××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胡子青一片,人一下老了幾歲。
“你爸呢?”我問。
“沒臉見你。”他干笑,“讓我代表。”
我把正式協議放到他面前:“看清楚再簽。”
他一頁頁翻,尤其對房子那幾條,盯了很久,手指一直在摳紙邊。
“房子非賣不可嗎?”他抬眼,眼眶微紅,“要不……留給朵朵?我可以不分,我去租房。”
“必須賣。”我不留一點縫,“那房子對我和朵朵來說,就是個噩夢現場。賣掉,大家干干凈凈。”
“拿走你的那四成,管你自己和你爸,用不用幫你妹,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低頭沉默了很久,最后簽下名字,手抖得厲害。
“對不起。”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這幾年,實在太混賬。”
我把我的那份協議收好,起身:“后續辦證過戶,我的律師會聯系你。撫養費每月按時打,不要讓我催。”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沒回頭:“沈浩,你有本事一直當你爸和你妹的‘支柱’,那就認命,別再拖別人下水。朵朵還會是你女兒,但她的人生不該再跟你們那攤爛事纏在一起。”
那天的太陽特別刺眼,我從咖啡館出來,第一次覺得——呼吸是順暢的。
不是沒痛,六年婚姻說斷就斷,誰能真的一點不難受。但痛歸痛,輕松是真的。
協議辦完,離婚證也拿到手了。
深紅色的小本子放手心里,比結婚證薄,分量卻更扎實——那是從泥潭里爬出來的證明。
接下來最麻煩的是賣房。
按協議,掛中介,雙方配合。紙上好落到沈家,那是另一回事。
中介小哥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都快哭了:“林姐,我們帶客戶去看房,總撞上那位老先生和他女兒。”
“他們不是說風水不好,就是說房子有糾紛,嚇得客戶扭頭就走。還有一次,里面那個小男孩把客戶家小孩推了一跤,對方當場說不買了。”
不用想,沈國富和沈薇。
沈浩那個性子,壓根壓不住他們。
我直接給沈浩打電話,開免提錄音。
“房子是打算一輩子不賣了?”我聲音不高,“你爸這么鬧,是想我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順帶把他那點事也寫進判決書?”
沈浩在那頭支吾:“我勸過,他聽不進去,說他當初出了錢……”
“他出的是首付,寫在你頭上不是?如果他硬說是借的,沒合同沒轉賬憑證,那就拿到法庭上給法官笑。”
我一字一句:“明天下午兩點,我要帶客戶去看房。到時候,房子里如果除了你還有別人,你爸或者你妹敢在那兒放一句風涼話,我就把錄音、合同,打印出來貼在你們小區公告欄。”
“再發你們單位工作群和親戚群,到時候看你爸是要面子,還是要繼續發瘋。”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最后他小聲說:“我盡力。”
第二天我們進門的時候,房子罕見地整整齊齊,沈浩一個人站在陽臺抽煙,煙頭按得灰一地,人倒出奇安靜。
客戶滿意,當場談價格。后面手續走得磕絆,但總體算順。
賣房款到賬那天,我站在ATM機前,看著余額,長長吐了口氣。
那筆錢不算改變命運的“天降橫財”,可對剛離婚的我來說,夠用來還欠的人情債,付新房的首付,還手里留出一點安全墊。
按協議,我把屬于沈浩的那部分轉過去。轉賬成功,他發來兩字:“收到。”
過去那些吵鬧、哭鬧、爭吵、委屈,到最后就收束到這樣干巴巴的兩個字里。
這點干凈,我還挺滿意。
有了錢,生活立刻不一樣了。
我把欠同事、姐妹、父母的那點借款一一還清,又拿出一大塊,砸在市區邊上一套小兩居的期房上——首付交完,卡里數字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
但合同簽下的那一刻,我心里只有踏實。
這次,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以后誰也沒有資格說一句“我們沈家的房子”。
工作上,我狠抓機會。
那段時間公司接了個大項目,總監挑人,我第一個舉手。
加班、熬夜、改方案,一個階段下來,人是瘦了點,心氣卻漲了很多。
客戶在會上說:“這個設計,看得出是懂生活的人做的。”
那一瞬間,我差點想起在廚房里數著七千塊工資怎么被婆家分割的自己。
現在我開會講方案,哪個版型從哪來的靈感,哪個配色是為了突出什么情緒,都清清楚楚說得明白。
我靠的是腦子和手,不是“嫁得好”。
項目獎金下來的那個月,我給朵朵報回了之前被迫停掉的興趣班。
她抱著畫板的那天,從樓下跳上來,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媽媽,我們家又有畫畫課了!”
我把她摟在懷里,心里那口氣這才真落下去一點。
以為日子就這么慢慢往好了走了。
結果,沈家那邊又搞出新戲碼。
先是一個深夜,沈浩打電話來,聲音亂成一團:“趙斌那王八蛋騙了薇薇!他根本沒失業,工資照發,還在外面養女人!”
“薇薇那八十萬,絕大部分被他拿去填自己的債,剩下的拿去和那個女人買車買包,現在一翻臉,趙斌拿著早準備好的證據要撇清關系,提離婚,還要分她那點包和首飾!”
電話那頭傳來碗盤碎裂聲、哭喊聲、罵街聲,小孩被嚇得尖叫。
我靠在窗邊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動靜,腦子里只有一句:報應來得挺快。
沈薇當初那么篤定地說“斌子只是暫時運氣不好”“只要再撐幾個月就能翻身”,那個她守著不肯放棄的“好男人”,轉身給她一刀捅在背上。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他們打死打活是你們家的事。”我直接說,“沈浩,我只提醒你一件:房子的錢你已經拿到手,好好管住。”
“別讓你妹再張嘴借一分,你再心軟下去,很快連你和你爸的窩都保不住。”
他那邊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其實他知不知道,已經跟我無關了。
我唯一在乎的是——別讓他們再摸到我和朵朵的生活邊上。
以為這樣就算完?
偏偏還有沈薇。
某個工作日的下午,我正在會議室開會,手機一個陌生號碼連著打了三次。
我出去接,電話那頭自報家門:“安心貸后管理部。”
“沈薇女士在我司有一筆借款嚴重逾期,她填寫的緊急聯系人之一是您,并聲稱您愿意為其提供擔保……”
后面那一串話我幾乎是頂著青筋聽完的。
我從頭到尾,就不知道她又去外面借了什么亂七八糟的錢。
擔保就更別提,壓根沒見過相關合同。
“她冒用我的信息。”我一字一句,“我已經錄音了。”
“從現在開始,任何再撥打到我這的催收電話,我都會直接報警。你們要錢,去找債務人本人和她直系家屬,不要再和無關人扯上關系。”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沈浩撥過去。
“你妹妹在外面借高利貸把我寫成緊急聯系人,你知不知道?”我壓著火,“催收已經打到我這來了。”
沈浩那邊像是被打懵了:“我……我昨天才接到電話。我還以為只是一個平臺……沒想到這么多……”
他報出來的總額,再加上之前抵押房子那一攤,數字大得離譜。
那一刻我真是恨不得把手機摔地上。
“沈浩,她現在瘋了嗎?以前坑的是我一個外人,現在直接冒用信息拉我下水。”
“我把話放這:從這一秒開始,只要再有一個催收電話,因為她的債來騷擾我和我爸媽,甚至敢往朵朵的幼兒園打主意,我就把你們沈家所有丑事打包發出去。”
“抵押合同、記賬本、錄音、高利貸短信,統統發。發給你們親戚,發給你們單位,發給小區群。”
“你可以賭賭我會不會做。”
那邊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他粗重的喘氣。
半晌,他虛弱地說:“曉曉,我不是求你幫她,她這次是真的把自己玩毀了。只是我怕那些催收亂來,怕朵朵遇到,怕……”
“那你就盯緊你妹妹。”我冷冷道,“她躲債可以,你們一家去承受后果,不要把臟水潑到我們這邊。”
掛斷電話,我第一時間聯系了朵朵的幼兒園,把沈家那幾張臉的照片都發過去,反復叮囑。
又給父母交待了注意事項,然后親自去派出所做了筆錄,報案“身份被冒用”。
從派出所出來,我順手在一個曾經的親戚群里發了一條話——
不罵人,不指名道姓,只寫事實:我與沈浩已離婚,與沈薇無任何經濟關系;她借貸冒用我信息,已報警;任何催收找錯門,一律依法處理。
幾個字,就夠讓那些愛看熱鬧的人,把八卦自動拼成完整故事。
也夠沈國富臉上掛不住。
這種公開劃清界限的做法很絕,但我知道,不這么干,麻煩會沒完沒了。
后來催收電話確實少了。
偶爾再有,我直接報案號和民警姓名,對方也就訕訕掛了。
沈家那邊靜了。
靜到什么程度呢?除了每月準時到賬的撫養費,我幾乎感覺不到他們還存在。
偶爾從沒刪干凈的幾個親戚嘴里,聽到些零碎。
沈薇工作丟了,欠債太多,電話被打爆,只能換號跑地方打零工。
趙斌真的離了婚,帶著孩子走遠了,很快在外地組了新家。
童童在什么樣的家庭里長大,我無從得知,但想想也知道,缺憾在所難免。
沈國富賣了老房子填洞,身體垮得厲害,整天跟藥罐子打交道。
沈浩擠在出租屋里,一邊養父親,一邊躲債主的電話,一邊上著那份死氣沉沉的工作。
介紹對象的人漸漸也不來了,誰愿意接下這一身債和爛攤子。
我聽完,只是“哦”一聲。
不替他們高興,也不替他們難過。
這不是“惡有惡報”的爽文劇情,只是他們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結局。
偏心養出來的“掌上明珠”,被寵到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聽老人的“孝子”,最后被拖著一塊沉進泥里;以為可以壓榨兒媳的公公,現在靠兒子的工資過日子。
所有人都付了價,除了他們想壓榨的那個——我。
我的生活,反而在一點點往上爬。
新房交付那天,我帶著朵朵去驗房,她從空蕩蕩的客廳一路跑到陽臺,跑去臥室,最后停在那間被我留給她的小房里。
“媽媽,這里以后就是我的房間嗎?”她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在墻上畫畫嗎?”
“可以。”我笑,“不過要畫在我給你貼的那塊墻紙上,不然你長大了會嫌丑。”
她撲過來抱我:“那我要畫好多好多小太陽。”
搬家那天,我們請了幾個人幫忙,把舊出租屋里那些廉價家具、二手家電,一件件往新家搬。
東西不貴,但這是我這一年拼命加班、精打細算,每一筆都掂量著花出來的。
等所有東西歸位完,窗簾掛好,燈亮起來,我和朵朵坐在新沙發上,喝著還沒拆封的新杯子里泡出來的牛奶。
她突然感嘆了一句:“媽媽,以前爺爺家也有沙發,可是我不太喜歡在那上面坐。”
“為什么?”
“因為爺爺老喜歡在那坐著叫人來來去去,感覺那不是我的地方。”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現在這個沙發就是我們的,可以躺著畫畫。”
童言無忌,卻把一個家的區別說得明明白白。
那之后的日子,說不上波瀾壯闊,但每一步都很實。
工作上,我從普通設計師升成了小組長,開始帶新人,開會的時候要坐在前排講思路,壓力是大了,但成就感也多。
下班回家,開門就能聞到空氣里那股淡淡洗衣液味,客廳燈暖黃,朵朵趴在地毯上畫畫。
這個畫面,是我以前怎么用力忍耐都換不來的。
再往后,生活給了我一個我曾以為自己不會再碰的東西——新的感情。
那是在一個業內分享會上,我被拉去給同行講一個案例,緊張得手心出汗。
講完下臺,有個男人過來跟我聊方案,看上去三十多歲,比我大一點,自我介紹叫陸琛,做設計工作室的。
一來二去,我們慢慢熟了。
最開始聊設計,后來聊電影、聊書,偶爾聊孩子。
我沒刻意藏著什么,離婚這段,他知道個大概,卻從沒追問細節,只在我偶爾提起時,靜靜聽著。
他不對我的過往評頭論足,也不會說什么“你當初就該怎樣怎樣”。
他只問:“你現在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樣?”
陸琛第一次見朵朵,是我們一起去看一個插畫展,我臨時接到電話,要改個重要文案,只能讓他幫忙在旁邊看著孩子。
我心里是有防備的,盯了一整場。
結果發現他在小朋友面前出奇有耐心,蹲在朵朵旁邊,一幅一幅看畫,用很簡單的話解釋畫里的東西。
他不會去強行討好,也不會給糖果塞玩具,朵朵一開始有點拘謹,后來自己主動拉著他走。
回家路上,朵朵突然說:“陸叔叔講故事,比語文老師有意思一點。”
我沒接話,只是在心里某個角落,輕輕劃了一筆。
這種緩慢的接近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沒有急著表白,更沒有那種“你一個帶孩子的女人能遇到我算你賺了”的拽。
相反,哪怕關系逐漸親近,他也總強調:“你和念初是一個整體,我如果進來,就要對你們兩個人負責。”
對,我后來幫朵朵改了名字,叫“沈念初”。
那是她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帶她去派出所辦手續時,她一本正經地跟民警叔叔說:“我想記住以前的事,但又想好好開始新的生活。”
孩子能把大道理說到這個程度,民警都笑了。
陸琛向我開口的那天,是在我熬夜做完一個提案,他送我回家,站在樓下,說了一句:“你不欠誰一個完美的人生,你只需要一個誠實、穩定、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伴。”
“我愿意當那個不會添麻煩的。”
我沉默了很久,只回他一句:“先等等,看時間是不是真的能證明你說的。”
他沒急著追問“等多久”,只是笑了一下:“好,我等。”
后來怎么一步步走到婚禮那天,說起來不復雜。
家里人見過他,父母看著他幫著做家務、給朵朵輔導功課、節假日帶我們出去,心里的石頭一塊塊落。
朵朵從叫他“陸叔叔”,到有一次生病燒到三十九度,一邊掉眼淚一邊小聲說:“爸爸你別走好不好”,那一刻,我心里的閘也跟著開了。
簡單辦了婚禮,沒請多少人,在別人看來可能冷清,但對我來說剛剛好。
站在臺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在法院門口拿離婚證時那種麻木。
今天的“我愿意”,跟當年的那一句不一樣。
這次,我是真的知道自己在答應什么。
至于沈家,他們后來還零零碎碎出過點事。
沈國富身體越來越差,聽說最后住進了養老院,沈浩一個人拖著,生活一直緊緊巴巴。
有親戚來打聽,說沈浩想不想和朵朵多接觸,我說可以,但必須在公共場合,我全程在場。
我不會把一個女兒跟她親生父親的關系徹底斬斷,但也不會再給任何人可以利用她的機會。
沈薇就更不用說了,有人說她在某個小縣城開了一家很小的飾品店,有人說她又談了對象,也有人說她還在還那一屁股債。
我一點都不想求證。
她再怎么活,都是她自己的命。
唯一讓我偶爾心里一緊的,是想到童童——那個在我們家客廳打滾的小男孩。
他沒有選擇,被丟進這個亂七八糟的家庭,只能被動扛所有后果。
但我改變不了這一點,只能更用力地護好我自己的孩子。
很多年以后,一個普通的周末下午,我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搖椅上。
陸琛在廚房忙活晚飯,屋里傳出鍋鏟敲擊聲。
院子里那條叫“元寶”的金毛在太陽底下翻身打滾。
朵朵——不,應該叫念初——坐在書房電腦前,戴著耳機改她畢業設計的細節。
她報了美院,學的是插畫,說以后要出一本“給單親媽媽看的繪本”,畫給那些熬不過去的女人看。
我看著這景象,腦子里突然閃回好多畫面:
老房子里,婆婆一邊嫌我晚下班,一邊數落買菜買貴了;
公公坐在沙發上伸腿翹著二郎腿,讓我一邊哄孩子一邊倒茶;
晚上偷偷算工資,七千塊被各種名頭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最后沒剩幾百;
朵朵房間被塞進一張大床,變成沈薇一家“暫住”的窩;
初秋的夜風里,我拎著行李箱拖著孩子往出租屋走,心里又冷又硬;
咖啡館里,沈浩紅著眼圈在協議上簽字;
派出所里,我握著筆錄下“他威脅要搶孩子”的那句話。
如果當初我那一次次退讓之后,繼續退下去,今天坐在這搖椅上的人,會是誰?
也許還是我,但不可能是現在這樣的我。
會是一個繼續被人算計工資、被指指點點,女兒在一旁學會忍氣吞聲的我。
那么我不可能允許那種事發生。
有些路,不是你突然變勇敢了才去走,是你發現不走的話,后面根本沒有路。
我端起桌上的茶,里面倒的不是當年那種便宜沖劑,而是我現在最愛的一款烏龍。
抿了一口,身后傳來念初的聲音:
“媽,你過來幫我看這個色是不是太灰了?”
“來。”
我放下杯子站起來,推門進書房。
電腦屏幕上的畫里,是一個小小的女人,抱著孩子站在城市夜晚的路燈下,旁邊是一條小狗。
畫面不華麗,但很暖。
念初拿起數位筆:“這是她們剛剛離開的那個晚上。”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她畫的是誰。
她低頭在那幅畫的角落簽上名字。
不姓沈了。
只寫了兩個字:念初。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