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把自己定位為文藝世界里的門外漢,真有一種獲得解脫的自由之感,于是更大膽放遠了眼光,在哲人傳記中頻頻張望。
翻讀黑格爾的傳記,有意外收獲。沒想到他曾做過21個月的新聞工作,“1807年3月遷居班堡,任當地日報的編輯”,至“1808年12月遷往紐倫堡”,擔任中學校的校長。在短暫的新聞生涯中,他寫下的隨筆文章思想同樣深刻,但筆調輕松自如,他列舉日常生活里的事例,娓娓道來,完全一副性情中人的樣子。
后來黑格爾“告別”了報紙,其實這張報紙也同時告別了它的讀者,慘淡“關張”。報紙的艱難運行,是他從業期間感覺意興闌珊的主要原因。這種艱難并不是集稿、寫作或在讀者中是否受歡迎的困難,而是當時新聞所處的惡劣生存環境所導致的。
當時,檢查機構又一次對報紙下了嚴厲的訓令,認為報紙在內容上又犯下了一個“大錯”,但并未指明錯在哪里,黑格爾他們明猜暗揣,也猜不透犯了什么大忌。后來才知道“一位手握大權者在通訊稿中用紅色鉛筆標出了下面一段有傷大雅的話:‘巨商霍夫曼先生已蒙巴伐利亞國王陛下賞賜一只用珍珠嵌飾的金盒,乃眷及其千金復各承賜一枚極其精美的項圈。符騰堡國王陛下則贈予王室顧問賴因哈德夫人一枚珍貴的珠寶,外加一筆可觀的款項……’”原來“真相”如此簡單:“報紙不得報道國王的贈品,特別不得涉及對女士們的贈品。”黑格爾明白了這個道理,下定決心離開報社。
![]()
又讀哥德爾之傳記,亦聊記數筆。當時哥德爾在美國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任職多年,并獲終身職位。他欲入美籍,但入籍需有一場類似于面試的儀式,他事先了解了美國的憲法內容,認真研讀做準備。一日他給好友打去電話,說他在美國憲法中發現了一處邏輯錯誤,而且此“誤”并非小事,如延而廣之,則可能使民主之美國成為專制之國家。
哥德爾在電話里將此事告訴好友,好友吃驚不小,生怕他在儀式現場當眾發表“高見”,便好言相勸,讓他到時千萬勿提及此事。儀式當天,好友邀請哥德爾信賴的同事愛因斯坦陪同他一同前往。儀式過程中,法官對他們優禮有加。起初一切順利,后來法官談起哥德爾離開專制環境而入民主之境實為幸事。哥德爾聽聞“專制”兩字,馬上聯想起他頭腦中的重大“邏輯命題”,眼看一場滔滔不絕的“演講”箭在弦上。愛因斯坦立即“干預”,三言兩語“叉開”話題,讓已入尾聲的儀式趕緊結束了事。此“驚險一幕”甚有趣味,亦引發后人好奇心,不知后來是否有人追蹤哥德爾的“重大發現”,是否觸到人類思維邏輯中的“深礁暗石”。
回味之余,我想到去讀一讀胡塞爾傳記。這位現象學的開山大師,一輩子的宏愿就是為科學、理性、邏輯“奠基”,也即尋找“邏輯的邏輯”。但他到了晚年時發現,與人類早期為了認識上天而陷入無限回溯一樣,理性的“奠基”于奠基之后還需奠基,人們自認為的“最終基礎”一旦被照亮,總還有無窮無盡的基礎等待被挖掘。數學家高斯所說的“神的算術”,在胡塞爾看來卻是“人的算術”,因為他認為“整個算術難道不都是一個為了克服我們智力之本質不完善性而使用的人為手段之總和嗎?”這讓我想起解數學題的方法,如果我們只用直觀的方法直接去解應用題,稍稍復雜一點就會覺得困難、無從下手,而一應用代數之類的公式,難題馬上迎刃而解。抽象的公式仿佛可解一切不可解的難題,而背后還另有一層我們意識不到或者不愿觸及的意義:“抽象的偉力”只不過在彌補人類“智性”上的不足而已。人類在這條路途上往往會產生出迷思,“將一切都當作可掌控的和可支配的”,胡塞爾曾經將其稱為時代的“癥結”,喚醒大家對于人類的有限與不足的警覺。
哲人用思想為人類點亮前行的道路,使我們得到安頓、安心與安慰。在已經被照亮的光明地帶之外,未來必然還有大片有待得到澄明的光明之境。
![]()
原標題:《哲人傳記 | 李榮》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欒吟之
本文作者:李榮
圖片來源:新華社概念圖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