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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想關掉元宇宙,被三十萬用戶攔住了
2021年10月,扎克伯格在發布會上宣布:Facebook改名Meta,全面押注元宇宙。他說,元宇宙是“移動互聯網的繼任者”,十年內將觸達10億用戶。
為了實現這個愿景,Meta建了一個產品:Horizon Worlds——一個VR虛擬社交平臺,用戶戴上Quest頭顯,以卡通Avatar的形式進入虛擬世界,在里面社交、游戲、開會。這是元宇宙概念最核心的載體,也是Meta押注未來的門面。
四年后,3月17日,Meta向用戶發出一封郵件:Horizon Worlds將于6月15日停止VR支持。
次日,Meta的 CTO 在Instagram上改口:“我們今天剛剛決定,將繼續保留VR訪問權限。”
前后不到24小時。
這四年里,Meta為元宇宙燒掉了800億美元,裁掉了1500名員工,換來的是:Horizon Worlds月活峰值不超過30萬,用戶在這個平臺上的總消費,折合人民幣不到800萬元。
而這家公司,還叫Meta。
一個體面的告別,沒能體面
Meta本來打算給Horizon Worlds一個干凈的結局。
3月17日,它向用戶發出通知:6月15日,Horizon Worlds將停止VR支持。言下之意是,這個產品已經走到頭了,請大家做好準備。這是一家公司關閉一款失敗產品的標準操作,無可厚非。
但第二天,Meta反悔了。
留守Horizon Worlds的用戶在社交媒體上說自己“心碎不已”,Meta的CTO隨即發了一條Instagram視頻,宣布撤回決定——現有的VR內容將繼續保留。聽起來像是一次勝利,但仔細看這個"保留"的條件:不會新增任何內容,不會出現在商店推薦位,不會獲得任何實質投入。用一句話概括就是:不關你,但也不管你。
一家市值1.6萬億美元的公司,因為一批"心碎用戶"的評論,在24小時內推翻了自己的戰略決定。而這批讓Meta改變主意的用戶,究竟有多少?Horizon Worlds的月活從未超過30萬,全平臺用戶四年累計的總消費,折合人民幣不到800萬元。
這個場面的荒誕之處在于:Meta既沒有辦法體面地埋掉它,又沒有臉繼續養它。一個800億美元鑄就的失敗,最終連一個干脆的句號都打不出來。
它從來沒活過
Horizon Worlds從誕生第一天起,就面臨一個根本性的矛盾:它就從沒找到過自己的用戶。普通用戶想體驗元宇宙,首先要花數百美元購買一臺VR頭顯,戴上它,適應眩暈感,然后才能以卡通Avatar的形式進入虛擬世界。這和移動互聯網的邏輯完全相反——Facebook、Instagram之所以能觸達數十億用戶,恰恰是因為它們的門檻低到只需要一部手機。高門檻直接限制了用戶規模,而用戶規模決定了社交平臺的生死:一個沒有人的社交平臺,對任何人都沒有吸引力。
這個死循環在數據上體現得很清楚。Horizon Worlds月活峰值從未超過30萬,大多數人注冊后一個月內就流失了。內部文件顯示,平臺上超過90%的虛擬世界,訪客人數從未超過50人。與此同時,不需要任何硬件的Roblox,日活用戶超過1.5億。
體驗本身也在勸退用戶。2022年,扎克伯格曬出自己在Horizon Worlds里的截圖——卡通形象粗糙,表情僵硬,背景空洞——一個被全網嘲諷像2000年代初的網頁游戲。這張截圖在某種意義上成了整個元宇宙敘事的隱喻:宏大的愿景,兌現出來的是一個粗制濫造的半成品。
用戶不買賬,內部也出了問題。前Reality Labs員工事后公開批評:管理層不聽用戶和開發者的意見,砍掉有實際價值的功能,驅使團隊追逐沒人想要的方向。這意味著,即便Meta有足夠的錢和人才,內部的決策機制也在系統性地消耗它們。
一個分析師的判詞,或許是對這四年最準確的總結:"Meta試圖解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消費者問題。"
輸了產品,贏了股價
800億美元的虧損,放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滅頂之災。但Meta沒有。
原因很簡單:Meta本質上是一家廣告公司。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Threads,這四個產品撐起了Meta幾乎全部的收入來源。2025年,Meta廣告業務的營業利潤超過1000億美元,全球每天有35億人使用它旗下至少一款產品,占全球人口的45%。換句話說,Reality Labs每年燒掉的那一兩百億美元,不過是廣告業務利潤的零頭。扎克伯格有足夠厚的墊子,可以在錯誤的賽道上跑五年。
但這個墊子也是雙刃劍。正是因為有廣告業務兜底,Meta才能在元宇宙上一條路走到黑——每個季度財報虧損數字觸目驚心,卻沒有任何人能真正叫停它。一個正常的商業邏輯是:產品沒有用戶,就應該及早止損。但Meta用了整整五年才做到這件事。
資本市場的反應,記錄了這個過程的代價與獎勵。2022年,隨著元宇宙投入持續擴大、回報遙遙無期,Meta股價從峰值跌去將近75%,市值蒸發超過7000億美元。這是投資者對"燒錢換愿景"這件事的集體審判。轉折點出現在2023年——扎克伯格宣布"效率之年",啟動大規模裁員,削減Reality Labs預算,將資源轉向AI。股價隨之強勁反彈,到2024年,Meta市值較低點接近翻了三倍,此后一路走高,今天接近1.6萬億美元,是它改名那天的兩倍多。
投資者獎勵的,不是Meta燒錢的耐心,而是它最終放棄的決斷。這背后有一個反直覺的商業邏輯:對于體量足夠大的公司,能夠及時認錯,比押對賽道更值錢。大公司最稀缺的資源不是錢,而是注意力和執行力。當這些資源被困在一個沒有未來的方向上,整個公司的效率都會被拖累;一旦抽身,市場立刻給出回報。
但這個邏輯有一個前提:你得有廣告業務這樣的壓艙石。Meta輸掉了元宇宙,但廣告業務沒有輸,所以它還在牌桌上。這個故事真正的懸念,留給了那些沒有壓艙石、卻跟著同一個敘事押進去的人。
中國的跟風者,付出了什么代價
2021年,Meta改名的消息傳到國內,幾乎所有大廠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一個判斷:元宇宙是下一個風口,不能缺席。
騰訊、字節跳動、百度、阿里巴巴,先后宣布布局元宇宙。字節跳動推出VR社交App"派對島",百度上線元宇宙產品"希壤",騰訊成立XR業務部門,阿里達摩院組建XR實驗室。與此同時,資本市場的熱情迅速蔓延到二級市場,一批以元宇宙概念包裝自己的上市公司股價飛漲,部分公司甚至僅憑注冊一個"元宇宙"相關商標,就能收獲漲停。國家知識產權局的數據顯示,彼時商標數據庫中與"元宇宙"相關的申請超過1.6萬件。
這場狂歡來得快,散得也快。
2022年,元宇宙地產的泡沫最先破裂。平臺上的虛擬房地產均價在上半年暴跌85%,成交量從2021年的1.6萬筆跌至當年8月的2000筆,跌幅超過87%。緊接著是大廠的集體撤退:字節跳動關停"派對島",騰訊數字藏品平臺"幻核"被裁撤,百度元宇宙負責人離職轉戰大模型,阿里達摩院XR實驗室負責人宣布離職。曾經熱鬧的賽道,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幾乎人去樓空。
和Meta不同的是,這些跟風者沒有廣告業務兜底。Meta的元宇宙虧損,本質上是用廣告利潤買了一張昂貴的學費單;而國內的創業公司和押注這個賽道的VC,虧掉的是真實的本金。敘事是Meta制造的,扎克伯格在發布會上描繪了一個價值數萬億的未來,但當這個未來沒有到來,Meta靠廣告業務全身而退,跟風者卻要自己消化殘局。
這或許是元宇宙這個故事里最值得警惕的一個結構性問題:在科技敘事的傳播鏈條上,制造故事的人和承擔風險的人,往往不是同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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