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者的第一問：我是誰？

要發展和擴大健康的職業網絡，首先需要專注于了解自己的身份。只有當你確定了自己身份的方方面面之后，你才可以與來自不同背景的人 “找到共性”。共性為建立和擴展人際網絡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好消息是，你對自己身份的掌控度比你自己意識到的要大：你可以對自己的身份進行精心策劃，從而提高你作為領導者的表現，增強他人對你的信任，甚至提高你的整體福祉。

克勞德·格魯尼茨基（Claude Grunitzky）是一位世界級的人脈高手。他太出色了，實際上，哈佛商學院和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都發表了關于他的案例研究，記錄了他在職業生涯中如何建立和維護職業關系，從而創辦了他的第一家初創公司——一本名為《Trace》的雜志，專門報道嘻哈音樂；隨后又創辦了一系列公司，包括一家廣告公司和一個數字媒體網絡，目前該網絡已在 190 個國家運營。現如今，格魯尼茨基是股權聯盟（Equity Alliance）的CEO，這是一家風險投資公司，其投資戰略是，投資那些創始團隊中至少有一名女性或一名少數族裔成員的公司。

我在哥倫比亞商學院給MBA學生教授一門“社會網絡”的課。幾年前，我邀請格魯尼茨基來我的課堂，講講他的職業生涯和他建立人際關系網的方法，他更喜歡稱之為 “拓展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他告訴我們，建立人脈的關鍵在于，首先要透徹了解自己的身份——你用來定義自己的相互關聯的要素。在格魯尼茨基的案例中，這些要素包括他作為父親和丈夫等家庭角色、CEO和記者等職業角色、對爵士樂的興趣以及他的天主教信仰。他繼續說，只有當你確定了自己身份的方方面面之后，你才可以與來自不同背景的人 “找到共性”。共性為建立和擴展人際網絡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我花了多年時間研究領導者如何發展個人身份。要發展和擴大健康的職業網絡，首先需要專注于了解自己的身份。做好這一點，可以幫助你在工作和生活中茁壯成長。好消息是，你對自己身份的掌控度比你自己意識到的要大：你可以對自己的身份進行精心策劃，從而提高你作為領導者的表現，增強他人對你的信任，甚至提高你的整體福祉。

在本文中，我將探討關于在職場確定自我身份的近期研究——包括我自己的研究，還將介紹一些最佳實踐，幫你打造一種多面向的身份，使你在職場和個人生活上都得到很好的發展。這種方法的核心是構建我所謂的“身份地圖”——一種簡單的工具，讓你識別、可視化并最終利用眾多相互關聯的要素。這些要素構成了你的身份感。

自書寫

如果我們社交互動的許多人，擁有某種特定的身份要素——比如，如果他們認為自己很有創造力，或者是一名運動員，或者熱愛烹飪——那么我們自己就更有可能采納這種身份要素。反過來，我們如何看待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也取決于別人如何看待我們。歸根結底，我們的個人身份認同，部分來自與他人的交流。

例如，“創造力”是我個人身份的核心元素。如果與我共事的人不認為我有創造力，甚至在我聲稱自己有創造力時嗤之以鼻，那么我就無法在他們公司將創造力作為自我定義的一部分。我必須調整對自己的認識，使之符合他們對我的看法，或者我必須找到其他更認同我的創造性自我形象的人一起工作。要么由你來定義自己，要么由別人來定義你——“自我定義”終究更好。

在埃米尼亞·伊巴拉（Herminia Ibarra）的經典著作《職業身份》（Working Identity. 簡體中文版《轉行：發現一個未知的自己》——譯者注）中，她舉例說明了，成功的職業轉型，取決于在你的個人身份與你要轉型的角色之間建立一致性。她提供了實現這種一致性的實用建議，比如嘗試各種項目和活動——包括工作之外的活動——以發現能幫助你在新角色中取得成功的身份要素。她的建議里我特別喜歡的是，要講述并且不斷重復你為什么是你渴望的角色的合適人選，并根據對話者的反饋來調整你的故事，直到找到那個對你自己和他人都很恰當的版本。這是一種很巧妙的戰略對策，因為我們的身份正是在與他人的交流中確定的。

當然，如果你對自己身份的理解基于自己的定義，而不是別人給你的定義，那么你的身份要素對你來說是最有用的。研究人員在最近的一項實驗中證實了這一點，實驗要求被試者解決一系列很難的數學題。讓被試者開始工作之前，他們先讓其中一些人肯定自己對自己的看法，再讓另一些人肯定別人對他們的看法。前一組被試者被要求完成諸如 “當我是一個———，我感覺———”這樣的句子，而后一組被試者被要求完成諸如 “當我是一個———，我接受———”這樣的句子（前者輸入的可能是 “學生 ”和 “滿足”，后者的輸入可能是 “學生 ”和 “贊美”）。

在完成句子后，這些被試小組成員要做數學題，并比較他們和對照組的結果。“自我決定組”的受試者在數學題上的表現優于對照組，而其他決定組的被試者則表現較差。這一發現在其他研究中也得到證實：當我們認為自己的身份是由自我決定的時候，我們的身份認同就能更好地服務于我們自己。因此，在與他人互動時，重要的是要積極肯定自己是誰，以及自己的各種身份元素如何與自己渴望扮演的角色保持一致。

研究還表明，當我們把身份的所有元素（無論多么多樣化，甚至看似互相沖突）都理解為和諧一致時，我們的身份就能更好地為我們服務。例如，百事公司前CEO盧英德（Indra Nooyi）在她的自傳中寫道，她必須同時保留移民身份、女性身份、印度裔身份和公司高管身份，而不是在其中做出選擇。事實上，她的書名——《我的全部生活》（My Life in Full，簡體中文版譯名為《第一選擇》——譯者注）就蘊含著一種綜合、和諧身份的理念。如果我們只是簡單地接受他人對我們的描述，就很難獲得和諧感，因為我們都與許多人打交道，每個人都可能對我們的真實身份有不同的看法，而那是噪音，不是和諧。

這一切都說明，在工作中肯定豐富的自我意識有多重要。我發現，做到這一點的最佳方法，就是撰寫一頁紙的文檔，詳細描述你對自己的理解。

身份地圖

在過去五年中，我與 1000 多名工商管理碩士（EMBA）學生合作，確定并繪制了他們諸多身份元素之間的關系圖。

這些高管平均年齡在三十歲出頭，許多人曾在金融、咨詢和醫療保健等行業擔任管理崗。我和我的博士生陳奕熹（Yixi Chen，音譯）利用機器視覺分析技術，將每張身份地圖轉換成數字網絡，這樣我們就能根據地圖上列出的各種元素與其他身份要素和中心 “我 ”之間的聯系，確定這些元素的相對重要性。

在討論我們的發現之前，先來談談如何創建自己的“身份地圖”（identity map）。你需要采取以下步驟。

確定你身份定位的潛在元素。在空白頁的頂端，寫下這些欄目的類別：職業、教育、家庭角色、愛好和興趣、個人特質、社群和其他。在每個類別下面寫下任何對你了解自己是誰具有重要意義的身份元素。任何對你的自我概念有重要意義的內容都算在內。在 “其他”下面可以列出任意多的元素。

把這些元素畫在地圖上。在另一張白紙上，最中間寫上 “我”，并在周圍畫一個圓圈。在一組同心圓中，把你的各種元素放在 “我”的周圍，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元素最靠近中心。在此過程中，如果你覺得在第一步中寫下的某個元素實際上并不屬于你，就把它去掉。如果你想到其他應該出現在地圖上的元素，就把它們加上。

連接所有元素。地圖上的所有元素代表網絡中的節點。在感覺相關的元素之間連線。例如，在我的身份地圖上，我將自己是“經驗主義者”與“康奈爾大學”聯系在一起，因為我在康奈爾大學攻讀了博士學位；我將自己是“多倫多楓葉隊球迷”與“加拿大人”聯系在一起。你的許多節點都可能有多重聯系。

指出你的隱藏元素。在你的地圖上，是否有一些你在工作或其他場合選擇向他人隱藏的元素？在地圖上標出它們。

多重性與個性化

在分析高管們繪制的身份地圖時，我們有一些有趣的發現。例如，我們發現，那些在身份地圖上比其他組員擁有更多元素的人——我稱之為多重性（multiplicity）——在他們的職業網絡中擁有更多的聯系人。比如，地圖上有 26 個元素的人，其職業網絡比只有 13 個元素的高管的職業網絡大 80%——這種模式與格魯尼茨基的觀點一致，即多重的個人身份與能夠建立廣泛的職業網絡相關聯。有大量證據表明，職業網絡關系與工資、獎金和晉升等結果相關聯，因此，能否在身份認定中擁有多個元素，可能意味著你的事業蒸蒸日上或者舉步維艱之間的差別。

我們還發現，在我們的數據庫中，80% 的高管在工作中至少隱瞞了個人身份中的一個元素。我所說的 “隱瞞”，是指他們否認或回避談論這一元素，而不是根據具體情況有選擇地透露，后者更為常見。

人們隱瞞自己的某些身份，通常是為了避免承受社會污名帶來的代價。心理健康問題、性取向、出身社會底層、艱辛的家族史——這些都是人們最有可能隱瞞的元素。有些人則會隱瞞一些不太重要的元素，因為擔心與之交往的人可能會對他們產生負面印象——比如，他是電子游戲玩家，或者是男孩樂隊 One Direction 的粉絲。

許多人為了避免社會懲罰而隱瞞自己的身份，有時這是正確的決定。但隱瞞也有代價。在我們的數據庫中，那些比其他人隱瞞了更多身份信息的高管，他們的職業網絡較小，對自己生活的滿意度也較低，在 360 度評估中被認為工作效率較低。

這些負面影響至少可以追溯到兩個方面。隱瞞會限制你與他人建立聯系的能力，因為它減少了你與他人的共同點，成為信任的障礙。它還帶來認知稅。正如我的同事邁克爾·斯勒皮安（Michael Slepian）所指出的，當你隱瞞了自己的部分身份，就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以保護自己的秘密——這種心理狀態會讓你精疲力竭，從而影響工作表現。

考慮到這些代價，我們應該對隱瞞自己某些身份的行為做出評估。如果你發現你希望公開自己的某個身份，那么問問自己，隱瞞身份的代價是否大于公開身份所帶來的懲罰。

研究高管時我們發現的另一個有趣現象是，那些在地圖上標注了更多身份元素的高管，他們的人際網絡比那些標注較少身份元素的高管的網絡更加多樣化。這是一個巨大的勝利，因為多樣化的網絡帶來多樣化的想法，而多樣化的想法又會帶來更好的決策和更多的創造力。

人們天生具有與自己相似的人親近的傾向，這就引出一個問題：為什么身份元素較多的人能抵制這種傾向呢？這是因為一種被稱為 “個體化”（Individuation）的現象。

個體化是指將他人視為個體，而不是某個社會類別的代表：它是刻板印象的解毒劑。如果某人為自己定義了一個多面性的身份，并讓你意識到這一點，你就很難把這個人歸入某個單一類別。如果一位同事讓你知道，她主要是“自由主義者”和“素食主義者”，你可能會認為你了解她的類型。但如果她的身份具有多重性，你就很難將她歸類。畢竟，誰會承認一個社會類別不僅包括自由主義者和素食主義者，還包括天主教徒、跑步愛好者、工人階級、哥倫比亞商學院學生和早起的鳥呢？由于沒有社會類別來劃分這個人，你別無選擇，只能將她視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而當你這樣做的時候，你就為理解、友誼和擴大人際網絡打開了可能性。

五個做法

在關于個人身份的研究和高管教學中，我采用的是“整體身份”方法，即將人們認為屬于其個人身份的所有元素納入考慮，并關注他們理解的這些元素之間的相互依存關系。多年來，這項工作的部分成果是，我幫各種組織的無數領導者和管理者繪制了本文討論的“身份地圖”。我總是在一開始就告訴人們，這項工作的目的是幫你了解自己，從而在工作中運用身份管理的最佳實踐——這些實踐將為你帶來更好的業績、更好的人際關系和更大的幸福感。

這些做法是什么呢？我認為有五個，本文中都已提到了：

（1）收集構成身份的多個元素

（2）在確定身份時自我定義

（3）承認所有元素所創造的和諧，排除無助于和諧的那些元素

（4）了解這些元素與你渴望的成功角色之間的關系

（5）盡可能開放地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身份

我自己也在這些應用實踐中體驗到了真正的職業收獲——比如，當我在一家大公司主持一個特別緊張的戰略會議時，我利用了自己 “即興表演者”的身份元素，讓自己進入正確的心態。我還看到了這些做法對他人的影響：一位保險公司的CEO決定在工作中公開他一直隱瞞的殘疾問題，這讓他的事業突飛猛進。一位通信行業的高管通過公開講述早年的生活創傷，激勵了成千上萬的其他人。一位職業生涯中期的銀行家如釋重負地啜泣著，因為她終于明白，無論在別人看來那段經歷有多重大，她都不必用生命中最糟糕的經歷來定義自己。在這些時刻，所有人都得到了我們繪制的身份地圖的指引。

當我們的身份經過有意打造和藝術地運用，其實質是一種迷人的本真性。再想想格魯尼茨基，他從記者到企業家再到金融家的轉變。他啟發了我對身份認同的早期研究，在與他合作的過程中，我意識到他的所有企業都有一條貫穿始終的主線：每一家企業都是為了擴大黑人對社會的貢獻而建立的。

格魯尼茨基將自己的人生經歷與這一目標聯系在一起，獲得了驚人的信任度——多年來，他因此而積極拓展了一個廣泛的、支持性的、有影響力的職業網絡，讓他獲得很多成功。當格魯尼茨基考慮自己身份的各種元素如何結合在一起時，他認為這些元素構成了 “樹干”，一個堅實、穩定、有生命力的內核，他可以基于這個內核而生長、適應、茁壯成長——深深扎根于他的過去，又始終向上和向外延伸，走向新的可能性。

關鍵詞：

保羅·英格拉姆（Paul Ingram）| 文

保羅·英格拉姆是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克拉維斯商學教授。他為世界各地的公司提供領導力、組織設計和戰略方面的咨詢。

程明霞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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