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跳啊,二樓死不透,我?guī)闳ニ畮臁?/p>
這句話從我嘴里蹦出去的時候,壓根沒經(jīng)過大腦,純粹是賬上沒錢、工人堵門、客戶拉黑,手機一響,我以為又是催債,結(jié)果兒子在那頭哭:爸,我想跳樓。
我回他:別耽誤我干活。
說完就掛,像甩掉一張傳單。
可三分鐘后,班主任電話追過來:孩子站在窗沿,一句話不說,全班嚇傻。
那一刻我才想起,他已經(jīng)兩周沒跟我抬杠,回家就把自己關進房間,我以為他變乖,原來是快崩了。
我開車往學校沖,手抖得掛錯檔,滿腦子都是他小時候踮腳給我擦汗的樣子,現(xiàn)在他站在四樓,風一吹,像紙。
老師把我拉進辦公室,遞給我一張畫,畫里一個小人蹲在墻角,頭頂全是黑色問號,旁邊寫著:我爸只愛錢。
我盯著那行字,喉嚨發(fā)苦,原來他不是在鬧,是在求救,而我親手把最后一根稻草壓上去。
我沖上樓頂,他背對我,肩膀抖,我喊他名字,聲音劈叉,我說對不起,爸爸錯了,下來吧。
他回頭,眼淚鼻涕糊一臉:你說我死了你才省心。
我抱住他,聞到他頭發(fā)上的汗味,才發(fā)覺這孩子已經(jīng)跟我一樣高,卻輕得嚇人。
那天晚上我沒回工廠,帶他吃路邊攤,他一口氣吃了三碗粉,邊吃邊哭,說學校那幫人把他當透明,回宿舍枕頭下藏著小刀,說割一下就不心慌。
我聽著,心口像被鋸,刀刀帶血,原來我把自己的絕望廣播給他,他全盤接收,還加了倍。
第二天我領他去心理科,醫(yī)生開出單:中度抑郁,建議藥物加家庭治療,我簽字的手一直在抖,那感覺比破產(chǎn)還嚇人。
我開始學著閉嘴。
他寫作業(yè),我坐旁邊翻紙質(zhì)書,不刷手機;
他聽歌,我遞耳機,不喊他關小點;
他半夜做噩夢,我開燈,拍他背,數(shù)呼吸,不催他快睡。
工廠還是半死不活,但我把下班點設在五點,錢可以再賺,兒子沒得復制。
兩個月過去,有天他忽然說:爸,我想學吉他。
我直接帶他去琴行,刷卡那一刻,比拿到任何訂單都爽。
現(xiàn)在他會在客廳彈《平凡之路》,走音走到天邊,我跟著哼,狗都捂耳朵,可我覺得,這比賬上七位數(shù)都踏實。
我后來偷偷問過醫(yī)生,那句“帶你去水庫”到底會留下多大疤,醫(yī)生攤手:大腦不會撒謊,海馬體可能萎縮,杏仁核長期警報,但每天二十分鐘高質(zhì)量陪伴,能把傷害一點點追回來。
我記下,就像記客戶賬號,每天二十分鐘,雷打不動,哪怕只是并肩打一把游戲,也算數(shù)。
昨天他遞給我一張新畫:兩個小人坐在屋頂,頭頂是太陽,旁邊寫著——我爸會回家。
我把畫貼進錢包,跟身份證并排放,以后誰再拿跳樓威脅我,我都能先掏出來看看,提醒自己:
孩子不是來分你錢的,他是來分你命的,你給他多少命,他就還你多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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