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四川溫泉的“誕生密碼”
胡德攀
四川素有“天府之國”的美譽,除了沃野千里的農耕文明,深藏于地下的溫泉資源,更是伴隨這座資源“寶盆”走過了億萬年的歲月。溫泉這一寶貴的自然資源,在四川的利用史,既是一部地域開發的地方志,也是一段承載著地質科學與人文智慧的發展史。
地質基底:解密四川溫泉的“誕生密碼”
四川橫跨我國地勢第一、二級階梯,地形高差變化大,總體呈西高東低的趨勢,兼具亞熱帶季風濕潤氣候和高寒氣候,四季分明,降雨充沛,地表河網密布,是地下水的重要補給水源。四川獨特的地質構造,為溫泉的千年利用奠定了自然基礎,也讓不同區域的溫泉形成了“一泉一特色”的資源稟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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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地勢圖(仿古版)》 圖片來源:自然資源部第三地理信息制圖院制作
從地熱地質專業的角度來看,四川溫泉主要分為三大類型:
一是山前斷裂導控型溫泉。主要分布于龍門山前緣地帶(如都江堰、彭州、崇州、安縣等地),在龍泉山區域也有一定顯示,受斷裂帶活動影響,在巖層中形成了裂隙網絡,既促進了地表水向下滲透汲取地殼深部巖漿熱量,又為增溫后的熱水提供了向上運移的天然“熱通道”,最終溢流出地表或在淺層富集形成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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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山雪景 圖片來源:品鑒彭州
二是高海拔山地型溫泉。這類溫泉多位于青藏高原東緣及鮮水河、金沙江斷裂帶,該地帶高山聳立,河谷縱切,降水融雪豐沛,高溫花崗巖體向上侵入地殼淺部,加之斷裂帶交錯發育,為熱量的上涌提供了便利的通道,形成“深部熱源+斷裂主導+河谷出露”的溫泉形成機制,具有沿斷裂帶呈線狀分布的特點。
三是沉積盆地型溫泉。主要位于成都市區及周邊平原區,如溫江魚鳧溫泉、綿竹麓堂溫泉,這類溫泉受沉積巖層阻隔,埋藏較深(多在千米以上),水溫相對溫和(30-45℃),更適合日常休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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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理塘縣卡輝天然溫泉(左圖);攀枝花紅格溫泉(右圖)
四川溫泉利用的“歷史長卷”
四川溫泉的利用史,不僅是一部資源開發史,更承載著四川人“溫潤包容、務實創新”的地域精神,同時還從側面反映了西南地區逐漸從蠻荒融入中華文明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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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陽市羅浮山溫泉 圖片來源:“安逸四川”宣傳推廣平臺
按照《現代漢語詞典》對溫泉的解釋為:溫度在當地年平均氣溫以上的泉水。酈道元《水經注》收錄整理了北魏及其前朝約40處溫泉記錄,其中溫泉多集中于北方,南方溫泉著墨較少。而在《中國古代溫泉資源分布及其空間演化》一文中,整理了包含《水經注》在內的先秦至南北朝期間有關溫泉的文獻,發現在現今四川省涼山州西昌地區存在溫泉記錄,證明四川溫泉的利用史可追溯至先秦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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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不同歷史時期見載溫泉分布圖
明代蜀地唯一的狀元—楊升庵對瀘州九姓長官司西南一處溫泉有詩云:漸漸不濡軌,汩汩常盈科,偕賞玩仙液,蘊真洗人疴。
清代越嶲(xi)廳(覆蓋今四川省涼山州越西縣及周邊地區),記載“溫泉引流可以灌田”,在四川涼山州冕寧縣提到溫泉“灌田數百畝”,重慶璧山縣則有一惠泉井:自石中滲出,冬溫夏涼,每遇歲旱,居民咸資汲焉,可灌溉良田。
明朝《嘉靖四川總志》記載了天全縣利用溫泉灌溉田地,志載“禾苗特盛”,即是對當地百姓利用溫泉資源促進農業生產的最好注腳。
另外,溫泉水長期賦存于地下巖層,富含多種礦物質元素,是釀酒、煮鹽和烹茶的關鍵介質,為川酒、川鹽和川茶注入了活的靈魂。《咸豐開縣志》提到當地溫湯井“有杉木柏木龍馬三井,煎鹽輸課”,《嘉慶長寧縣志》則記載當地嘉魚泉“汲之釀酒烹茶,味極甘美”。開鉆于清代道光年間的自貢燊海井,位于大安區阮家壩山下,歷時13年鉆鑿而成,深度1001.42米,即是地下熱鹵水提鹽的工業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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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四川省自貢市的燊海井 圖片來源:發現大安
現代產業化發展:溫泉與文旅的融合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隨著基礎地質及能源資源大規模普查工作的推進,四川省境內的天然溫泉露頭被逐一發現,并且借助現代勘探和大深度鉆井技術的運用,更多地下深部的熱水資源被發現。尤其是改革開放后,社會經濟快速發展,老百姓生活水平進一步提高,對休閑康養的需求快速增長。20世紀80年代以來,相繼有都江堰青城道溫泉、安縣羅浮山溫泉等建成開放,形成了以“溫泉+康養”為核心的旅游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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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州寶山溫泉 圖片來源:品鑒彭州
隨著“全域旅游”理念的推進,四川溫泉進一步挖掘醫療價值,同時加強與文化、生態融合,大邑花水灣溫泉則依托西嶺雪山資源,形成“冬賞雪、夏泡泉”的四季旅游格局;綿竹麓堂溫泉、彭州寶山溫泉,搶抓成德眉資同城化建設的契機,逐漸成為當地市民節日休閑的熱門目的地。攀枝花鹽邊紅格溫泉,乃全國罕見的“氡礦泉”瑰寶,水質上乘,蘊藏著氡、氟、氫等六十余種珍貴微量元素。
當前在我們四川,一方面利用地熱溫泉水進行休閑療愈、農業種植、水產養殖等形式進一步豐富和深化,另一方面也正在研究利用地熱鹵水進行鋰、鉀等重要礦產的協同開采,甚至是探索開發川西高溫地熱資源進行發電。
如今,既能在青城道溫泉感受“道法自然”的寧靜,也能在峨眉山溫泉體驗現代康養的便捷,更能從那些散落于古籍、詩詞中的記載里,觸摸到千年溫泉文化的溫度。這份“溫潤”,早已融入四川地區的歷史脈絡,成為天府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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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小芊,龔勝生.中國古代溫泉資源分布及其空間演化[J].熱帶地理,2013,33(04):407-413+428.
[4]余春梅,張超,楊宇,等.川西地熱資源綜合梯級利用[J].天然氣勘探與開發,2021,44(03):102-111.
來源:成都方志
作者:胡德攀 (成都市地質環境監測站高級工程師,主要從事溫泉地熱及地質災害防治方面的技術研究工作,發表撰寫專業學術文章及資政報告數篇,對地球科學與歷史地理的融合交叉研究有一定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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