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深夜翻出《龍貓》重刷,看到小月和小梅抱著玉米,趴在村口的大樟樹下躲雨,樹影晃啊晃的,風把葉子吹得沙沙響,我突然就紅了眼。那時候十歲的我,守在電視機前看這部動漫,只覺得龍貓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生物,會撐著傘等電車,會帶著姐妹倆在天上飛,是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見的童話。可三十歲的我再看,才突然看懂了,宮崎駿哪里是在畫魔法啊,他畫的,就是我小時候在外婆家過的那個夏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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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的村口,也有這么一棵老樟樹,比龍貓里的那棵還要粗,要三個大人才能抱得過來。夏天的時候,樹冠撐開像一把大傘,把半個村口都遮得涼絲絲的。那時候我每天吃完早飯,就往樹下跑,和村里的小孩一起爬樹,掏樹洞里的知了,把樟樹籽摘下來當彈珠玩。外婆就搬個小馬扎坐在樹下,搖著蒲扇給我們縫衣服,喊我們別爬太高,小心摔下來。那時候的夏天沒有空調(diào),連風扇都很少開,風穿過樟樹的葉子吹過來,帶著樟木的香,涼絲絲地撲在臉上,我那時候總覺得,樹洞里是不是也藏著一只龍貓,在偷偷看著我們玩。
那時候的路也慢,吃完午飯,外婆會牽著我的手,沿著田埂去田里摘菜。田埂窄窄的,兩邊是齊腰高的稻田,傍晚的太陽把稻穗染成了金色,路邊的野雛菊開得滿地都是,蜻蜓繞著我們的腳飛。我總愛追著蜻蜓跑,踩得田埂上的泥濺了一褲子,外婆就在后面喊,慢點跑,別摔進田里。那時候的路沒有紅綠燈,沒有車水馬龍,走多久都沒關系,累了就坐在田埂上,摘個狗尾巴草撓外婆的癢,看著云慢悠悠地飄過去,時間慢得像要停下來。就像小梅追著小龍貓跑過的那片田埂,一模一樣,連風的味道都一樣,帶著稻子的香,還有泥土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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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的老院子里,也有一把舊舊的竹椅,和動漫里姐妹倆坐的那把一模一樣。夏天的晚上,吃完晚飯,外婆會把竹椅搬到院子里,從井里撈出來半個冰西瓜,用刀切成小塊,紅瓤黑籽,甜得齁人。我們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趕蚊子,聽蟬鳴從院墻外面?zhèn)鬟^來,遠處還有青蛙的叫聲。那時候沒有手機,沒有 wifi,連電視都只有幾個臺,我們就坐在那里,看著天一點點黑下來,云一點點變成橘色,再變成紫色,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吹吹風,吃西瓜,就很快樂。
我那時候總跟外婆說,我見過龍貓,它昨天晚上來我們院子里了,幫你搖蒲扇了。外婆就笑著摸我的頭,說那你要好好跟它玩,別嚇到它。那時候我真的信,信這個世界上有龍貓,信它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帶著我在天上飛,信它會幫我們把橡樹籽種成大樹。那時候的我,以為這些都是魔法,是只有童話里才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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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來,我躺在竹椅上,抬頭看到了滿天的星星。城市里的天永遠是灰的,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見過那樣的星空了,銀河清清楚楚地橫在天上,星星亮得像要掉下來,數(shù)都數(shù)不完。外婆指著星星,給我講牛郎織女的故事,說那顆最亮的,是織女星,那顆是牽牛星,他們每年七夕才能見一面。我躺在竹椅上,數(shù)著星星,風把我的頭發(fā)吹得亂亂的,蟬鳴慢慢輕了下來,我數(shù)著數(shù)著,就睡著了。迷迷糊糊的,感覺有蒲扇在我臉上晃,涼絲絲的,我以為是龍貓,睜開眼,是外婆,她怕我被蚊子咬,坐在我旁邊,給我搖了一晚上的蒲扇。
那時候我才懂,原來根本沒有什么魔法,原來龍貓,就是外婆的蒲扇,是老樟樹的風,是田埂上的蜻蜓,是滿天的星星,是那個沒有煩惱的夏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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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之后,我搬到了城市里,住上了有空調(diào)的房子,有了手機,有了 wifi,夏天可以隨時買到冰西瓜,可我再也沒有見過那樣的老樟樹,再也沒有走過那樣的田埂,再也沒有見過那樣的星空。我再也沒有那樣的夏天,慢得像要停下來,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追著風跑,就很快樂。
原來宮崎駿從來都沒有畫過什么魔法,他只是把我們每個人都有過的童年,藏在了龍貓的故事里。他告訴我們,曾經(jīng)有那么一個夏天,有那么一個地方,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愁,有風,有樹,有西瓜,有最愛你的人,陪著你,看星星,看日落,看整個世界都溫柔得不像話。
那不是童話,那是我們每個人,回不去的,最珍貴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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