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如廁研究翻車：別讓學術審核成倫理失守的漏風口丨中聽

評論員 李長需

做事要有底線，搞學術研究更是如此。

據新京報報道，福建師范大學學報刊發的一篇幼兒園如廁研究論文，近日引發巨大爭議。文中詳細描寫了男女童如廁姿勢和過程，被公眾質疑侵犯兒童隱私、未履行知情同意程序。專家也明確指出，該研究在倫理層面存在明顯缺失，必須體現兒童監護人的知情同意。

平心而論，這篇論文的選題本身并沒毛病。兒童如廁行為、性別意識養成，本就是兒童社會學值得探討的課題，作者耗時多年完成53次田野觀察、積累30萬字筆記，也能看出調研付出了不少心血。但偏偏在最關鍵的倫理環節徹底走偏，讓原本用心的研究，變成了廣受詬病的問題論文，也讓核心期刊的學術公信力大打折扣。

不少人把問題全部歸咎于研究者，但深究下來，單一追責并不全面，這本質上是多方把關、層層失守的結果。從研究開展到論文刊發，本該有多道倫理審核關卡，結果卻一路“放水”，讓明顯違規的文章順利發表，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亂象。

倫理失守的主要責任，首當其沖的是研究者自身倫理意識的淡薄。作為社科院副研究員，本該熟知科研倫理規范，也清楚幼兒屬于弱勢群體，涉及私密行為研究，必須征得家長書面同意。但研究者只向幼兒園報備就開展觀察，刻意繞開了最關鍵的監護人同意環節；面對兒童私密如廁行為，不僅不做脫敏處理，反而用直白露骨的語言細致刻畫動作細節，完全違背了“傷害最小化”原則，也違背了學術倫理規范。這種只重研究成果而不顧學術倫理的功利做法，難免讓人詬病。

更讓人擔憂的是核心期刊的審核失職。作為CSSCI來源期刊，代表著學術領域的較高水準，審核理應嚴之又嚴，尤其是涉及未成年人的敏感研究，必須逐項核查倫理審批、監護人知情同意、隱私保護措施等關鍵材料。但這篇論文通篇沒提家長同意，露骨的隱私描寫一目了然，卻能輕松通過初審、外審、終審順利見刊。這足以說明，期刊審核只看重理論框架和學術價值，把最核心的倫理審查拋在腦后，把關責任完全落空，直接淪為問題論文的“發表通道”。

除此之外，科研項目的倫理監管也存在明顯漏洞。作為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這篇論文本該建立完善的倫理審查機制，對研究全過程、論文發表全環節進行監管。但從研究實施到文章刊發，監管環節始終沒發現倫理缺失問題，直到輿論發酵才暴露短板，事前審查、事中監管完全沒起到約束作用。

學術研究的初衷是造福社會、助力成長，絕非為了發論文、評職稱、拿項目，就犧牲研究對象的合法權益。如果一項研究要以傷害兒童隱私、違背科研倫理為代價，那它從一開始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尤其是針對兒童、老人等弱勢群體的研究，倫理要求必須更嚴格，權益保護必須再加碼。他們的隱私和安全，全靠研究者、審核方、監管方層層守護，一旦放松把關，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更會透支公眾對整個學術界的信任。

倫理是學術研究的生命線，研究者、期刊、監管方任何一方、任何時刻都不能松懈，也不能變通。把倫理審查落到實處、堵死審核漏洞，才能讓學術研究走在合規軌道上，學術成果才不會變成傷害弱勢群體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