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澤偉打來電話。
短短的10分鐘限時,有太多的話要講,恨不得榨干每一分每一秒。
最后一分鐘,他說起同囚室的老爺子,因為違規被關去了小黑屋,現在屋子里就只有他跟麥吉兩個人。他終于有了一個固定的床鋪,有了一個不被趕來趕去的空間——可以安心地坐在床上看書。
還沒來得及問老爺子為什么被關禁閉、會不會再來新的人,電話就準時斷了線。我的嘴還張在空氣里,卻發不出聲音。
后來,我收到他的信,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昨晚警衛又來突擊檢查,大概是兩天之前剛來檢查過一次,當時一無所獲,這次抓到了老爺子(有違禁品),老爺子與我們說:這下或許要去關小黑屋了,而且這是第2次抓到,可能要待三個月。
我們安慰他:現在小黑屋滿員,沒準你不會去。結果還沒把被弄亂的房間收拾干凈,老爺子的調令就來了。
他打包了衣服、呼吸機,卷上鋪蓋和床墊、枕頭就離開了,如果只是一兩天的話,應該還是會留著他的東西,但這一走便要好多天。
他前腳剛離開,后腳麥吉就幫我把床墊從折疊床搬到了鐵架床上,我又把自己的衣服和書信,理到了新空出來的地方。
我在老爺子臨走前給了他一些餅干,這似乎是我能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他離開之后,我與麥吉都有些傷感,感嘆人要的也只是幾包衣物,尤其是他已經在獄中25年了。
在這里,更是深刻地體會到人的身不由己,被驅逐來去。
我做好了等他回來重新讓位給他的心理準備,老人家總是要照顧一下的。
不過也說不定,他或許得去另一個區域一段時間,而且麥吉說希望就盡量兩個人一間,他會與警衛爭取。
總而言之,未來的事都說不定,更何況這里的事我們并沒有發言權。”(徐澤偉,獄中來信)
我給他回信:
“前面又收到一封你的信,信里說老爺子是關15天,而不是一開始大家以為的3個月,怎么說呢,我還是為他感到高興。
雖然目前來看,他多關一些,你的住宿條件就會好一些,但這并不是一件存在直接因果關聯的事,因為隨時還是有可能會塞進來第3個人。
與其把這種希望,寄托在因為別人受苦而給自己騰出空間,還不如真誠地祝愿別人能夠早日脫離這種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說你在獄中的那些不確定性,那些人的反復無常,我想,不是獄中的人如此,人性就是這般。
從小接受美德教育、能夠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和沖動的人,才是少數吧。
‘道不同不相為謀’,古人真是有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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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小黑屋形象(圖片來源:AI)
根據意大利非政府組織“安提戈涅協會”(Antigone)在2023年至2024年的多次實地監察報告,帕維亞監獄的隔離室(被報道稱為“小黑屋”)環境極其惡劣,被描述為“不可接受”且侵犯了囚犯的基本尊嚴。
在外人看來,會被關進監獄小黑屋的,從來都是行為失范、理應受罰的人。
或許大多數被關進去的人,身上多少都有些問題,就像老爺子,私藏違禁品是事實。可警衛一次次上門搜查,澤偉告訴我,背后一定有其他囚犯直接告密。
那些舉報的人,圖什么?
澤偉說,有的是為了一份差事、一點收入,用別人的過錯,換自己“表現良好、真心悔過” 的資本,為減刑鋪路。
也有的,什么都不為。只是見不得旁人安穩,喜歡混亂,抓住一切機會落井下石。
在正大光明的敘事里,這類人是不起眼的配角。可在監獄這樣陰暗壓抑的地方,以及這個世界的一些其他角落,真正攪動風云,甚至掌控人心的,偏偏是他們。
“隔壁囚室的長工,說他今晚就想搬走了,他由于一些錯誤,所以要去小黑屋單獨呆上兩周,但小黑屋人太多,導致排不上隊。
今天他似乎是被同房間的地主和同鄉欺負得受不了了,主動與警衛提出了要去小黑屋隔離。
有時候我的確不太看得懂這里上演的事,之前我看長工就算是被欺負,但依然挺開心的,每天都勤勤懇懇地洗刷盤子、打掃衛生,不懂現在為什么又忍受不了,寧可去小黑屋呆。
更不理解的是,地主幸災樂禍也就算了,同鄉也開心的不行,恨不得再火上澆油。
問題是逼走了長工,活還是在的,地主不可能干活,自然是落到同鄉身上。
但后來我或許也算是落了一個結論:有些人就是喜歡混亂,至于混亂之后結果是如何的,那個太遠,考慮不到,到時候再說——
先混亂、先狂歡了再說。”(徐澤偉,獄中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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