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垂岡奇兒到興教門冤魂，一代戰神如何死于自己提拔的戲子

你見過打天下的時候猛得一批，坐天下的時候把自己活活玩死的皇帝嗎？歷史上真有這么一號人物，論打仗，連死對手都忍不住夸“生子當如李亞子”，完成老爹遺命橫掃北方，開國稱帝風光無限。結果登基沒幾年，就被自己親手提拔的人堵在宮門口，丟了性命。

這人就是后唐莊宗李存勖，老爹李克用臨死前留給他三支箭，囑咐他完成三件事：討伐劉仁恭、擊退契丹、攻滅后梁。他沒辜負老爹的期望，十幾年南征北戰，硬生生把這三件事全辦成了。公元923年他滅梁建唐，定都洛陽，那時候后唐疆域達到鼎盛，整個北方幾乎都握在他手里。

誰能想到，巔峰之后就是自由落體，直接一滑到底摔得粉身碎骨。李存勖打小就喜歡音律愛唱戲，當了皇帝也沒放下這個愛好，還給自己取了個藝名叫“李天下”，沒事就粉墨登場，跟伶人們同臺演出。別的皇帝把唱戲當業余消遣，他倒好，直接把愛好帶進朝堂，給這幫伶人封官掌權，讓他們干預朝政手握兵權。

發動叛亂的郭從謙，就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郭從謙作戰勇敢，一路被李存勖提拔成從馬直指揮使，專門掌管皇帝的親衛軍。李存勖還大量啟用前朝宦官，派他們到各地做監軍，盯著領兵的大將，搞得軍中人人自危。皇后劉氏又貪婪刻薄，跟伶人宦官攪在一塊搜刮錢財，連功臣都敢說殺就殺。

征蜀回來的大功臣郭崇韜，被誣陷謀反，連帶著家人親信全被殺了。郭從謙一直把郭崇韜當叔父看待，他自己還是睦王李存乂的養子，而李存乂因為跟郭崇韜聯姻，也被李存勖殺了。接二連三的冤殺把將士們的心都寒透了，郭從謙心里也埋下了反心。

同光四年二月，魏州一個叫皇甫暉的戍卒，半夜跟人賭錢輸得精光，走投無路干脆造反。他劫持了留守趙在禮，沒費多大勁就攻占了鄴都，聲勢越來越大。李存勖先派元行欽去平叛，打了半天沒半點成果，沒辦法只能請出自己本來就不信任的義兄李嗣源。

李嗣源是李克用的養子，戰功赫赫，在軍中威望高得嚇人。結果他帶著大軍剛到鄴都城下，麾下士兵直接陣前嘩變，把黃袍子硬披在他身上，逼著他跟叛軍合流。十幾年后郭威被士兵披上黃袍子，二十幾年后趙匡胤也上演了這一出，李嗣源算是這玩法的先行者。

李嗣源本來沒反心，這下百口莫辯，在部將和女婿石敬瑭的勸說下，只能順勢而為。他領著叛軍占了汴州，接著揮師西進，直逼洛陽而來。消息傳到洛陽，李存勖大驚失色，趕緊安排親征，可這時候他早就失盡了人心。大軍剛出洛陽，士兵就逃了一半，連御林軍都私下說怪話，李存勖許了再多賞賜也留不住人，調兵遣將也沒人聽從，只能倉皇退回洛陽。

這時候李嗣源的軍隊已經逼近汜水關，李存勖正準備整兵再次出發，郭從謙抓住了這個絕佳的機會。四月初一的早上，李存勖還在吃飯，郭從謙領著親軍突然發難，一路直撲宮城的興教門。李存勖趕緊帶著身邊的諸王和近衛騎兵迎戰，一開始還把亂兵打出了宮城，他連忙派人召朱守殷帶兵來救，可朱守殷早就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屯兵在北邙山下根本不動。

郭從謙領著人放火燒了興教門，趁著火勢攀著城墻攻進了宮城。宮里的守衛見狀紛紛潰散，身邊的近臣宿將也大多跑了，最后只剩十幾個人還跟著李存勖拼死抵抗。李存勖一輩子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哪怕到了這個地步，還是親自拔劍上陣，親手射殺了好幾個叛軍。可亂軍之中，一支流箭飛來，正好射中了他的胸膛。

身邊的人把重傷的李存勖扶到絳霄殿的廊下，李存勖渴得厲害，讓人去找水喝。皇后劉氏根本不想親自來看他，只派了個宦官送了一碗酪漿過來。喝完酪漿，四十二歲的李存勖就斷了氣。最后還是一個叫善友的雜役，撿了宮里丟棄的樂器蓋在李存勖的尸體上，點了一把火，一輩子癡迷戲曲的帝王，最終跟著樂器一塊化為了灰燼。

李嗣源得知李存勖的死訊，假模假式哭了一場，隨后加快速度進軍洛陽。他先是假意任命郭從謙做景州刺史，沒過多久就派人賜死了郭從謙，還滅了他的三族。同年四月，李嗣源在李存勖的靈柩前登基稱帝，就是后來的后唐明宗。

李存勖從當年的風云奇兒，變成興教門的冤魂，曾經橫掃天下的戰神，最后死在了自己親手提拔的伶人手里。歐陽修早就寫過，李存勖強盛的時候，全天下的豪杰都沒人能跟他爭。等到他衰敗的時候，幾十個伶人就能困住他，最后身死國滅，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一手天胡開局，愣是把牌打得稀爛，只能說權力面前，飄得越快，摔得越狠。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新五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