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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湖景觀如翡翠從天而降。
從格爾木一路向西,穿越300公里的戈壁,當手機信號變得微弱,窗外只剩下黃褐兩色的無限延伸,那個被旅行者稱為“最孤獨的城市”——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茫崖市就到了。
這趟以游記行程為采訪的特殊之旅開始了,這不僅是地理上的穿越,更是一場與自我內心的深度對談。從火星營地的人類科幻暢想,到如意湖的戈壁“翡翠淚”,從黑獨山的水墨孤寂,再到翡翠湖與艾肯泉的視覺震撼,這條線路串聯起的不僅僅是風景,更是無數個行走在此的靈魂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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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營地全貌。
“報告地球總部,我已登陸火星”
汽車駛離冷湖鎮,沿著火星一號公路向北,一片灰黃色的雅丹群落中,突然出現一座銀白色的流線型建筑,那就是火星營地了。
來自湖南的姑娘小娟,正穿著一套白色宇航服,笨拙地在雅丹地貌上行走。她的朋友舉著相機,準備拍下這震撼的一幕。
“報告地球總部,我已登陸火星。”小娟的對講機里傳來朋友的聲音,兩人在荒無人煙的戈壁上笑得像個孩子。
這套衣服是租的,雖然又重又悶,但頭盔罩放下的瞬間,仿佛進入了科幻電影。“我們是文化行業的從業者,每天忙著搞策劃、執行活動、開會、加班。來這里,就是想短暫地逃離一下地球。”小娟說。
火星營地的工作人員說,每年的五六月和九十月是這里最舒服的季節。很多游客來到這里,不是為了舒適地度假,而是為了體驗那種極致的疏離感。住在膠囊艙里,窗外是寸草不生的雅丹地貌,那種孤獨,是都市人需要花錢才有的奢侈品。
如意湖:大地的一滴“翡翠淚”
告別火星營地,驅車前往茫崖市的另一個新晉秘境——如意湖。
景區將于近期正式向游客開放,這里是茫崖繼艾肯泉、翡翠湖之后,打出的第三張文旅王牌。
從高空俯瞰,如意湖形似一枚鑲嵌在戈壁深處的如意,又有人形容它是大地造化的一滴“翡翠淚”。它不像大柴旦翡翠湖那樣塊狀拼接,也不像茫崖翡翠湖那樣奶白帶翠,而是一塊未經雕琢的幻彩寶石。
湖邊,支畫架的老陳在思索著。他來自四川,退休后買了一輛房車,已經在外漂泊了3年。
“我去過瀘沽湖看水性楊花,也去過賽里木湖看藍冰,但這個如意湖不一樣。你看,它叫如意湖,多好的名字。人這一輩子,哪有那么多萬事如意,但看到這汪水,你就會覺得,那些過不去的坎,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老陳指著湖面,夕陽正斜斜地打在水面上,原本碧綠的湖水被染上了一層金粉色。
如意湖景區的規劃很有心思,保留了原始的鹽田肌理,修建了觀光車道和步道,在鹽灘之上,天然形成的“生命之樹”景觀枝杈舒展,鹽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在這里,工業文明與自然奇觀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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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獨山一景。 黑獨山:一個人的水墨星球
如果說火星營地是人類對未來的想象,那么黑獨山是大自然對地球的原始塑造。
這里是祁連山脈最西端的地質奇觀,因獨特的黑色地貌被稱為“人間月球”和“天然水墨畫”。遠處山巒起伏,不是常見的黃褐色,而是由黑、白、灰三色構成,像一幅被雨水暈染過的中國山水畫。
2025年5月,黑獨山風景區正式對外開放,修通了游步道和停車場,讓更多游客能安全地領略這份獨特的地質奇觀。
在停車場,一輛渝A牌照越野車旁,一對年輕夫婦忙碌著。“昨天車壞了,在石油小鎮那邊,兩個小時才等到救援。但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我們看到了這輩子看過最多的星星。銀河就在頭頂,感覺伸手就能碰到。那一刻我跟我老公說,值了,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們看星空的興奮仍在。
這或許就是茫崖的魅力。它不溫柔,甚至有些嚴酷,但正是這種極端的環境,讓每一個行走其間的人,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來路與歸途。
翡翠湖與艾肯泉:大地的雙眸
行程的最后兩天,我們抵達了茫崖的兩個標志性景點:翡翠湖與艾肯泉。
茫崖翡翠湖是一片面積達26平方公里的硫酸鎂亞型鹽湖,由于所含礦物質濃度不同,湖水呈現出淡青、翠綠、深綠等不同層次,透露著一份靜謐。
有人在湖邊支起充氣沙發,悠然地躺著看云。不遠處,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子站在鹽埂上,風吹起裙擺,像一朵在鹽堿地上盛開的花。
而艾肯泉,則是另一種震撼。在蒙古語里,“艾肯”意為“可怕”。這口直徑10多米的泉眼,終年翻涌如沸水,因含硫量過高,泉眼周圍飛鳥野獸不敢靠近,寸草不生。從空中俯瞰,它像一只鑲嵌在大地的瞳孔,褐紅色、金黃色、褐黃色的環帶層層疊疊,有人叫它“惡魔之眼”,也有人叫它“天使之眼”。
一名來自成都的攝影師正在操控無人機,他為了這只“眼睛”,飛了2000公里而來。“你看它像不像地球在看著我們,在這么荒涼的地方,有這么一汪永不凍結的泉眼,感覺整個大地都是有生命的。”他說。
>>>尾聲
火鍋店里30年的守望
離開茫崖前的最后一頓晚飯,當地人推薦我們去茫崖市昆侖路上的同福居火鍋城。
“這家店開了30年,是茫崖的老字號。老板是重慶人,能吃到最地道的重慶火鍋。”司機師傅說。
店門面不大,甚至有些陳舊。推門進去,撲面而來的是牛油鍋底沸騰的香氣,和一屋子熱鬧的喧囂。墻上掛著褪色的年畫,木質的桌椅被歲月磨得油光發亮。
老板娘陳姐正在給一桌客人調蘸料。她手持鐵勺,從滾沸的油鍋里舀起一勺紅油,穩穩地澆在客人碗里的蒜蓉蔥花上,“滋啦”一聲,碗里瞬間沸騰,焦香的辣椒與蒜香交織升騰。
“這是我們重慶的老吃法,叫油潑蘸料。來茫崖30年了,這碗料的味道,一點都沒變。”陳姐操著一口川味普通話,熱情地招呼著。
30年,算了算,1996年,當茫崖還只是戈壁深處一個連名字都很少人知道的小鎮時,這個重慶女人就跨越兩千多公里,在這里扎下了根。
“那時候茫崖有什么?”
“啥子都沒有。”陳姐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剛來的時候,就幾排平房,一條土路。冬天零下二十多攝氏度,風刮起來,沙子打得臉生疼。從格爾木進貨,一趟要跑十幾個小時。”話語間卻有幾分灑脫。
“那為什么留下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望向窗外。夕陽把昆侖路染成金色,街上車來人往,和30年前早已是兩個世界。
“走不動了唄。后來慢慢有了熟客,有石油工人、地質隊員、跑大車的司機,還有像你們這樣的客人。他們來我這兒,吃的不是火鍋,是如家一般的溫暖味道。”她笑了,眼角堆起細密的皺紋。
有客人喊她,她起身去忙,看著一桌又一桌的人進來,點鴛鴦鍋,要毛肚、鴨腸、小酥肉。陳姐在幾張桌子間穿梭,和熟客聊家常,給新來的客人推薦菜品,像這個荒涼城市里一簇永遠燃著的爐火。
忽然想起戈壁灘上的星空。在這座被戈壁包圍的城市里,白天是望不到頭的荒蕪,夜晚是吞噬一切的寂靜。但恰恰在這最孤獨的地方,人與人之間的善意,那口熱湯,那盞燈,顯得格外滾燙。
“30年,后悔過嗎?”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后悔過,頭幾年天天想回重慶。但后來不后悔了。看那些從礦區出來的人,臉曬得通紅,一身土,往我這兒一坐,吃上一口熱乎的飯,我就覺得值了。”
走出店門,玻璃窗里,陳姐又在給一桌客人澆油潑蘸料,白霧升騰。昆侖路的夜風很涼,但心里是暖暖的。
突然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忍受千里跋涉,來到這個只有孤獨和風的地方。他們尋找的,或許不只是火星營地、惡魔之眼,更是這樣一個瞬間,在天地最荒涼處,遇見一處難能可貴的溫暖,或許是一頓重慶火鍋,也或許是扔下壞了的車,望向星空。
原來,孤獨的盡頭,不是更深的孤獨,而是這滾燙的人間煙火。
(來源:西海都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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