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大選中,唐納德·特朗普在幾乎所有選民群體中的表現均較四年前有大幅提升。其中,他在拉美裔選民中的支持率增長尤為顯著;至少出口民調顯示,該數據在2020年至2024年間躍升了逾10個百分點。
這一現象引發了輿論的廣泛猜測:向來是民主黨票倉的拉美裔選民,未來或許會進一步向共和黨陣營傾斜。
然而在我們看來,那些聲稱拉美裔選民是特朗普2024年勝選關鍵的新聞報道,實則言過其實。即便拉美裔選票未發生偏移,特朗普依然能贏下當年的大選。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過去三個選舉周期中,拉美裔選民——尤其是40歲以下的拉美裔男性——確實呈現出右傾趨勢。盡管絕大多數拉美裔依然將選票投給了民主黨,但這種選民基本盤的松動已經讓共和黨候選人從中獲益。
不過,從新澤西州、紐約州和弗吉尼亞州等地的2025年普選,以及2026年的多場特別選舉來看,風向似乎正在發生急劇回轉。跡象表明,部分此前倒向特朗普的拉美裔選民,如今正重新向民主黨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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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長期追蹤拉美裔投票趨勢的政治學者與民調專家,我們試圖厘清一個核心問題:這種最新的選票回流,究竟是基本盤的真實轉向,還是僅僅源于拉美裔民主黨人投票率的周期性波動?換言之,到底是廣大拉美裔選民重新將選票投給了民主黨,還是那些原本就忠于民主黨的拉美裔選民,如今被激怒并展現出了更高的投票熱情?
綜合民調與選舉數據來看,這兩種因素兼而有之。那么,這一現象又將為美國政治的未來版圖帶來怎樣的預示?
幾十年來,全美拉美裔選民的投票傾向一直保持著高度的穩定性。從歷史數據來看,民主黨相較于共和黨,長期維持著約65%對35%的壓倒性優勢。
1986年,共和黨籍總統羅納德·里根簽署了《移民改革與控制法案》,為數百萬非法移民提供了獲得公民身份的途徑,這使得民主黨的上述優勢出現了小幅縮水。隨著1994年加利福尼亞州通過帶有反移民色彩的“第187號提案”,拉美裔選民被徹底激怒并廣泛動員起來反對共和黨,民主黨隨即又恢復了其更為人熟知的三分之二絕對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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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共和黨再次嘗試拉攏拉美裔群體,并在2004年大選中達到高潮:時任總統喬治·W·布什斬獲了約40%的拉美裔選票。但好景不長,隨著共和黨把控的眾議院在2005年和2006年相繼通過一系列反移民法案,這一來之不易的增長紅利很快被消耗殆盡。
在民主黨人巴拉克·奧巴馬2008年與2012年的兩次勝選,以及希拉里·克林頓2016年敗給特朗普的競選過程中,民主黨始終在拉美裔群體中保持著較高的支持率,甚至在2012年創下了3比1的領先峰值。
正因如此,特朗普在2020年和2024年大選中于拉美裔群體里取得的進賬,讓不少人感到始料未及。他在佛羅里達州的部分地區撕開了顯著的突破口,成功拿下邁阿密-戴德縣;同時在得克薩斯州,他更是將歷史上長期支持民主黨的格蘭德河谷翻轉為深紅。
事實上,外界大可不必對此感到驚訝。縱觀歷史,共和黨候選人獲得可觀拉美裔選票的先例并不罕見。例如,前總統喬治·W·布什及其胞弟、前佛羅里達州州長杰布·布什,都曾分別在得克薩斯州和佛羅里達州的拉美裔選民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
過去二十年間,民主黨在向拉美裔群體拉票時,始終高舉兩大承諾:一是推動全面的移民改革,二是出臺旨在促進階層公平的經濟政策,具體包括提高聯邦最低工資標準、推行普及性學前教育,以及擴大經濟適用房的供給。
許多拉美裔選民感到,他們至今仍在苦苦等待這些政策藍圖落地生根,更遑論借此切實改善自身的生活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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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9至2010年、以及2021至2022年期間,民主黨曾兩度實現“全面執政”——即同時掌控白宮與國會參眾兩院。但即便在這樣的絕對優勢下,他們依然未能推動移民政策取得實質性進展。面對居高不下的生活成本、高不可攀的房價以及持續攀升的醫療開銷,許多拉美裔選民直言,他們的日常生活毫無起色。盡管眾議院的民主黨人確實通過了多項旨在解決上述積弊的法案,但在參議院,黨內的溫和派議員卻始終不買賬。
鑒于上述施政短板,僅僅依靠渲染“共和黨是反派”的政治敘事,已經很難再為民主黨拉取選票。2024年針對拉美裔選民的民調與焦點小組訪談清晰地釋放出一個信號:并非所有人都買賬這種非黑即白的標簽化論調。在拜登執政期間,工薪家庭所承受的經濟陣痛是切膚之痛;相比之下,所謂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可能引發的大規模驅逐及社會動蕩,在當時看來,不過是停留在紙面上的揣測。
盡管特朗普競選團隊曾明確揚言要對移民群體采取大規模的強硬手段,但在我們的焦點小組訪談中,許多拉美裔參與者認為這不過是選舉語言中的虛張聲勢。他們傾向于相信,特朗普的鐵腕手段只會對準那些劣跡斑斑的罪犯,而絕不會波及自己的親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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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副總統卡瑪拉·哈里斯及其他民主黨人在競選期間勾勒的“最壞圖景”,他們并不買賬。外界分析指出,盡管許多拉美裔選民在情感上并不喜歡特朗普,但在2024年那場席卷全美的生活成本危機中,他所拋出的經濟承諾確實精準擊中了選民的痛點。
時過境遷,如今許多拉美裔選民對特朗普的執政表現感到相當失望。2025年新澤西州與弗吉尼亞州的州長選舉數據揭示了一個驚人的反轉:與特朗普在2024年大選中的得票率相比,拉美裔選票向民主黨方向發生了高達25個百分點的劇烈偏移。
2025年12月,在拉美裔選民的鼎力支持下,邁阿密迎來了自1997年以來的首位民主黨籍市長。緊接著在2026年2月,一名民主黨候選人以約79%的拉美裔得票率,在得克薩斯州一個深紅的共和黨州議會選區逆襲勝出。而就在最近,得克薩斯州3月份的民主黨初選中,拉美裔選民的投票率更是飆升至歷史新高。
大多數拉美裔選民坦言,自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自身的經濟狀況已經大不如前。更糟的是,他們對未來一年的經濟前景持悲觀態度。據《經濟學人》2026年3月報道,特朗普在拉美裔群體中的支持率已暴跌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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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裔民權組織“美國拉美裔全國委員會”于2025年11月發布的一項跨黨派民調顯示,在特朗普開啟新任期滿一年之際,僅有14%的拉美裔選民表示生活有所改善,而高達39%的受訪者直言境遇更加惡化。展望未來,半數受訪者預計2026年的情況將進一步滑坡,僅有兩成對個人的經濟前景抱有樂觀態度。此外,三分之二的拉美裔選民認為,特朗普與共和黨人根本沒有將精力放在改善普通民眾的經濟狀況上。
更為嚴峻的是,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內,曾經被視為紙上談兵的大規模驅逐行動已然成為殘酷的現實。在被拘留面臨驅逐的群體中——甚至包括那些在羈押期間不幸身亡的個體——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任何犯罪記錄。
我們的民調數據進一步指出,拉美裔群體對聯邦軍隊進駐美國城市執法的舉措表達了壓倒性的反對;41%的受訪者擔憂,合法的永久居民乃至美國公民也會在這些雷霆執法中遭到無妄之災。對于拉美裔選民而言,排在首位的移民訴求始終未變:即為“夢想生”,以及那些在美國辛勤工作、依法納稅超過20年卻依然缺乏合法身份的移民群體,開辟一條通往公民身份的正當途徑。
即使是在那些曾將選票投給特朗普的拉美裔選民中,許多人也已心生悔意。我們的民調顯示,在2024年大選中支持特朗普的拉美裔選民里,有22%的人明確表示不會再次投票給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民主黨成功守住了其2024年拉美裔基本盤中高達93%的支持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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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特朗普執政對拉美裔選民政治傾向的長期影響尚難定論,但至少在眼下,這一群體的政黨偏好已經堅定地回擺至民主黨一側。在“美國拉美裔全國委員會”的民調中,55%的受訪者認為民主黨“極其關切”拉美裔群體的福祉,而對共和黨抱有同感的比例僅為29%。高達33%的拉美裔選民將共和黨視為“充滿敵意”的陣營,而對民主黨持有該負面看法的比例僅為7%。
如果這種向左回擺的趨勢得以延續,抑或此前所謂的“右傾”本就是一種短視的錯覺,那么這一動向將對2026年的政治格局產生深遠的震蕩,甚至可能讓拉美裔選民直接扼住國會控制權的咽喉。放眼全美,有46個眾議院選區的拉美裔登記選民數量,已經超越了2024年大選時這些席位的勝出票差。在這46個關鍵選區中,共和黨與民主黨目前各占半壁江山,分別握有23個席位。
歸根結底,拉美裔選民需要確信,臺上的政客們是真心實意地關切他們的訴求,并愿意付諸行動,為這個全美最大的少數族裔群體創造平等的機遇,助其實現“美國夢”。可以預見,誰能以最令人信服的方式傳遞出這一政治承諾,誰就將成為最終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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