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迪士尼樂園又一次因為價格上了熱搜。
起因很簡單,一個標價70元的米妮造型包子,被游客拍下發到網上。畫面里,這顆頂著米妮蝴蝶結造型的十周年限定蒸包,搭配幾片薯片,搖身一變成了70元的“天價套餐”。于是評論區迅速被“鑲金了嗎”“這也值70?”這樣的情緒填滿。
很快,討論從“一個包子”,升級成了一個更大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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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開始集體盤點,一個火雞腿80元,一碗麻辣燙98元,小蛋糕128元……時間再往前推,去年9月,上海迪士尼曾因一包售價15元的衛生巾(園外價格僅為7元左右)而陷入爭議,在輿論壓力下,園方最終將價格調回至7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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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的物價爭議,不禁讓人思考一個問題:迪士尼的餐飲和商品定價,真的有問題嗎?
單純從傳統經濟學角度來看,沒有任何問題,但如果將視角切換到品牌長期經營的維度,答案就不那么絕對了。
01景區的定價的經濟學
我們都知道,商品價格由供求關系決定,供大于求則價格走低,供不應求則價格上浮。
像迪士尼這樣的大型主題樂園,本質上是在一個固定的封閉區域內銷售商品。園區內人流高度密集,而餐飲和商品的物理供應節點相對有限。在這種特定的供求關系下,價格自然會上浮。這在經濟學上屬于典型的封閉市場壟斷定價。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當你大汗淋漓地爬到某座高山半山腰,卻發現自己帶的水喝完了。此時旁邊的小賣部一瓶礦泉水標價5塊,即便你知道山下超市只賣1塊,你也只能掏錢。為什么?因為在這個封閉場景內,你沒有其他選擇,供給方掌握了絕對的定價權。
此外,景區消費的底層邏輯,往往是一場單次博弈。
無論是名山大川還是主題樂園,商家心里都很清楚,絕大多數游客一年甚至幾年才會來光顧一次。既然低頻,那么商業上的最優解就是一次把錢賺夠。
這與城市里做日常生意的邏輯截然不同。街邊的一家面館或咖啡店,如果把單次消費的客戶體驗維護好,哪怕單筆利潤薄一點,也能靠長期的復購率和生命周期價值(LTV)活得很好。
但在景區,與其指望幾年后的回頭客,不如在有限的時間內,將單客的客單價拉到最高。
因此,國內大部分景區里的物價高于外界,甚至翻倍,都是常態。從理性經濟人的角度來看,這最符合理性商家的利益最大化訴求。
由此推導,迪士尼將園內物價定在一個高位,是一種極其理性的商業考量,它能確保在有限的營業時間內,讓園區的餐飲和商品銷售額達到最高。
然而,當商業全面進入社交網絡時代,當品牌這一“無形資產”對企業的價值越來越重時,我們會發現,這條曾被奉為圭臬的經濟學鐵律,正在悄悄失靈。
02社交媒體時代,定價邏輯該變了
去年冬天,我帶著家人去了一趟唐山的河頭老街。去之前我心里有數,知道這是個頂流網紅景點,人山人海。所以,我已經做好了在里面挨“高價刀”的心理準備,畢竟幾年也去不了一次,花點錢給家人買個開心的瞬時體驗,比什么都強。
但真正進入景區后,我震驚了。這幾乎是我去過所有知名景區里,物價唯一沒有被“景區化”的地方。
里面的物價基本和外面保持一致,烤玉米5元兩根,這個價格別說在景區,我在北京的熱門地鐵口都買不到;帶孩子去坐那種觀光軌道車,兩大一小只要38元;摩天輪呢?以前在其他地方基本沒見過低于100元的,在這里只要38元,節假日也就多了 2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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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反常的是,景區里到處都有免費的暖心驛站,提供茶水和飲用水。哪怕你什么都沒帶進來,也不會被迫去買一瓶高價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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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河頭老街離開后,我對唐山文旅給出了極高的評價。無論是在線下的朋友聚會,還是在我的社交媒體上,我都不吝溢美之詞。
我相信,有這種感覺的絕不止我一個人。每個游客自發為唐山帶來的口碑裂變和品牌資產增值,其長期價值遠遠大于景區從單個人身上多薅走的那幾十塊錢。
迪士尼和河頭老街,同樣都是頂流景區,同樣具備“封閉市場壟斷定價”的客觀條件。從純粹的經濟學角度看,按高溢價收費完全合法合理,但它們卻走向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迪士尼選擇了流量變現最大化。商品定價遠遠脫離實際價值,換來的是當天餐飲營收的漂亮數據,失去的卻是不可估量的口碑。
近幾年,關于迪士尼“天價餐飲”、“吃相難看”的負面輿情屢次發酵。在社交網絡的放大器下,你不能說,這些負面標簽對迪士尼的品牌形象沒有影響。
而河頭老街選擇的是另一種策略,把定價當作口碑工具,而不是利潤工具。價格與外部保持一致,不讓消費者產生“被宰“”的感覺。
短期看,單個游客的消費金額可能會下降,但長期看,它換來的是更高的滿意度、更自然的分享,以及更持續的客流。
換句話說:它放棄了一部分當下利潤,換取長期品牌形象。
在這個時代,產品定價已經不再是一個純粹的經濟學公式,它本質上是一場關于“消費者關系”的心理戰。
還記得疫情期間海底撈的漲價風波嗎?當時半份血旺從16元漲到23元;半份土豆片13元,算下來一片土豆1.5元;一盤小酥肉直接飆到50元。結果呢?消費者瞬間炸鍋,把海底撈罵上了熱搜,甚至有聲音指責其“發國難財”。
最終,海底撈高層迅速反應,發現這點短期的利潤增長與品牌形象的長期損傷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于是緊急道歉并撤銷了漲價決定。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丹尼爾·卡尼曼在《思考,快與慢》中提出過一個經典理論,人類的大腦有兩套系統。
完全從經濟學供需模型去定價,是慢思維,充滿了理性的算計與利益最大化的考量。但這種定價方式,往往忽略了消費者的快思維(系統1),也就是情緒直覺。
當消費者面對一個70元的素包子時,他的快思維不會去計算你的場地租金和IP溢價,他只會產生最本能的情感反應:“我被坑了。” 這種情緒一旦產生,就會直接破壞消費者與品牌之間的信任關系,進而引發口碑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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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統的商業里,定價是一道數學題,但在今天的社交網絡語境下,定價本質上是一次品牌與消費者之間的溝通。
你的定價,直接向消費者傳遞了你對他們的態度,是把他們當成共同構建品牌的朋友,還是把他們當成可以被隨意收割的流量?
回到迪士尼70元包子這件事。消費者真的買不起70元的東西嗎?顯然不是。
愿意花幾百上千元買門票進園的人,本身就具備一定的消費能力和對品牌溢價的包容度。他們花70元,買的不是碳水化合物,而是迪士尼宣揚的神奇童話體驗,這是一份無形的心理契約。
然而,當他們拿到手的是一個干癟、毫無誠意的包子時,物理產品與品牌神話之間巨大的落差,會瞬間引發極其強烈的認知失調。
在心理學上,當個體的預期與現實發生嚴重沖突時,會產生極大的心理不適感。為了緩解這種“我是不是個冤大頭”的挫敗感,消費者最本能的自我防御機制,就是將矛頭轉向品牌,通過在社交媒體上吐槽、群嘲這個70元的包子,來奪回自己的心理優勢。
這時候,70元的包子不再是商品,而是轉化成了負面的社交貨幣。
在人人都有麥克風的時代,封閉市場的物理邊界依然存在,但輿論市場的邊界早已消失。
唐山河頭老街的聰明之處在于,它看懂了新時代的定價杠桿。它把原本可以通過壟斷賺取的超額利潤,巧妙地轉化成了給消費者的情緒補貼。
當消費者發現自己在熱門景區不僅沒有被宰,反而被溫柔以待時,那種超預期的驚喜感,會立刻驅使他們化身為品牌的野生代言人。
這其實揭示了一個新的品牌之道,未來的品牌資產,不再僅僅取決于你能在消費者身上賺到多少錢,更取決于你能讓消費者在掏錢時,覺得自己有多受尊重。
經濟學的供需鐵律沒有錯,錯的是把消費者當成了只會算賬的冷血機器,或者是毫無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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