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觀察丨杭州灣的“喇叭口”，終于要合上了

從“C”到“O”，滬甬跨海通道的建設，讓杭州灣的“喇叭口”從地理的阻隔變成開放的入口。

■王彩娜

從上海到寧波，地圖上不過百余公里。

但跑過這條路的人都知道，駕車得繞行杭州灣南岸，高鐵也要經杭州東繞行，最快也要近兩個小時。一個“C”字形，兜住了多少時間成本，也兜住了多少發展想象。

國家“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推進滬甬跨海通道工程”。謀劃了十余年，這條跨海超級工程從藍圖走向現實。初步規劃，從上海金山到寧波慈溪，70公里跨海公鐵合建，建成后通行時間壓縮至40分鐘以內。在長三角一體化棋盤上，這是萬千企業與個體的集體減負；在區域協調發展棋局里，這是沿海大通道上一顆“關鍵紐扣”的落定。

杭州灣的“喇叭口”，千百年來既是自然的饋贈，也是地理的阻隔。2008年，杭州灣跨海大橋通車，寧波到上海的車程從四個多小時縮短至兩個多小時。大橋通車那天，兩岸不少人站在橋頭，看著鋼鐵長龍延伸進海平線，心里想的是：這下總算近了。

但近了，還不夠。無論是大橋還是后續規劃的通蘇嘉甬高鐵，路線都呈“C”字形——繞行嘉興或杭州，始終無法實現點對點直達。寧波與上海之間，缺的是一條拉直的線。

滬甬跨海通道，瞄準的就是這個缺口。選址于現有杭州灣跨海大橋以東20至40公里的海域，近乎直線跨越海灣，杭州灣的交通格局將從“C”變成“O”。寧波不再是長三角交通網的“神經末梢”，而成為與上海直接握手的樞紐節點。上海、寧波、杭州三大都市圈將在物理空間上實現歷史性握手，一個覆蓋6000多萬人口、經濟體量超過10萬億元的世界級城市群，其內部要素流動效率，將迎來質的躍升。

上世紀80年代，一批批上海“星期天工程師”坐著綠皮火車，顛簸數小時前往寧波的鄉鎮企業，播下了制造業的種子。那時的寧波人管這叫“靠上?！?。

如今，兩地產業早已不是“靠”的關系，而是“融”的關系。上海有研發、有資本、有國際窗口。寧波有制造、有港口、有配套生態。在上海大都市圈的規劃里，寧波被定位為“同城功能圈”，其下轄的慈溪更是進入了“通勤圈”。通道建成后，“上海研發+寧波制造”的協同模式將進入深水區，不是簡單的產能轉移，而是產業鏈上下游的無縫咬合、創新鏈各環節的精準對接。

可以想見的場景：上海張江的芯片設計通過這條通道快速送達寧波的封測產線；寧波的精密零部件當日往返上海松江的整機廠；上海的生物醫藥成果在寧波前灣新區實現規?；慨a。上海與寧波GDP合計超過6.8萬億元，這樣的強強聯合，將通過這座橋完成從“相加”到“相融”的化學反應。

更深遠的意義在于港口。上海港集裝箱吞吐量全球第一，寧波舟山港貨物吞吐量全球第一。滬甬通道將這兩大世界級“龍頭”牽在一起，統籌港航布局，優化集疏運體系。這是從“各立門戶”到“攥指成拳”的轉變，也是長三角參與全球資源配置能力的一次整體躍升。

但這還不是全部。滬甬通道的意義，還在于它將成為跨區域制度創新的“試驗場”。從規劃協同到投融資模式，從跨省域土地資源統籌到生態環境保護聯動，這條通道的推進過程本身，就是一次破解跨行政區治理難題的深度探索。它的建設經驗，將為長三角乃至全國其他跨省域重大基礎設施項目提供可復制、可推廣的樣本。

跳出長三角看滬甬通道，其戰略價值更加清晰。當前，我國區域發展正從單點突破走向網絡協同。城市群之間、城市群內部能否高效聯通，直接關系到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成色。

滬甬跨海通道的推進釋放出一個信號：在“十五五”時期，國家將以更大力度推進跨區域重大基礎設施建設，以基礎設施的“硬聯通”帶動體制機制“軟聯通”，促進要素資源在全國范圍內高效流動。這條通道，將成為我國沿海交通大動脈上的一顆“關鍵紐扣”。從渤海灣到粵港澳，數千公里的沿海通道，需要一個個這樣的“紐扣”來扣緊、來貫通。

從“C”到“O”，地圖上這一筆謀劃十余載、論證無數輪，如今終于落筆。這背后，是決策者的審慎，也是建設者的執著，更是兩岸百姓日復一日的期盼。

70公里，放在地圖上不過一拃長。但這一拃，要跨過潮涌、跨過航道、跨過行政壁壘，更要跨過人們頭腦中那條看不見的邊界。真正撐起一座橋的，是敢于打破邊界的勇氣，是愿意為后人鋪路的胸襟，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韌勁。

滬甬通道的意義，說到底，在于它回答了一個問題：當區域發展走到瓶頸處，我們是繞著走，還是穿過去？

答案已經寫在“十五五”規劃里。但更重要的答案，將寫在未來的每一天里，寫在寧波工廠發往上海的零部件上，寫在張江研發團隊奔赴前灣的車票上，寫在兩地老人探望兒孫的笑臉上，寫在那些不再需要繞行的人省下的每一個小時里。

一座橋，改變的不僅是距離，更是人心里的格局。當兩岸的人們終于可以直來直往，杭州灣的“喇叭口”，也將從地理的阻隔，變成開放的入口。

作者系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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