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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Unsplash / Toa Heftiba
撰文|李想俁
一如安定醫院精神科主任醫師姜濤的微信名“心靈訪客”,從共情到診療,對患者內心既能入乎其中、又能出乎其外的“來訪”,正是他從痛苦至希望的擺渡方式。
“這大概就是精神科醫生存在的意義:我們既是神經遞質的調校師,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傳譯者,把生化指標翻譯成人話,把患者的呻吟轉譯成醫學編碼。就像此刻我寫下這些文字,試圖在科學與苦難之間搭一座小小的橋,讓那些痛苦被看見、被丈量、被救贖。”姜濤在其新書《安定此心:我當精神科醫生的12000天》中這樣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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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疫情“物理隔絕”后,未成年人就診井噴
知識分子:在您三十多年的觀察、了解中,中國人的精神疾病譜系有哪些變化?特別是青少年的疾病譜有哪些演變趨勢?
姜濤:精神科現在還是九大類疾病,比如分裂癥譜系、心境障礙、強迫癥等,現在童年、老年的相關問題可能分得更細了。診斷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但每個譜系里疾病的分類比較多一些,比我們90年代剛工作時要細化很多。當時還是國內精神醫學相對起步的階段,沒有什么手段,治療方法很簡單,除了基本藥物治療外,還有話療、看護。從2014年以后開始,青少年確診陸續越來越多了,那時實際上有很多不上學的小孩,但沒有像現在這么多,時稱“學校恐懼癥”。
而真正的高峰在2023年疫情結束以后,封閉在家兩年多突然上學的這些孩子,像井噴似的一下就出來了。
知識分子:青少年和兒童的心理問題有什么特點?
姜濤:青少年主要是情緒不穩定,尤其是從十一二歲青春期開始以后,情緒不太穩定,因為激素在不停地調整,逐漸在上升到成年人的水平,即第二性征的變化。在逐漸完成過渡的過程中,激素就像催化劑一樣,對大腦皮層中很多神經細胞的代謝、運轉做功很重,所以情緒波動明顯。無論男孩、女孩都是如此。此外,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生物鐘不穩定,特別容易作息紊亂,稍微有點影響就會睡眠混亂,這些都造成情緒不穩定的推手,也是出現情緒問題危險因素。
這時如果外界壓力太大,孩子自身缺乏穩定的性格,處理問題能力欠缺,加之沒有很好的歷練,挫敗感較強、抗壓能力較弱,就容易出現抑郁、焦慮的問題。人的神經發育和生理激素水平在這個年齡段是比較不穩定的,甚至不需要特別重大事件的創傷,比如轉學、搬家、被霸凌等都是可能導致心理問題的外界因素。
知識分子:疫情三年,幾乎每一個學齡的青少年都經歷了網課,這也需要長時間使用電腦手機和移動互聯網。這段時間對于青少年或兒童在心理和情緒上產生了哪些影響?
姜濤:一方面,疫情的物理隔離使孩子接觸外部世界的機會太大減少,基本封閉在家里,所以無論是心理和生理都會受到影響。比如點外賣、熬夜導致作息不規律,就會對生理過程造成影響。而最受影響的還是社交,這些孩子可能有大把的時間都用在刷抖音、玩網絡游戲,而忽略了和真實世界中同齡人、非同齡人,包括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人之間的交往過程,這對他們交往能力的損傷比較大。
知識分子:作為家長,如何在早期識別青少年和兒童的心理問題?
姜濤:很多家長都不是專業人士,有時候分不清青春期的躁動、迷茫、不穩定和真正疾病之間的差別。事實上,每個人在青春期都會有波動,脾氣不穩定,但一般是間斷性的、時間不會持續太長,而且不會因青春期激素水平不穩定就不上學、出現一些沖動行為,最多是可接受范圍的暴躁。但如果形成疾病,孩子的攻擊性會很強、持續時間久,且功能喪失比較明顯,即交往能力下降,學習能力下降以及適應環境能力下降,這就容易區分了。
知識分子: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兒童精神科門診量從2006年到2020年也翻了一番,達到5萬余人。回龍觀醫院的數據顯示,2023年門診接診18歲以下患者達到了17.92%,而在2015年這一數字還在4%以下。在住院患者中,近9年未成年人占比呈現明顯的升高走勢,從2015年的30%到2023年的77.57%。其中,2022年更是曾達到81.95%。這些數據反映出的未成年人精神和心理問題日益凸顯,與您的經驗觀察是否有重合?
姜濤:非常重合,這個比例已經相當很高了。在我自己的經歷中,一個正常的出診單元,有1/4到1/3都是未成年人。青少年很少確定診斷,都是過渡階段的診斷,一般是青少年的情緒行為障礙、混合性焦慮、抑郁障礙、對立違抗或品行障礙,還有一些確診的多動、抽動、阿斯伯格。一般與情緒相關的,除非是典型的分裂癥可以確診,其他大多是過渡階段的診斷。
知識分子:青少年和兒童的精神和心理問題主要受哪幾方面因素的影響?
姜濤:一方面是來自家長的過度期待、不當的教育方式,比如有些教育偏頗的家長,在物質生活方面極大豐富,什么都給孩子,但要求孩子必須得滿足自己的學習要求、期望,造成孩子的錯位。這類家長實際在用孩子愛吃的、愛玩的、愛穿的進行控制,讓孩子感覺必須得做家長喜歡的事。所以,有些孩子雖然學習也好,但并不是心甘情愿所希望的、喜歡的。此外,父母感情不好,經常打架,比如有的母親可能會在孩子面前咒丈夫、告委屈,這些對孩子都有不好的影響。
人際關系也是非常重要的維度,現在的青少年交往能力相對較弱,大多通過手機和網絡社交,很少在真實世界和同齡人、非同齡人接觸,所以交往能力變弱,很容易被傷害。比如人家一句話或者一個眼神,就覺得冒犯自己了,也有明明自己不愿意還去討好人家的,或者覺得被無視,這些都是造成回避社交、不敢去學校的原因。
像我的病人里有個小姑娘,一進診室就哭,說自己經常被無視。這個小姑娘外形不算出眾,學習成績一般,在重點學校的火箭班里。自己有一種“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的感覺,老師也不關注,同學也不關心,所以她就很難過。她說一句話也沒人聽,她病了也沒人問。她雖然受不了被無視,但又不知道怎么獲得大家的關注和友誼。
另外一方面是學校氛圍,現在學校的畢業班都寫著標語、喊口號,這些都是對孩子的影響。其實這些病的孩子如果和陽光的孩子在一起,是可以互相感染的,陽光的孩子會讓他們有信心。只不過現在學校缺乏這種互助互幫的機制。
02 孩子容錯率低,家長困于“期待”
知識分子:相對于成年人,對青少年和兒童的治療方法有何區別、特點?
姜濤:其實以前無論家長和醫生,對待用藥還比較謹慎的。一般14 歲以下盡量不用藥,超過14歲才用藥。但現在,家長真是等不及,只要醫生說這藥能用就用,家長都不考慮別的了。因為太著急了,這些小孩容錯率很低,一年不上學就擔心趕不上,但還勉強能承受,兩年就完了,學校就不要了。所以要盡快讓孩子恢復,再回歸到群體里。在這點上我能理解家長,現在至少12歲以上的孩子用藥較多。在疫情前是輕易不會用藥的,即便醫生開藥,有些家長也是偷工減料地給孩子吃,個別甚至自己擅自停藥。但疫情后,我發現家長是真的著急。只要醫生說這藥能用,甚至要求你就趕緊給用。
知識分子:我看到您書中一個片段寫到,一位學者母親為了不讓自己在頂刊上發表過論文、拿到牛津數學系offer的兒子被聯網記錄,所以一直選擇自費而非醫保近十年。似乎能力越強、財富越多的父母,通常越無法接受子女的平庸和“不正常”,控制欲和秩序輸出也更強。作為醫生,您如何看待這種“期待”與焦慮?
姜濤:書中這位母親可能是在那一瞬間認識到了、開始正視這個疾病。很多父母雖然已經成功了,但可能也有愿望沒達成,比如沒上985、沒讀研究生、沒做自己喜歡的專業,就會把這些投射到孩子身上,逼著孩子學。
書中另一個患者是一個學習特別好的小伙子,他母親喜歡中醫,但自己沒能成為中醫,就偷著把孩子的高考志愿改成了中醫。這個小伙子雖然不喜歡,學習仍然特別好,但到最后崩潰了。因為中醫的博士馬上畢業就要工作,到了最后階段即將面對現實時,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接受。所以,很多父母的潛意識愿望達成、期待投射到孩子身上,對孩子是很大的傷害。一般這些家長可能都愿意比較,總是理想化或者是目標化,給自己很多壓力,也給別人很多壓力。
03 醫院心理咨詢供不應求
知識分子:作為一位精神醫學背景出身的醫生,您怎樣看待心理咨詢、心理治療在不同類型精神、心理疾病治療中扮演的角色和作用?怎么理解藥物和心理治療的關系?
姜濤:一般會認為先用一段時間藥物,患者到達平臺期情緒基本穩定后,再去做咨詢。但是現實是好的精神專科醫院心理咨詢往往都約不上,安定的心理咨詢已經預約很長時間以后了。在全國來講,正規的心理咨詢師比大熊貓都寶貴,心理咨詢市場魚龍混雜、以次充好、濫竽充數的特別多。而醫院對心理咨詢師的資質要求較高,需要四證合一,收費又相對較低,供給確實不足。
一些有資質的心理咨詢服務機構或許能起到一些補充作用,但我覺得仍然是杯水車薪。另外這些機構可能收費較高,很多人承受不了。從治療的必要性上來講,藥物和心理其實還是應該并重的,但針對青少年一定要選好。青少年、兒童心智不是特別成熟,有些心理治療不一定能接受,現在一般只做人際關系和家庭關系的心理治療。
心理咨詢和心理治療其實很重要,對于有些性格問題或者簡單、較輕的心理問題,甚至有些精神病的問題,輕度的抑郁、焦慮都是有效果的。而且可以對作為重性病人在康復階段很好的彌補,促進社會修復、心理修復和人格修復。但這兩者又不同,單靠心理咨詢和治療解決不了重性精神病,這部分還是要靠藥物來調整。
知識分子:從醫院的角度,其目前能提供的心理咨詢資源還是相當有限的。這方面擴容的可能性大嗎?
姜濤:心理咨詢相關人才的培養周期相對較長,對專業能力要求也更高。據我觀察,近年來高校培養的心理學相關的人才在逐步增加,但畢業生去向多元,不少會選擇社會心理服務機構等。
醫療機構對心理人才的需求有專業性和特殊性,能夠吸納的人才規模有限,相關崗位的發展體系也在不斷完善中。這些多重因素共同使得醫院在專業心理咨詢服務方面,仍然存在比較明顯的缺口。
04 上一代人并非沒有心理問題,只是被生存需求壓制
知識分子:從您書中的描述,以及之前曾接觸的患兒家長,控制欲強、甚至有一些強迫傾向。有些時候,我們看到一個孩子患上了心理疾病,可能往往是所在的家庭系統出了問題。在您的了解中,是否存在未成年人與家長共病的情況?如有,孩子的治療過程是否也是對家長的一種治療?
姜濤:一些不恰當的管教方式和干預模式,違背了青少年心理和生理的發育規律。經常出現過度矯正,自然也會矯枉過正,如母親可能對孩子一些行為的糾正過于嚴苛,像父親要么就徹底不管、缺失,只給錢給物,其他都不管;要么就是封建家長制式的“什么都得聽老子的”,這些情況都對孩子有明顯的傷害。有的父母還沒達到臨床確診的程度,有的則是已經達到,但拒絕就醫。后者或許知道自己有問題,只是不愿意承認而已,但也會改變自己的行為方式。
我有一個患者是強迫癥的小男孩,每次就診時,他父親會把我診室的桌子收拾得特別干凈,電腦擺得非常正、擦干凈。父親就是強迫癥,這孩子能不發病嗎?這位父親說,自己也知道有問題,但控制不住,一看見亂就受不了,必須收拾整潔。
解決家長持續影響的方式有兩種,一是物理分離,即家長和孩子隔離開,否則家長也要服藥治療。前面這位強迫癥的父親最后也選擇了服藥,我接診的一些母親帶孩子來看病的組合,慢慢地母親也開始吃藥了。
知識分子:怎樣看待患兒父母這一代人的精神癥候?
姜濤:上一代人的青春期也沒有過好,只不過沒有發病而已,或者說當時的情況沒達到發病的閾值。比如我們剛畢業是1992年、1993年,經濟水平一般。雖然不至于吃了上頓沒下頓,但也還在為生存所奔波,所以那時的關注度不在心理需求上。人的需求層次是有壓制的,要先保證吃好、喝好、穿好,那么剩下的情感價值、情感需求就再說了。所以那一代人很少有這方面的問題,等到80后出生的人,這種情緒價值可能就有體現了,情緒的問題逐漸就比較多了,到90后、00年后就越來越多了。因為物質已經比較豐富,人會希望被證明、被滿足、被重視。
05 雌孕激素對女性情緒的影響貫穿終身
知識分子:安定醫院的調查結果顯示,女生整體上面臨的心理風險更高。在被判有心理異常風險的學生中,女生占61.15%,男生46.64%。在“極高風險”組里,女生人數約是男生的2.6倍;在“高風險”組,女生也比男生多出不少。在初中階段,女生的自傷報告甚至已超過男生。從您接觸到的未成年患者中,是否女性占比更大?女性的心理疾病有哪些共性成因或特點?
姜濤:確實是女生來就診、面診更多,男孩和女孩面診的比例可能1:3。這可能和女性的雌激素水平有關,女孩的雌孕激素水平可能到20歲才穩定。而雌孕激素水平對女性的情感表達、情感指數影響非常大。雌孕激素穩定時,有巨大的保護作用;如果水平來回波動,對情緒則有很大影響,而且時間跨度貫穿青春期、孕期和更年期。
知識分子:國外針對精神類疾病患者有一些在醫院與社會的“緩沖帶”,比如社區康復機構。這類機構在國內還相對較少,很多病人出院后就要直接回歸社會,這樣是否會造成一些問題?
姜濤:其實在不少地方,精神衛生服務已經形成了“小住院、大社區”的模式:患者病情穩定后,就可以轉到社區康復機構,由精神科醫生、心理工作者、社工和志愿者共同提供持續支持。患者可以在康復機構里規律生活、接受訓練,有的可以白天參與、晚上回家,既能鞏固治療效果,也能逐步適應社會。
06 老人是脆弱的另一端
知識分子:從目前書中呈現的內容來看,您對老年人精神疾病的著墨是相對少的。從輿論角度,老年人又是難以為自己發聲、容易被遮蔽的群體。目前中國老年人心理和精神疾病的現狀如何?
姜濤:老年人主要的問題是被忽視、孤單、寂寞,缺乏陪伴。此外,出現心理問題的老年人普遍缺乏興趣愛好,獨立生活能力比較差。不論男女,老年人的依賴性很強,很難承受喪失,兒女也好,配偶也好,包括家庭其他成員也好,哪怕是自己的社會、情緒支持系統中有一根小的支柱倒了都不行。
從青少年說到老人,人一生的兩端其實都是比較脆弱的,小孩是受關注更多,但有時候存在矯枉過正的現象,老年人則大多是被忽視。其實老年人的問題也很多,一方面是合并了很多軀體疾病。另一方面,老年最大的問題還是老年焦慮、抑郁,然后才是阿爾茲海默癥等。我的感覺是無論到綜合醫院還是精神專科,不少子女帶老年人連續看三次病就煩了,一些不好聽的話甩出來,老年人就受不了。因為到大城市看病還是比較難的,一去一天特別累,而且還不一定能看好,普通家庭的老年人看病是非常痛苦的經歷。
十幾年前,我下鄉到北京近郊坐診,有位老大爺感覺自己渾身不舒服,因為對心理一點都不了解,到處檢查。當時很多檢查還是自費,最后賣了兩套房都沒看好,最后是精神科一毛七一盒的藥治好的。
知識分子:不少精神和心理疾病患者乃至家屬,在就診之初就會擔心藥物的副作用和依賴性。從精神類藥物的迭代角度,您怎么看待這種擔憂?
姜濤:其實現在很多新型的藥物,國內同步發展得很快,逐漸與國外是接軌。世界上有什么先進的藥,在國內可能不會超過半年也能用上。另外在藥物使用過程當中,有嚴格的指南,醫生必須按照指南使用,所以一般不會有太大風險。可能有些家長把精神科用藥和成癮藥物混為一談,后者是第一類和第二類精神藥品。精一是不能帶出醫院的,像安定、佐匹克隆這些精二藥物也是限制的。但其他更多精神類藥物不存在依賴問題,也不存在停不了、戒不掉的問題。
知識分子:作為精神科醫生,除了本職的診療工作外,有沒有其他和社會的連接?
姜濤:我們院的心理科所有資深的醫生,都在外面承擔著心理咨詢、心理治療的任務,也會深入到高校去做宣教。在實踐中我也常常感覺到,心理健康工作要真正見效,單靠一兩次講座是不夠的,更需要常態化、系統化的跟進與支持。學生的心理健康是一個持續過程,現在一旦出現突發情況,學校和老師都會非常重視、謹慎。但其實更關鍵的是把日常的心理健康教育、篩查和咨詢做扎實,讓支持體系更平穩地發揮作用。
07 學會發泄,別把不好的情緒留到明天
知識分子:在從醫的30多年中,您自己有沒有遇到過情緒上困境?
姜濤:剛開始做醫生,面對患者可能是一種自覺的情緒代入,有時候共情可能比較深入,然后出不來。但后來看的病人特別多了,得到一些技術上的訓練,會有更好的防范壁壘,共情的跳進跳出更熟練,情感的穩定性更好,不再會被病人帶著走。醫生需要去共情時,一定要共情;需要從負面情緒中跳出時,就能趕緊跳出來。
知識分子:對于那些有抑郁焦慮情緒,但還沒達到疾病程度的人們,您有哪些建議?
姜濤:首先建議可以自學一些簡單的心理學知識,提高認知和自我覺察能力。其次,情緒要隨時去宣泄,比如,遇到困難的人直接去大喊兩句,砸幾下,把情緒發出來就管用。所有不好的情緒別留到明天,今天就全部消化。中國傳統的儒家文化教人藏拙隱忍,不愿暴露自己的弱點,這可能是不利于心理健康的。此外,作息要規律,合理鍛煉。
知識分子:有時候我們會看到一些對心理、精神疾病患者甚至是康復者不友好的現象,很多患者本人也有病恥感。您在疾病認知和社會氛圍方面有沒有什么建議?
姜濤:城市里90后、95后的年輕人已經很大程度上消解了病恥感,我覺得應該算是社會進步的一種體現。但在一些基層和農村地區、年紀較長的群體中,病恥感仍然相對突出。精神疾病、心理疾病和感冒發燒同樣是正常的疾病,需要正規治療,也應該被社會接納和理解。
我知道的一個女生住院三個月后回到大學,宿舍的同學聯名要她搬出去。之前最好的朋友也不再和她做朋友,后來這個女生就自殺了,這就是環境導致的悲劇。在社會的邊邊角角和一些個體、群體身上還是體現出對精神和心理疾病患者的不接受和排斥,比如患者康復后回到單位不給安排工作,只能長期休假。其實這些人狀態已經完全恢復,但還是被歧視。
知識分子:如果我們有抑郁、焦慮或者雙相的朋友,作為身邊人,應該怎么去面對、幫助?
姜濤:最好的就是陪伴和觀察,盡快引導這些人到正規醫院就醫。不少精神、心理疾病患者在最開始會走彎路,比如看香門、請大仙、跳神,或是找一些旁門左道、民間偏方,參加身心靈修。我有個病人甚至去南美原始森林喝過一種藥,這些都不可取。正確的做法是,一旦發現身邊人狀態明顯不對,要想方設法送到醫院,交給醫生,交給專業人士去處理。即便當事人不接受也要把專業的建議傳遞到位,這是對朋友或家人真正的負責,也是不留遺憾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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