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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衛星數量從2019年的2000顆飆到2024年的1萬顆,但管理它們別互相撞頻的協調系統,還在用1980年代的電子表格。
3月25日,紐約軟件初創公司Airbase結束隱身模式,宣布完成500萬美元種子輪融資。這家公司的目標是把無線電頻譜協調從"紙質辦公時代"拽進自動化——這個領域涉及衛星、5G網絡、軍用通信等價值數千億美元的產業,卻長期依賴人工分析和 legacy(遺留)數據庫。
頻譜協調:太空經濟的隱形堵車點
無線電頻譜是有限資源。每顆衛星發射前必須向國際電信聯盟(ITU)申報頻率,確保不會干擾現有用戶。地面5G基站、雷達、軍用通信同樣需要頻譜牌照。問題在于:協調流程極其繁瑣。
工程師需要手動比對干擾分析,在多個數據庫之間來回跳轉,處理周期常以月計。Airbase CEO Ari Rosner打了個比方:「物理定律決定了頻譜的硬上限,但真正的瓶頸是模擬時代的協調方式。」Rosner曾在NASA噴氣推進實驗室和防務航天公司True Anomaly任職,深諳這套系統的痛點。
Airbase的解決方案是用軟件驅動工具替代人工流程,實現干擾管理、牌照發放、實時頻譜接入的自動化。Rosner稱,公司正在執行一份美國政府合同,自動化聯邦頻譜協調中最耗時的環節,但未透露細節。
這筆融資由Andreessen Horowitz(a16z)領投,Squadra Ventures和Founders You Should Know跟投。a16z近年密集布局航天基礎設施,此前投資過衛星制造商K2 Space、太空數據中心Lumen Orbit等。
FCC的"怪異太空項目"與政策窗口
Airbase的亮相時機精準踩中政策節奏。3月初,FCC專員Brendan Carr提出一項規則制定提案,擬為"weird space stuff(怪異太空項目)"開放更多頻譜——包括衛星在軌服務、軌道實驗室等新興任務。提案計劃明確現有規則的適用方式,并識別新的頻段以支持測控鏈路(TT&C)。FCC定于3月26日公開會議投票表決。
Carr的措辭頗具信號意義。"怪異太空項目"是華盛頓對新興航天活動的非正式統稱,涵蓋在軌制造、太空組裝、衛星維修等此前監管框架未覆蓋的領域。這些活動需要實時數據傳輸,對頻譜靈活性和響應速度的要求遠高于傳統衛星。
FCC近年來持續推動頻譜共享和靈活使用。2023年,委員會批準了首個衛星直連智能手機的頻譜分配;2024年,進一步簡化非地球靜止軌道(NGSO)衛星的協調程序。但行業反饋始終指向同一個瓶頸:后臺協調系統的數字化程度跟不上政策前臺的速度。
Airbase的定位正是填補這一斷層。其平臺設計兼顧商業與防務用途,覆蓋電子戰、戰術通信、頻譜執法、聯合全域指揮控制(JADC2)等場景。對美國軍方而言,頻譜協調的實時性直接影響戰場決策——傳統以周為單位的分析流程,在沖突環境下近乎失效。
500萬美元能撬動多大市場?
種子輪500萬美元在航天賽道不算大額,但Airbase的商業模式具有典型的基礎設施特征:一旦嵌入政府 workflow(工作流程),替換成本極高。Rosner的政府合同背景、a16z的背書,加上FCC的政策順風,構成了早期客戶獲取的三角支撐。
頻譜管理軟件的市場規模難以精確估算,但可參考相鄰賽道:衛星運營商Analytical Space曾獲得美國太空軍合同,開發頻譜監測工具;挪威Kongsberg Defence & Aerospace的頻譜管理系統被北約多國采用。這些案例表明,政府客戶愿意為協調效率支付溢價。
Airbase的差異化在于"雙用途"架構——同一套底層平臺同時服務監管機構和終端用戶。傳統模式下,ITU、FCC、軍方、商業運營商各自維護獨立數據庫,數據格式不互通,重復勞動嚴重。Rosner描述的"軟件主導精度"本質上是一種中間層策略:不做頻譜所有者,而是成為協調邏輯的翻譯器。
風險同樣明顯。頻譜協調涉及多國主權和國際條約,ITU的《無線電規則》每四年修訂一次,軟件平臺必須持續跟進規則變化。此外,政府客戶的采購周期漫長,種子輪資金能否支撐到規模化收入,取決于合同交付的節奏。
太空基礎設施的" plumber(水管工)"機會
航天投資熱潮過去五年經歷了明顯的敘事遷移:從火箭發射(SpaceX、Rocket Lab),到衛星制造(Planet、Spire),再到下游應用(星鏈、OneWeb)。如今,資金開始流向更底層的" plumber"環節——那些不直接產生太空數據,但讓數據流動成為可能的工具層。
Airbase屬于這一批次的典型代表。類似案例包括:聚焦太空態勢感知的LeoLabs、做衛星保險數據的Delos Insurance、開發在軌服務協議的Orbit Fab。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是:客戶多為B端或G端,技術壁壘不在硬件而在規則理解,估值邏輯更接近企業軟件而非航天制造。
a16z合伙人Marc Andreessen曾將軟件吞噬世界(software eats the world)的論斷延伸至防務領域,稱"每一家防務公司都將成為軟件公司"。Airbase的頻譜協調平臺可視為這一命題的太空注腳:當衛星數量指數級增長,物理層的競爭讓位于規則層的效率。
Rosner在聲明中強調,Airbase要讓"監管機構和頻譜終端用戶在商業和防務領域都能無約束地高速運轉"。這句話的潛臺詞是:當前系統的摩擦是有意設計的——人工審批、多層審核、部門割據——在頻譜稀缺時代起到 gatekeeping( gatekeeping)作用,但在衛星井噴時代已成為負資產。
FCC的3月26日投票是一個觀察窗口。若Carr的提案通過,"怪異太空項目"將獲得更清晰的頻譜路徑,隨之而來的協調需求正是Airbase的訂單來源。政策變化與商業落地的時差,通常以季度計,這對種子階段公司是難得的紅利期。
一個值得追蹤的細節:Rosner提到的政府合同是否涉及太空軍或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后者近年來頻繁資助頻譜共享技術,包括與微軟合作的"頻譜共享挑戰"項目。Airbase的自動化工具若能在軍方場景驗證,向商業市場的復制將大幅降低銷售成本。
太空經濟的敘事總愛談論"下一個萬億市場",但萬億市場的基礎設施往往始于解決一個具體的、令人煩躁的行政流程。Airbase的500萬美元賭的是:頻譜協調這個沉默的瓶頸,終于等到了被軟件重新定義的時刻——問題是,FCC和ITU的規則修訂速度,能否跟上衛星發射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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